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60、第 60 章 顾惜朝刚下

　　顾惜朝刚下出租车就接到铁手的电话，这一次顾惜朝是终于按下了接听键，电话一接通对方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质问。

　　难得心情好，顾惜朝也是老老实实的听着，偶尔撒个小谎糊弄过去。铁手教训了半天发现顾惜朝就像一团棉花，用再多的力气也没效果，只丢下一句：一小时后，山顶见，就挂了电话。

　　顾惜朝愣愣的看着“嘟”个不停的手机，又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医院大门，最后只好认命的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山顶去。

　　南郊有一座兰芝山，山势不高，刚刚好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但是由于是公墓的所在地，除了上香祭拜的人之外，一般很少有游客来这里。

　　时至下午两点多，山顶更是少见人影，铁手坐在凉亭内看着一辆出租车盘山而上。没一会儿就在公墓门口停了下来，顾惜朝付了车钱看着车子下了山才慢慢向着凉亭走去。

　　山顶山风呼呼的吹着，已是初秋，就算天上太阳高挂，山风仍是刮着脸难受。顾惜朝走进亭子，走到铁手跟前，抱怨道：“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真不吉利！”

　　铁手本来还气着，可是看到顾惜朝一身狼狈，不禁失声问道：“你怎么这个样子？谁打的？难道你的身份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吗？”顾惜朝丢给他一个白眼，“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铁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仍是皱着眉头的继续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这几天都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接电话的真实原因是在烦恼戚少商的事情，但是既然铁手自己想了一个这么好的借口，不利用岂不可惜？于是顾惜朝轻轻点点头，模棱两可的说道：“嘛，算是吧，蔡京吩咐的事情没办好被修理了一下……”

　　“真的不要紧？”

　　“我心里有数，”顾惜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反问道：“你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任务？”

　　谈到正事铁手也是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点点头道：“上头已经得到宋研和莱温斯特合作的消息，说要借用这个机会。”

　　顾惜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已经知道你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人，所以准备在毒品运抵时来个一锅端。”

　　顾惜朝听了这话却是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仓库的位置，那些往来账目也没有线索，如果要给宋研一个打击以前也有这样的机会啊，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次出货量很大，而且周边一些势力也是开始慢慢抬头，上面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所以决定了这个任务。”

　　顾惜朝仍然没有释然，反倒咬了咬下嘴唇，一脸不情愿。

　　他当初以为方应看害了晚晴，所以走上这条路，谁知方应看在最后关头告诉他蔡京才是幕后主使，于是他又不得不继续他的任务，凭借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蔡京搭上的关系，继续替蔡京卖命。

　　他做了这么多，最终的希望就是要所有有份害了晚晴的人不得好死！方应看远逃国外是因为无情的关系，但是蔡京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过！

　　这次任务仅仅是打击宋研，却做不到彻底摧垮它，而且自己运货失败，以后很难再得到蔡京的信任，这个任务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看着顾惜朝阴晴不定的脸色，铁手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他的想法。可是，他们是警察，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而且上面这么做肯定也有他们的考量，除了照做别无他法。

　　铁手叹了一口气的劝慰道：“顾惜朝，别想那么多，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个卧底，你是个警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你要想想晚晴，你也不希望她醒来之后为你难过吧？”

　　不管顾惜朝是否放弃和晚晴在一起，那个温婉女子在他心中总是占据很重要的地位的，所以铁手相信，这样的劝说应该是有效的。

　　果然，听到这句话，顾惜朝先是一愣，然手恍然大悟般的微微张了张嘴。只不过，与铁手期望的完全相反，顾惜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戚少商！

　　若是他完成了这个任务，他将失去在宋研的立足之地，那么戚少商怎么办？可如果不完成这个任务，他很有可能会被召回，那同样不能继续和戚少商在一起。

　　想到这些，顾惜朝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只见他抬起头看向铁手，一脸笑意的说道：“你说的也对，那么你们想我怎么办？”

　　虽然仍不太放心，但铁手也知道话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他看着顾惜朝答道：“最好的情况是能在货物进入大仓的时候进行抓捕，所以我们会尽可能的延迟抓捕的时间，也希望你能利用这段时间诱出蔡京。”

　　“也就是说最晚会在货物在我手里的最后一刻行动。”

