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41、第 41 章

　　顾惜朝再一次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终于变成了蓝色……从漫天繁星到地平线处一丝虚弱的光亮，到白日晴空阳光普照，顾惜朝第一次亲眼见证了黑夜到天明的整个过程……

　　他缓慢的从床上坐起来，两眼有些呆滞的看着外面。一夜没睡，脑袋闷闷的，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好像灵魂和身体脱节了。

　　整整一夜，他都在想着戚少商和布兰恩，想着现在做出的选择和放弃的那方选择对两边可能产生的影响。

　　两种选择，利弊难全，明明告诫自己要再忍耐一下，心里却偏偏不受控制的想着戚少商和那个神秘的女人。

　　一夜的纠结，顾惜朝觉得自己只怕都白了几根头发……

　　一边摇着头一边慢慢走进浴室，当热水铺天盖地笼罩整具身体时，顾惜朝才觉得自己那口气缓了回来。

　　真是造孽啊……顾惜朝抬起头闭着眼睛，任水花打在脸上。他知道戚少商于自己是特别的，但昨夜之后他才知道到底有多特别。不仅是身体上，那个男人还牵动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黑暗、最狂躁的独占欲。

　　不仅仅想亲近他，还想得到他，不光想得到他，还不准别人觊觎他……与晚晴的那份单纯的想呵护的感情不同，顾惜朝也想呵护戚少商，前提是戚少商只属于他！

　　当听到戚少商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份怒火连顾惜朝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而当知道那个女人还是戚少商的前任女友，并且很可能两人会旧情复燃的时候，顾惜朝更是恨不得长翅膀立刻飞到他们面前，撕了那个女人，然后狠狠的把戚少商压在身下好好的“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他是属于谁的……

　　那份怒火和随之联想到的旖旎场面让顾惜朝忍不住低吟了一声，然后被惊吓到的睁开眼，顾惜朝立刻抵上冰凉的瓷砖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太危险了，要控制住，要控制住……顾惜朝额头抵着墙面不断低声重复着。那突如其来的杀戮与兴奋既陌生又熟悉，那是他隐藏了快二十年的本性……

　　顾惜朝在道上表现出来的毒辣，不是在方应看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是一直都存在的，只是适当的释放了一些出来。正因为害怕自己会失控，顾惜朝总是很小心的控制着那个尺度。事实上，他控制的很好，无论多么困难绝望，他都不曾让情绪掩盖住理智。

　　但是，遇到戚少商开始，那个严固的尺度界限开始变得薄弱。

　　戚少商为他挡枪的那一刻，极度的不安和混乱掩盖了当时的杀意，可是在鱼池子见到那个家伙之后，埋藏心底的杀戮终于肆无忌惮的释放了出来。

　　银亮的刀片像切生鱼片样的一小片一小片的片开薄薄的皮肤，隔着透光的皮看着鲜红的嫩肉和血液，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尖叫和怒骂，顾惜朝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戚少商是他剑鞘，既能封住他的疯狂，也是释放他的疯狂——昨夜之后顾惜朝算是确认了这一点。所以，真是造孽啊……这鞘偏偏是一个男人，一个人见人爱的男人……

　　顾惜朝苦苦的低笑出声，既然他认栽了，那就别在想多余的东西，把这里的事情办好之后就回去。

　　下定了决心，顾惜朝麻利的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就出门准备去吃点东西。

　　顾惜朝的房间在靠近空中走廊的地方，所有去往A座的人都要从在这里步行过去。

　　顾惜朝一拐弯就看见布兰恩正从电梯里出来，对方一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欣喜的笑容朝他走来，“顾先生？！”

　　看着布兰恩走近，顾惜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礼貌的点点头道：“布兰恩先生，早。”

　　“去吃早点？”

　　“恩。”

　　“一起？我知道有家法国餐厅的牛角面包不错，他家的咖啡也很好。”

　　顾惜朝其实更想去喝点粥，不过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空中走廊里，顾惜朝头朝一边平视出去，没有任何遮挡的视线直直的落到天边，没有一丝云彩的纯净蓝天让人觉得很舒服，有点像戚少商给他的感觉。看着看着，顾惜朝忍不住微笑起来。

