《[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61、第 61 章

　　第二天清早，顾惜朝给蔡京打了电话，准备把昨晚和布兰恩联系的详细情况告诉他，谁知蔡京听了之后仅仅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顾惜朝放下电话，心里觉得很奇怪，可是当他转头看到刚起床一脸迷糊从房间里出来的戚少商时，什么疑惑，什么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戚少商穿着皱巴巴的棉质T恤和宽松的睡裤，几根头毛翘上天，还没睡醒的缓慢的眯耷着眼睛。淡金色的晨光落到他身上，柔软且安宁。

　　顾惜朝看着看着，不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周身的气息缓慢的流淌着，在这个安静的早上，在客厅中铺开。

　　顾惜朝不舍得破坏此刻的美好，所以他只静静的看着，看着戚少商摇摇晃晃的走向浴室，而他则走进厨房。

　　等到戚少商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放上了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小肉包子。

　　“早！”

　　看着一脸笑容冲他道着早安的顾惜朝时，戚少商似乎是刚意识到对方存在的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的轻声回道：“早……”

　　“坐下来吃早点吧，刚榨好的新鲜豆浆，给。”顾惜朝仿佛没意识到对方尴尬的坐下来，将一杯豆浆推到对面，然后低头自己吃起来。

　　戚少商看着冒着热气的早点，有些不解，有些犹豫。

　　他好像还没完全原谅眼前这个家伙吧，可是这人自顾自的做的这些事是怎么回事？要坐下吗？可是那样的话，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没事发生一样。不坐下？顾惜朝自己都没表现得怎么样，自己再拒绝倒显得有些矫情了。

　　就在戚少商纠结犹豫之时，顾惜朝低着头吞下一个包子，汇报似的说道：“我早上给老爷子打电话告诉他我和布兰恩联系的事情，他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你说奇不奇怪？”

　　顾惜朝端着豆浆喝了一口，顺了顺堵在喉咙里的包子，抬起头冲着戚少商说道。

　　“恩？”戚少商听到这件事，很自然的坐了下来，看着顾惜朝，顺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个热包子，咬了一口。

　　“是啊，听声音很没精神，但又不像没睡醒的样子。就算没睡醒，听到我汇报也该醒了吧。昨天他表现得可是相当在意这件事的。”顾惜朝递给戚少商包子之后，又给自己拿了一个。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省得到时候他说我没向他报告。等他有决定了，我好进行下一步啊。”顾惜朝很虚心的看着戚少商，问道。

　　戚少商两眼放空的看着面前的桌布，一口一口缓慢的咬着手里的包子，想了一会儿的点点头道：“恩，去看看也好，待会儿去总堂看看吧。”

　　“你也去？”顾惜朝随口问道。

　　“呃——”

　　“那就一起去吧，你开车，正好我就不用坐地铁挤公交了。”不等戚少商回答，顾惜朝急忙抢白道，然后迅速端起杯子喝光里面的豆浆，拿着空杯子走进厨房，在里面清洗起来。

　　戚少商嘴里叼着半个包子，看着顾惜朝快速的消失在自己对面，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等他想起应该拒绝的时候，顾惜朝人已经冲进房间换衣服了。

　　眨眼之间，客厅里只剩下戚少商一个人。桌上还有几个包子和半打豆浆，都已经变得有些温凉，戚少商愣了半天才开始继续慢慢的啃着早点，心情很复杂。

　　他就像站在两山之间的细钢丝上，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伴着极大的风险，哦，或者他根本就没有退路，和顾惜朝一样，无法后退。他只能协助顾惜朝，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让那家伙分心，只能顺着他。

　　顺着他，然后呢？戚少商有些害怕想之后的事情。他无法否认这份顺从中有很大一部分习惯的原因，当他意识到这份习惯已成自然的时候，他真的害怕了。

　　可是现在，即使害怕，他也得继续下去。

　　戚少商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从这些复杂的问题中跳脱出来。他不能继续想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这个任务，除此之外的任何问题，都要放到后面！