　　“不错，货物一旦离开你的控制也就意味着离开警方的控制。我们不能保证货物离开之后蔡京会出现，所以为了完成打击宋研这个最初的目的，最迟在那个时候一定要动手。”

　　顾惜朝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最早会在什么时候行动？”

　　“货物进入港口，如果确认蔡京不会出现，货仓的位置也无法得知，那么最早货物在进港的时候我们就会行动。”

　　“……这个行动是谁安排的？”

　　“是最上面的人。”铁手老实回答。

　　“最上面？不是你或者无情吗？”

　　“不是。”

　　“难道是诸葛小花？”

　　听到顾惜朝直接喊出这个名字，铁手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师傅有参加会议。”

　　言下之意，是不是他定的方案，铁手也不知道……这倒是有些奇了……顾惜朝看着一本正经的铁手，心里却是更加疑惑。

　　这个行动目标不明确，细节也没有具体安排，完全一副听之任之的设想，怎么看都不像是诸葛小花的手法。虽然顾惜朝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但是对于警界中的“诸葛神候”也是耳闻已久。

　　这么仓促的做出这个决定，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惜朝有些好奇，但是他没有兴趣去探究。无论中间有什么样的暗箱操作，他都必须要完成这个任务，而且两边都得要交差。

　　顾惜朝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冲着正经望着他的铁手一笑，道：“我明白了，我会完成这个任务的。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好。”铁手点点头。

　　“还有什么事吗？”顾惜朝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从这儿回市区还得一个多小时，他还要去买菜给戚少商做饭呢。

　　“没有了。”

　　顾惜朝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那行，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等等，”看着即将离去的背影，铁手突然出声叫住。

　　“？”顾惜朝回头看着他。

　　“……你自己要小心点……”铁手示意了一下顾惜朝嘴角的淤青。

　　顾惜朝一愣，然后咧嘴笑着挥了挥手。若是能被戚少商记上心，他倒是不介意被多揍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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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买好菜做好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下来，空气中带了丝丝寒气，呼入肺中有些刺刺的冰疼。

　　小区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阵阵饭菜香气弥漫而开，不断响起的门铃和人声听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顾惜朝摆好最后一碟菜，安静的坐在餐桌边看着墙上的时钟。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戚少商坐在一起好好吃饭了。好像是从他出差回来，他自己忙着社团的事，戚少商忙着息红泪的事，这么算下来竟然是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今天特地做了戚少商最喜欢吃的杜鹃醉鱼，还熬了一锅汤，在这种温差大又干燥的秋季多喝点汤对身体有好处。

　　顾惜朝喜滋滋的想着，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想象着戚少商回来的情景。

　　时针渐渐的从六走到七，走到八，然后走到九……

　　外面已经变得安静，家家户户的灯光也趋于黯淡。冒着热气的饭菜已经冰凉，杜鹃醉鱼的鱼汤汁也变成了鱼冻凝固在盘子里。只有厨房里温着的汤还在“咕嘟咕嘟”泛着热水泡，成为了这屋里唯一的声音……

　　顾惜朝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低着头看着满桌子冷硬硬的饭菜却无法生气，只有厚重得压得他窒息的失望和难过。

　　戚少商没有回来……其实他根本就没答应会回来吃饭，不是吗？他只说“看情况”。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他原谅了自己，以为他会回来。

　　所以，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顾惜朝苦笑了一下，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将喉间的酸涩咽了下去。只是这样就退缩了吗？不是不会后悔吗？只是这种程度就受到伤害，还怎么坚持？

　　不要紧，没事的……

　　顾惜朝拍了拍脸，站起来准备把饭菜端进厨房。刚端起盘子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戚少商进门。

　　戚少商手里捏着钥匙，看着顾惜朝端着一盘菜站在桌边感到有些惊讶。他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对方身后看去，只见一桌子的菜肴全是他喜欢吃的。

　　他这才记起早上的事情。可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答应要回来啊，难道顾惜朝一直等着吗？

　　戚少商捏了捏手中的钥匙，心虚的移开视线，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吃过了，对吧。”虽然是疑问句，顾惜朝却是用的陈述语气。从戚少商进门，他就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啊……”戚少商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顾惜朝看着他，然后移开视线，淡淡说道：“进来吧……”