　　顾惜朝看着天边，布兰恩则看着他。今天的顾惜朝和昨夜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昨夜的顾惜朝是暗夜的妖魔，魅惑神秘且危险。但是现在这个顾惜朝，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笑得好不开心，更像一个刚毕业初入社会的俊秀青年。

　　一股清新的肥皂香似有若无的从顾惜朝身上散发出来，布兰恩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有些陶醉的说道：“顾先生现在的样子和昨晚完全是两个人啊~”

　　“恩，”顾惜朝收回心神，转过头来，“我没想到会遇到布兰恩先生，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顾惜朝说的不卑不吭，完全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妥。

　　布兰恩却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样很好，很自然，顾先生以后在我面前不需要特意做那样的打扮。”

　　顾惜朝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走过整个走廊，然后又坐电梯上到A座17楼，最后走到最里面的一家餐厅门口。看着店门口摆放的水钻镶嵌的店牌，顾惜朝停下了脚步。

　　布兰恩感觉到他的动作，也停下回头看着他，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在这里吃早点会不会不太适合？”

　　“恩？”

　　“这是家情侣餐厅吧，”顾惜朝用下巴点了点门牌，“lament，法语‘情人’的意思……”

　　“哦，没想到顾先生居然懂法语~”布兰恩饶有兴趣的说道。

　　“略懂。”

　　布兰恩点点头，朝他撇了撇头，“进来吧，这家店是我开的，你不用太在意。”说完也不等顾惜朝回答，直接转身往里走。

　　顾惜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对方走进了这家店。

　　还未到营业时间，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两个伙计在打扫卫生，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直鞠躬。

　　布兰恩挥了挥手，吩咐道：“老样子，两份。”

　　其中一人听了立刻点头跑进后面的厨房，布兰恩回头看了看顾惜朝，指了指最里面一个角落说道：“坐那儿吧。”

　　顾惜朝点点头，跟在布兰恩后面四处打量着这家店。

　　照道理，这里的布置还是很符合店主题的，顾惜朝可以想象夜晚这里的灯光打开之后该是一幅怎样怀旧而温馨的画面。情人们面对面坐在珠帘隔开的小空间里，听着古老的歌曲，品尝着美味的食物……

　　可是现在是白天，渲染气氛的柔光一个都没开，只有几盏普通的白炽灯勉强支撑着这昏暗的店内。红色的绒布墙面和室内的黑暗融在一起，带给顾惜朝一种略微熟悉的冰冷感觉。

　　两人坐定之后，顾惜朝仍旧没开口，倒是布兰恩有点在意的问道：“顾先生似乎没有昨晚那么活跃啊，都没怎么说话？”

　　“恩，有点累。”

　　“昨晚没睡好？给蔡京交功课去了？”

　　“老爷子把我叫来自然是信任我的，合作的事情他已经全权交给我处理了，我现在只等着布兰恩先生的好消息呢。”

　　“呵呵，”布兰恩没有正面回答，打哈哈的笑了几声。

　　顾惜朝也是聪明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几分钟两份香浓的蓝山和新鲜出炉的羊角面包端上桌，布兰恩端起杯子示意顾惜朝，“顾先生试试这咖啡，我很喜欢。”

　　顾惜朝点点头，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虽然不讨厌喝咖啡，但是一大清早空着肚子喝这个，还是让他的胃忍不住纠结了一下。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住了不适，放下杯子，淡淡答道：“很好，是正宗的蓝山。”

　　面对顾惜朝的冷淡表现，布兰恩显得有些失望，他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静静的吃完了早点。

　　待到盘子撤下，布兰恩一边擦拭着嘴角一边看着眼前有些走神的人，开口问道：“听说顾先生是孤儿？”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顾惜朝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布兰恩问了什么之后，心头一跳，眼神也聚焦在了一起。

　　“莱温斯特家族的效率真是高，一晚上就把我的资料搜集到了。”