　　戚少商点点头，放下心来。加速啃完剩余的早点，然后换了衣服，载着顾惜朝去了总堂。

　　路上的时候顾惜朝一直想和戚少商聊些什么，比如昨晚的话题。可是几次张嘴，顾惜朝都把话忍了下来。如果他继续昨晚的问题，那么戚少商势必就会问他骗了他什么，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顾惜朝也明白戚少商其实并没有真的放下那件事，从早上对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交流就能看出来，所以顾惜朝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感情，尽量不让戚少商有考虑的机会。

　　任务完成之前，还是不要讨论这种深刻话题比较好，顾惜朝直觉这么想着。于是一路上，虽然无话，倒也平静。

　　等到他们到了总堂却发现蔡京并没有在那里，顾惜朝看着会议室的里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蔡京却突然打来了电话。

　　仍是很简单的吩咐，叫顾惜朝继续和布兰恩联系，看有没有缓转的余地，同时设计好运货路线，保证即使最后没有莱温斯特家族的协助也能安全快速的将货物运达，其他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再说。

　　顾惜朝挂了电话，看着身边的戚少商，耸耸肩膀的说道：“好吧，现在是他不急了。”

　　戚少商抿了抿嘴，问道：“老爷子有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没有，”顾惜朝答道：“他只说一切决定等他回来再说，我也很好奇他那个‘回来’是从哪里回来。不过算了，好奇心杀死猫，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戚少商手抵着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那走吧，”顾惜朝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在前面，边走边有些遗憾的说道：“他那个电话再晚一点我就能参观参观里面那间房了。从我到宋研，我还没真正进去看过呢~”

　　戚少商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前面的背影，关上会议室的大门，淡淡说道：“他一定会在你进去之前就给你电话的。”

　　“什么意思？”前面的顾惜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应该猜得到。”戚少商没有正面回答，径直从顾惜朝身边走过。

　　“你是说——”

　　“嘘。”戚少商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心里明白就好，不需要说出来。”

　　顾惜朝缓缓点点头，跟在戚少商身后，目光深沉。如果蔡京真的在那间房里安了监视器，那么那间里屋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走在前面的戚少商似是知道顾惜朝心里在想什么，轻声打断他的思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老爷子可是相当聪明的一个人。”

　　顾惜朝听到这句话，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然后快步赶上，走在戚少商身侧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戚少商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我在宋研可是混了十年，你认为呢？不过真正重要的东西除了老爷子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所以他的权力才一直这么稳定。”

　　那真可惜……顾惜朝有些遗憾的低下头，如果他能找到仓库的位置和那些账目资料就好了……

　　戚少商看着身边顾惜朝，淡淡的说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吧，等你完成了这个任务，以后会慢慢接近权力中心的。”

　　我不是因为野心想要权力！顾惜朝很想这么告诉戚少商，但是他不可能说出来。也对，在戚少商看来，自己出卖方应看来到宋研，就是为了权力，这也是他顾惜朝的伪装。

　　只是……被戚少商这么看待，顾惜朝心里很难受。但他不能说，也许等真相大白的时候，戚少商会觉得他顾惜朝其实是个好人？或者，他顾惜朝是个背叛者？

　　顾惜朝拿不准，所以也不想去想。

　　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顾惜朝才突然想起的问道：“你待会去哪？”

　　“做什么？”戚少商掏出钥匙往停车场走。

　　“我现在没事，跟你一起。”

　　“你不是要和布兰恩继续联系吗？”戚少商停下脚步，看着他。

　　顾惜朝抬手看了看手表，一脸无辜的答道：“他那边可是凌晨两点多，这个时候跟他谈事，你觉得能谈出个什么来？况且他昨天已经说了，会继续帮我们看看，这还没一天呢，他能有个什么进展？”

　　“你没其他事？”戚少商皱起眉头。

　　“没有！”顾惜朝很肯定的说道：“而且最近我都没有回连云，我可不想其他兄弟觉得我是个白眼狼，有了老爷子的看重就忘了他们。”

　　“唔……”戚少商露出沉思的表情。

　　其实顾惜朝说的没错，最近连云内部已经有了一些类似的传言，既然他本身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让他自己解决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