　　戚少商动作僵硬的关上房门，看着顾惜朝安静的把一盘盘饭菜端进厨房，完好的摆相意味着顾惜朝自己也不曾动过筷子。

　　是为了等自己，所以他也没吃吧……

　　戚少商心底泛起不知名的疼痛，他看着厨房的炉子上还温着的汤罐便移步到桌边坐下，轻轻说道：“汤，还有吧？”

　　正在走动的顾惜朝突然整个身子一僵，机械的转头看向戚少商，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你不用勉强。”

　　“今天喝多了点，胃有些不舒服。”戚少商坐在那儿，仰头看着顾惜朝，一脸诚恳。

　　顾惜朝咻的转过头，边走进厨房，边说道：“那你等等。”

　　顾惜朝站在水池边，放下盘子捂着心口，白皙的脸上布满了潮红。他心跳很快，抑制不住的狂喜从心底涌出来，他听到戚少商说的话，兴奋得想大叫。之前所有的委屈难过都因为戚少商的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就是这份不经意的温柔让他爱不释手，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顾惜朝不断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他盛了一碗汤走出厨房走到戚少商跟前，放下。

　　戚少商抬头看着他，道：“你也没吃吧，一起吧。”

　　顾惜朝一愣，然后开心的点点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菜。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瓷碗的脆响。戚少商至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有看顾惜朝第二眼，可是这已经让顾惜朝觉得很满足。

　　晚饭之后，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顾惜朝在自己的房间里美滋滋的转悠了几圈，终于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高兴完了，他现在得做点正事了。

　　顾惜朝打开笔记本，查看了一下邮箱，发现布兰恩居然也没跟他联系。转了转眼珠子直接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什么怕留下通话记录自然是忽悠蔡京的借口，等到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的嘶哑声音倒是真的令他吓了一跳。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啊~”

　　“呵，顾惜朝，抱歉，最近没有和你联系。”布兰恩的声音透着疲惫无力，顾惜朝不禁皱起了眉头。

　　“出什么事了？”既然对方认为没有联系是他的责任，顾惜朝自然是乐得接受。不过这会儿要是布兰恩那边出问题，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所以，即便是因为公事，顾惜朝还是难得的透了几许关心。

　　“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布兰恩有些惊讶。

　　“你是说那个尼诺•莱温斯特？”

　　“什么啊，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布兰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若是以前，顾惜朝肯定会对布兰恩的这种语调冷嘲热讽一阵，但是他今天心情好，而且他也听出了布兰恩话中的装腔作势。这么看来，情况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还要麻烦一些。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难得顾惜朝一本正经，布兰恩自然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清了清喉咙的说道：“要说问题很严重也不是，你也知道，世家嘛，不就是继承人啊，财产争夺啊，这些破事。”

　　“该不会你和那个尼诺就是最热门的两匹头马吧？”

　　“虽然你这个比喻我不喜欢，但事实正如你所说。我和他，从小斗到大，什么事都对着干。不过这次在寻求亚洲合作伙伴的问题上，他占了上风。”

　　“因为你找了我们宋研合作？”

　　“Bingo！”布兰恩叫了一声，“虽然尼诺有些添油加醋的夸张，不过三年前的那次失败的确是最大的问题，尤其那一次莱温斯特家族还损失了不少人力物力。所以长老对我这次继续找你们合作很不满意，原先保持中立的几位也因为尼诺的关系现在开始偏向反对。”

　　“那么，你要取消合作吗？”

　　“你觉得呢？”布兰恩将这个问题丢回给顾惜朝。

　　顾惜朝轻笑了一声，很肯定的答道：“不会。”

　　“怎么讲？”布兰恩对顾惜朝这么肯定有些好奇，虽然对方说的是事实。

　　“如果你现在放弃，无异于向尼诺妥协，你和他斗了这么久，怎会甘愿认输？如果没有尼诺的出现，你可能还会考虑放弃合作，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尼诺，情况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听着顾惜朝的解说，布兰恩在那头轻叹了一口气，“顾惜朝，你这样真的让我心痒痒啊~”

　　又是一贯调戏的语气，不过顾惜朝却再不会因此生气动怒，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越是和他较真，越是显得自己多在乎似的。这个道理，是从戚少商身上学到的。