　　布兰恩耸耸肩，不可置否。

　　顾惜朝倒也没怎么在意，老实答道：“没错，是孤儿。”

　　“可是资料显示，你是8岁的时候才到孤儿院的，那之前呢？”

　　顾惜朝的眼皮跳了跳，有些意外布兰恩为什么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这个问题和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我以为布兰恩先生应该更关注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你是说你为了傅晚晴背叛方应看？”布兰恩轻描淡写的说道：“在□□上出卖兄弟是最不可饶恕的，但在我看来顾先生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问题。利用、被利用，出卖、被出卖，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怪不得你背叛方应看，只怪方应看收不了你的心。”

　　说着，布兰恩从怀里掏出烟盒，顿了顿，看向顾惜朝，“可以吗？”

　　顾惜朝做了个“请”的姿势。

　　布兰恩点燃烟头，轻轻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继续道：“你本来就是为报仇而去，那些说你背叛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顾惜朝笑了笑。

　　“不过，对于顾先生的痴情，我倒是挺意外的，”布兰恩话锋一转，夹着香烟的手指着顾惜朝，问道：“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程，值得吗？”

　　“值得！”顾惜朝答得非常肯定。过去觉得“值得”，因为晚晴无可替代，现在觉得“值得”，因为遇见了戚少商。

　　面对顾惜朝斩钉截铁的回答，布兰恩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情之一字，他人又怎么会了解。”

　　笑了一会儿，布兰恩停下来，舔了舔嘴唇，看着顾惜朝问道：“顾先生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顾惜朝转头看了看，然后看着布兰恩，答道：“不错。”

　　“恩，”布兰恩的视线在店内游弋了一番，然后定在顾惜朝身上，很慢很慢的说道：“这家店是为了纪念一个人而建的。”

　　顾惜朝愣了愣，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布兰恩也没多加解释，“顾先生跟随蔡京，想必应该知道你们那个城市的西边有一条‘堕落街’吧。”

　　非常肯定的语气让顾惜朝心头一紧，整个人都戒备起来。布兰恩却似没看到的，继续说道：“虽然叫‘堕落街’，其实里面很大，有好几条街道交错而成。堕落街是整个城市最底层的存在，可是没想到在里面居然还有等级划分。”

　　仿佛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布兰恩摇摇头，笑起来，“在堕落街的最底层是最最西边的流莺街，听名字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了。而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他的。”

　　说到这儿，布兰恩停下来，眼睛直直的看着对面的顾惜朝。对方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变得苍白。

　　布兰恩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愉悦起来，目光看着顾惜朝陷入迷离之中。

　　“我本来是在外围游荡，却被一个孩子扒了钱包，我追着他进入了那里，追上了他。那是个比当时的我还要瘦小的孩子，却意外的很漂亮。我本来要揍他的，结果却被他捷足先登，掀到地上。他打架一般，那股气势倒是不输人，他的眼睛像恶狼一般毒辣，却异常耀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慑人的眼神，好像光看着都能把人烧成灰。”

　　随着布兰恩越说越多，顾惜朝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放在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桌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成拳。

　　“那双眼睛，那股气势，就这么深深的烙进了这里，”布兰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等我意识到时，我已经无意识的在到处寻找他的影子了。”

　　布兰恩灭了烟蒂，往后一靠，“这家店就是为他而建的，夜晚的lamant虽然美好，但是此刻这家店的样子才是它本来应有的样子。红色是他身上的血腥味道，黑色是他的神秘阴暗，亮亮的珠帘是他的眼睛。冰冷，残酷，窒息的美丽——他就是我的lamant。”

　　布兰恩一口气说完，目光炙热的盯着顾惜朝，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顾惜朝静静的听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隐藏在桌布下的双手却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顾惜朝的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悬在那儿，不上不下，摇摆不定，慌乱中带着躁动不安。激烈的心跳让他光是坐在那儿都已经有些眩晕，胃里翻腾着想把刚吃下的早点都吐出来。

　　布兰恩说的那些事，顾惜朝的记忆里没有。他也不知道布兰恩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他，但是看对方一脸笃定的样子，估计是认定了是他了。