　　戚少商有些不自在的踩了踩地面，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算了，我还是回去再想想运货的问题吧，也许有什么我没注意到呢。”顾惜朝很识趣的后退了一步，他不想太逼迫戚少商。

　　就在顾惜朝转身准备离开之际，戚少商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嘴巴脱离意识的出了声：“既然你没什么事，那就一起吧。最近连云那边也确实有些对你不好的传言，再继续放任下去，对你不好。”

　　顾惜朝停住脚步，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但是等他转身面对戚少商时，却是一副委屈的摸样。

　　“你不用太勉强……”

　　“别废话了，上车！”戚少商扭头不看他，开了车门打着了车子。

　　顾惜朝一笑，蹦跶着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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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连云酒吧没开门，只有几个兄弟在做清洁，望着这一片冷清，顾惜朝突然回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是一年多前，他跟戚少商重遇。他没想到那天夜里的那个“知心大哥哥”居然是连云的老大，他跟在戚少商后面，心情很复杂。

　　如今，他仍然跟在戚少商后面，心情仍然很复杂。

　　看到他俩的出现，几个小弟立刻迎了上来，先是跟戚少商问好，然后目光转向顾惜朝，有几个唯唯诺诺的低下了头，有几个却是眼带不屑的问好后转开了头。

　　顾惜朝倒也没怎么生气，老老实实的跟在戚少商身边，收敛起他一身的骄傲。

　　戚少商看了看四周，冲着几个小弟问道：“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不知道，昨晚大家都喝得挺醉的，估计现在还没起来吧。”

　　“又是红袍他们几个？”

　　“是啊，最近红袍姐超厉害，喝遍附近无敌手啊，快赶上大当家的了！”几个小弟兴奋的嚷嚷道，全然没看见戚少商眼底一瞬而过的光芒。

　　“老八跟在她身边吧？”

　　“那是肯定的，穆老大还能离得了红袍姐嘛？”小小的几个孩子，偷偷的左右相看的笑着。

　　只有顾惜朝看到了戚少商眼底的那份愧疚，他不动声色的走近了些，冲着戚少商说道：“上楼去吧。”

　　戚少商看着眼前顾惜朝低下头显出的发旋，轻声“恩”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上了二楼。

　　关上房门的时候，顾惜朝看到墙面上那幅画已经不见了，空白的墙壁上只留下两个铆钉的印记。

　　戚少商坐到桌前，拿起账簿。顾惜朝安静的走到书柜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戚少商眼睛落在账簿上，却是冲着顾惜朝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很残忍？”

　　“恩，很残忍。”顾惜朝继续看着书上的字，头也不抬的答道。

　　“谁都可以这么说，就你不行！”戚少商“啪”的一声把账簿重重的扣在桌上，抬头狠狠的看着顾惜朝说道。

　　安静了几秒钟，顾惜朝阖上书页，低头看着戚少商，轻声说道：“你早就该对红袍残忍点了，现在虽然有点晚，但还有的救。”

　　戚少商一愣，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细如蚊鸣的问道：“真的还有救吗？”

　　“她还年轻，还有穆老八在，不会没救的。”顾惜朝叹了一口气，往沙发那儿走。

　　戚少商眼睛不知道看哪个地方，听到顾惜朝落座的声音，才转过头看着他，说道：“看来我对你，还不够残忍。”

　　顾惜朝微微一笑，温润如玉，清雅大方，“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

　　一个人，一个笑容，一幅画，瞬间占满整面光秃秃的墙壁，光彩照人。

　　戚少商感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仿佛要跳出身体的震动了所有神经。他急忙低下头翻着账簿，听着“哗哗哗”的声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只是为了协助顾惜朝完成任务才顺着他的，如果不是因为任务，他一定早就把那个人踹得远远的，或者自己逃的远远的，看不见，听不见！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只是因为任务，只是因为愧疚！

　　顾惜朝看着从戚少商发间露出的那一点潮红，有些心潮澎湃的抿了抿嘴，然后也低下头继续看他手中的书。

　　房间里只有有节奏的“滴答”声和翻书的声音，两人再没怎么说话，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一天就这么安静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