　　“那么，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让我有个准备吧。”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击，布兰恩有些意外，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纠结这些。

　　“我这几天都在争取，给你们供货没有问题，数量也可以按照之前说的来，但是考虑到曾经的失败，长老一致决定我们只负责把货运到公海，之后的问题全部由你们宋研负责。到了公海，一手交钱一手提货。能不能顺利入境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恩……”顾惜朝沉吟了一下，“把风险都转移到我们这边，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们的利益。这对于日后的继续合作不太好吧。我听说周边其他社团的货物都是双方共同负责到最后的。”

　　“不错，其他社团都是那样，只有针对你们宋研才用了这种方法。而且我听说尼诺这次去，还故意带了一部分‘免费赠品’给其他社团，所以我想，你们宋研就算不接受这个条件也不行了。”

　　“你呢？你不来这边吗？”

　　“呵呵，我倒是想去啊，去见见你~”

　　“但是？”顾惜朝没有接着他的话说，直接将话题往正题上引。

　　“你真是没情趣~OK，说正经的。但是呢~尼诺走之前丢给我一个麻烦，我在这边脱不开身，所以这次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这可真是坏消息！顾惜朝忍不住翻白眼。唯一的支援来不了，还要独立面对对宋研身怀敌意的大BOSS。

　　等等，如果布兰恩这边只负责到公海，后面的事情全部交给自己来做，那么对于铁手交代的任务倒是可以轻松一些完成。这么想想，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想到这儿，顾惜朝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计划可行，于是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布兰恩，我最后只想问问，尼诺不会明着对付我们宋研吧？”

　　“这个嘛……”布兰恩考虑了一下，答道：“怎么说宋研也是在帮莱温斯特赚钱，公海之前应该不会行动，但是货交到你们手上之后就和莱温斯特没关系了，那个时候就不好说了。不过，他这人一向不喜欢自己动手，借刀杀人是他的强项。”

　　“OK，谢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会把这些事向老爷子汇报的，之后怎么办我们保持联系。”也不等对方回答，顾惜朝径直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布兰恩听着忙音，有些没好气的抿了抿嘴，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过河拆桥，对自己不客气。不过，好像自己就是喜欢他那个调调啊~

　　“我想去啊！！！！”布兰恩放下手机叫喊道。别看尼诺设的这个套无聊又幼稚，却是此刻钳制自己最有效的方法。自己这个表弟，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成本却是效益最大化啊~

　　布兰恩头疼的揉着太阳穴，目前也只能让顾惜朝去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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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看时间，决定洗澡睡觉，任何问题等明天再解决。

　　可是刚一脱下衣服，伸直的手臂拉扯到腹部和背部的肌肉，痛得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才发现早上的那些淤青已经变成了暗紫色，一团一团集结在身体各处。

　　啊……他居然忘记了……

　　从兰芝山下来之后忙着买菜做饭，把去医院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做饭的时候只想着戚少商回来会如何如何高兴，也没觉得身上痛。这会儿放松下来，才发现疼痛已经渗到肌肉里面去了，轻轻按压一下都比早上痛得厉害。

　　“看样子今晚不把淤血揉开，明天会更严重啊……”顾惜朝在身上戳了戳，几番龇牙咧嘴之后只能无奈的放弃洗澡睡觉的打算，跑到客厅去拿跌打酒。

　　没想到刚出房门就看见戚少商从房间里出来，见着戚少商一直盯着自己裸露的上半身，顾惜朝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我出来拿点跌打酒……”

　　“不是叫你去医院的吗？”戚少商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顾惜朝翻出药酒，背对着他答道：“事儿一忙就忘记了……”他不希望戚少商误会自己是故意不去医院，故意在他面前露出伤口，故意让他难堪。

　　顾惜朝拿着药酒，低头转身往房间走，戚少商却突然挡在他面前拿走他手中的药酒，轻轻说道：“躺沙发上去，背后自己不好揉吧。”

　　顾惜朝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已经往沙发移动的戚少商。

　　“你说真的？”

　　戚少商已经站在沙发边上，侧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顾惜朝忍住内心的激动，慢慢移过去，面朝下趴下。

　　带着浓浓酒味的手掌轻轻落下来，一阵冰凉引得顾惜朝本能的轻颤一下。手掌附在细腻的肌肤之上半天没有动作，就在顾惜朝犹豫着对方是否还是太勉强的时候，那只手突然毫无预警的狠狠用力揉搓起来。