　　被错认，或者说自己真的是布兰恩的那个lamant，对于这次合作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可利用之机，但是顾惜朝却并不想利用它。

　　有些东西可以利用，有些则不可以。且不说布兰恩是否有错认，但是自己的确是出生在流莺街，这个事实对于当年犯下那般罪行，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之掩埋的顾惜朝来说，是绝对的禁忌。不要说“利用”，连谈及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究竟眼前的布兰恩，是真的掌握到了实质性的证据，还是仅仅是试探？

　　一直盯着桌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只是被微长的刘海挡住，对方并没有看见。

　　顾惜朝强忍着离开的冲动，慢慢调试着自己的呼吸，身上的毛孔全部敞开将内心的那份不安定一点一点排解出来。等调整好了之后，顾惜朝动了动身体，清清嗓子的说道：“没想到布兰恩先生还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只是，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这番话难道不是应该留着说给当年那个孩子听吗？”

　　“顾先生不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吗？”

　　“我？”顾惜朝故意睁大眼睛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布兰恩先生为何这样说？”

　　“难道不是吗？”对于顾惜朝的否定，布兰恩也预计到了，毕竟那样的出生的确很丢人，虽然他和顾惜朝认识时间不长，却也看的出对方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我倒希望自己是那个孩子呢……”顾惜朝装作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样我就不用想尽办法接近布兰恩先生你了……”

　　“顾先生不愿意承认吗？”

　　“或许是我有失忆症？总之布兰恩先生说的那些我一点记忆都没有，要不然给我看看证据？”

　　“唔！”布兰恩被堵得皱起眉头，他没想过顾惜朝会否认得这么彻底。承认，对于顾惜朝来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他为什么抵死不愿意承认，还是说自己真的认错了人？

　　不，不可能认错。自己内心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认为顾惜朝就是那个孩子，而且对方刚才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但是那个“证据”，他也的确拿不出来。

　　堕落街太过复杂，又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即使是凭莱温斯特家族的情报网，一个晚上也只能查到顾惜朝8岁那年在孤儿院出现，更早以前的事倒是有些难了。

　　“顾先生是决计不承认了？”

　　顾惜朝笑了笑，“不是我，又怎么承认？很可惜，我不是那个人。不过我倒是要感谢布兰恩先生的错爱了。”

　　布兰恩抿了抿嘴唇，眼睛一直盯着顾惜朝。而顾惜朝在这几句对话中已经慢慢放松下来，他很肯定布兰恩手上没有证据，至少现在没有。

　　“OK，可能我真的认错了吧~”布兰恩突然转了转脑袋，双手一摊，“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顾先生你的倾听，现在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

　　“哪里~”顾惜朝仍旧笑得礼貌得体，心里却把布兰恩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有个问题要问清楚。

　　“我很好奇，布兰恩先生那么想找到那个孩子，找到之后呢？想做什么？”

　　“秘~密~”布兰恩望着顾惜朝笑得很神秘，既然你不承认，我又何必要告诉你？事实上，布兰恩当初只是单纯的想让顾惜朝承认，但是顾惜朝如此抵死不认让他产生了好奇心。究竟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顾惜朝放着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用，还煞费心思的抵抗到底？难道真的仅仅是自尊心作祟？

　　十多年的宵想，如今又有了更大更浓厚的兴趣，布兰恩此刻的心情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而顾惜朝却截然相反，他眼角抽了抽，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只得跟着布兰恩一起笑而不语。

　　两人就这么诡异的互看互笑了一会儿，终于布兰恩打破这僵局的开口说道：“不知道顾先生这几天有空没，我希望能多了解顾先生你，纸上的那些毕竟只是文字，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没空！顾惜朝很想这么回答，不过理智还是告诉他此刻答应比较好。他知道，就算他抵死不承认，布兰恩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拿捏不准布兰恩的心思，究竟是敌，还是友？他也同样需要了解这个人，方便以后行事。

　　所以，顾惜朝点了点头。于是，各怀鬼胎的两人便开始了看似异常融洽，实则暗潮汹涌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