　　就算是顾惜朝也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没有一点不忍心，戚少商重重的在暗紫色的团块上来回揉捏。之前的冰凉渐渐变成针刺般的灼热，酸疼胀痛的感觉直抵太阳穴，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好不容易等到手掌离开，顾惜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手掌带着更多的冰凉和力道在同一个地方按压下来。

　　“好痛！！！你真的不是故意报复我吗？”虽然知道不这么用力，淤血肯定散不开，可是这种毫不客气的揉法真的让人很难不去怀疑戚少商的真实想法。

　　戚少商没有回答，更加用力来回揉搓。淤血是渐渐散了些，可是疼痛也愈加明显，之前的如针刺，现在已经是痛到麻木，除了手掌中的热度，已经分不清其他感觉了。

　　“轻点，轻点啊，戚少商，真的很痛啊！！！”顾惜朝趴在沙发上，拳打脚踢的动来动去，可是又不敢翻身起来，只能扯着嗓子“求救”。

　　看着乌黑的发丝已经贴在脸颊上，戚少商才终于轻了些力道。顾惜朝喘着粗气的把脸埋在沙发里，不坑声。

　　戚少商瞟了他一眼，继续往手上倒药酒，再次下手之前，终于开口说道：“忍着点，背上还有几块没清呢。”

　　顾惜朝刚想开口感激一下，结果戚少商用力一按，出口的话语变成了哀嚎。

　　顾惜朝觉得自己的背部肯定都脱了几层皮，火辣辣的像泼了辣椒油用火在烧一样。戚少商一声不吭的揉着淤块，顾惜朝的眼睛里本能的泛起了泪花。

　　“戚少商，和我说说话吧，这样我就不那么痛了。”几分钟之后，顾惜朝咬着牙，开口说道。

　　“你想说什么？”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但是意外的，戚少商居然开了口。

　　“恩……”其实顾惜朝最想问的是戚少商这七天在做什么，可是估计话刚出口就会让对方想到不愉快的事，所以顾惜朝选择了说社团的事。最保险，最安全。

　　“刚才和布兰恩联系了，我们的情况很不好哦~”顾惜朝将他和布兰恩的谈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寻求戚少商的意见。

　　“你怎么看？”

　　戚少商没有立刻回答，落在背上无意识来回揉捏的手掌昭示着它的主人正在思考。顾惜朝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戚少商开口问道：“你真的决定要运这批货？”

　　“你不想我做这件事？”

　　“我跟你说过，这件事很危险。”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过，算了，”顾惜朝动了动肩膀，“现在已经不是我做不做的问题了，我没有退路。”

　　戚少商不说话了，看似专心致志的揉着那些淤块。他当然明白顾惜朝的意思，甚至比顾惜朝认为的还要了解得多得多。

　　看住顾惜朝，帮他完成任务！

　　戚少商紧皱眉头。

　　“呐，戚少商……”安静了一会儿，顾惜朝突然很轻很轻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什么？”

　　“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照目前情况看，蔡京是摆明想让九幽即位的。九幽那个人你也知道，肯定容不下你。你——”顾惜朝咬咬牙，终于问道：“有没有想过离开宋研？”

　　他不想有一天看着自己或者铁手给戚少商戴上手铐，可他最怕的，却是戚少商知道自己是警方的卧底，是派来毁灭宋研的。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瞒他一辈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戚大当家的，我偷偷告诉你哦，其实警方最近会有个大行动哦~

　　专门给新市长挣面子的……

　　上面的动静也挺大，现在是人人自危啊……

　　“戚少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戚少商突然停下手，愣愣的看着趴在沙发上的顾惜朝，优美的背部弧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感，如同猎豹一般蕴藏着力量。

　　“戚少商？”察觉到对方的异常，顾惜朝略微抬起头侧着身子转到后面去看。却只见戚少商猛的站起身，背对着自己，急促的说道：“背上的淤血都散开了，其他部位你自己弄吧，我回房睡觉了。”

　　不等顾惜朝反应过来，戚少商已经迈开步子回到房间关上了门，徒留顾惜朝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趴在沙发上发愣。

　　戚少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顾惜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又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