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33、第 33 章

　　月色下，辉煌奢华的双子酒店顶层的露天天台上人头攒动，四周的栏杆上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泡，如天上的繁星不停的眨着眼睛。围着栏杆一圈的长桌铺着整齐干净的暗花桌布，长长的垂坠到地上，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精致的食物和香槟。其中一角，数十人的乐队正演奏着悠扬古典的曲子。整个会场，热闹却不喧哗，显出了很高的品味。

　　九幽站在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边听着电话眼睛一边看着会场中央的两人。

　　“恩，怎么样？……鱼鳞剐？……恩，恩，知道了，好，我明白…….不用了，就听他的……对……没错，我们没回来之前，照他的吩咐去做……行了，不用管铁羡黎他们……就这样，我挂了，再有什么事再给我电话，就这样。”

　　九幽挂断电话的同时，那两人也正好结束了谈话。九幽看着那个金发的英俊青年带着不屑一顾的笑容转身离开，剩下的那一个脸色相当难看。

　　九幽有些犹豫的走了过去，然后问道：“老爷子，怎么样？”

　　蔡京转头狠狠的瞪着他，心里仍然在为刚才的事情发怒，却又不好发泄出来，只能瞪着九幽，喘了几下粗气之后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我们回房间再说……”

　　双子酒店是这边陲之城里最豪华的建筑物，分为AB两座。A座稍高一些，里面主要是娱乐休闲场所，A座的顶层天台由于能俯瞰整个城市，所以也常常作为宴会之地。

　　B座则是住宿的房间，从普通的双人标间到最奢侈的总统套房，应有尽有。在B座里，楼层越高房间的档次也就越好。但是通常B座最顶层的房间都不对外开放，据说是专门留给这幢大厦的主人用的。

　　AB座之间有两条空中走廊连接，走廊四面包括脚底都是由透明的钢化玻璃制成，走在里面有种置身空中的感觉。

　　蔡京和九幽两人通过走廊回到了B座的房间，他们的房间位于顶层的下面一层，已经是最好的房间了。推开仿古的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深红的绒布窗帘垂在地上，从A座射来的灯光照进房间里，隐隐可见巨大的床铺和沙发座椅。

　　蔡京一进门就怒气冲冲的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干而尽。酒杯被狠狠的摔到地上，摔得粉碎，细小且尖锐的碎片散落在地摊上，折射出梦幻的光泽。

　　九幽跟在后面打开了房里的开关，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关上它！！！不许开灯！！！！”蔡京愤怒的叫喊着，九幽立刻照做，房间里又恢复到了若隐若现的黑暗中。

　　蔡京踹着粗气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九幽一直站在门边，没有动作。良久，蔡京才有些疲惫的说道：“你过来吧……”

　　九幽听话的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不顺利？”

　　蔡京点点头，看着九幽说道：“你坐下。”

　　九幽慢慢的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半天才继续问道：“还是因为傅宗书那件事？”

　　“是，也不是，”蔡京揉了揉眉心，“两年多前，因为傅宗书导致我们和他们的合作失败，初次合作就被条子端了个底朝天，他们不信任我们也情有可原。但是我最近得到消息，他们在这边的势力又要开始扩张，我们也被列为了可合作对象，但是没想到今天来的居然是他……”

　　“那个金发小子？我以前没见过他。”

　　“你没见过他，但你一定听过他的名字——完美主义的布兰恩，你知道吧？”

　　“他？”这下连九幽也露出为难的神情。

　　完美主义的布兰恩……在西方的黑暗界里可是相当出名的人物。他英俊而富有贵族气质，高傲却有其资本。他做事果断执行力强，手段狠毒且不留痕迹。他讨厌失败，凡事追求完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败的记录。

　　所以，对于曾经失败过一次的蔡京来说，想要和这样一个人谈合作简直是难如登天。看蔡京的脸色就知道，刚才一定没少被那男人羞辱。

　　“为什么会派他来呢？”

　　“派他来也说明他们开始注重亚洲这片区域了……两年前如果不是傅宗书，我们现在早就已经掌握亚洲最大的毒品生意了。这次他们下决心要开拓亚洲市场，我们不能再失去这个机会。”

　　“亚洲的毒品基本来自金三角，就算不和他们合作，也损失不了多少吧。”

　　“你知道什么！！！”蔡京生气的重重拍了一下沙发面，“你掌管的城西那片，最近的收入一直下滑，为什么？”

　　“……”九幽惭愧的低下头。

　　城西最近出现了一种新型的毒品，幻觉来得快且相当真实，劲头过后也没有一般毒品带来的头昏无力等副作用，反而能让人马上轻松清醒，最主要的是卖价低，就算用仪器检验，身体中的□□含量也相当低，比警察鉴定的“吸毒”标准还要低，所以就算吸食这些东西也不能被判定为“吸毒”。

　　有效力，不犯法，卖价低……这种东西一出现立刻强占了大部分市场……

　　“你以为那东西是怎么来的？那些都是他们先行投入市场看反应的试验品，一旦他们决定大规模售卖，以前那些毒品全部都会被淘汰。不和他们合作？那就要放弃毒品这块市场！”

　　九幽越听头低得越狠，到最后差不多到了胸口。蔡京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问道：“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听到这句话，九幽立刻抬起头，振作了精神的答道：“是英子，她向我汇报顾惜朝的情况。”

　　“怎么样？”蔡京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阖着杯盖问道。

　　“有些意料之外，也有些意料之中。”

　　“继续。”

　　“顾惜朝没有杀了那个男人——”

　　“……那一定是让那人生不如死了……”

　　“不错，他让泡泡掌刀，给那人来了个鱼鳞剐。”

　　“鱼鳞剐？”听到这个词连一向不喜言色的蔡京也变了脸，阖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重复的问道：“鱼鳞剐？”

　　九幽重重的点了点头。

　　蔡京放下茶杯，往沙发后面靠了靠，露出沉思的表情。

　　“英子说，剐到最后，连一向喜欢见血的泡泡就忍不住想吐了，顾惜朝却还坐在那儿看的一脸享受……”

　　想起电话背景音里那几声若隐若现的呕吐声，九幽也差不多可以想象出是个什么情景。

　　“没有想到那个顾惜朝居然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和毒辣，看他平时风度翩翩的摸样真想不到动起手来比我们还狠！”

　　“是嘛……”蔡京轻哼一声，瞟了九幽一眼，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辈只用了两年就爬上了有桥的高层，道上的人都叫他‘玉面修罗’，你觉得这样一个人该有些什么能耐和手段？”

　　九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担心的说道：“顾惜朝的确是非常人，可他也比其他人更危险，更何况他还当过警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蔡京再次端起茶杯，小小的嘬了一口，含在口中韵了一会儿才慢慢吞下去，淡淡的香味在嘴巴里渐渐晕染开，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和顾惜朝比起来，我反倒觉得戚少商更危险。”

　　“戚少商？”九幽有些不敢相信。

　　“不错，戚少商，”蔡京用杯盖轻刮着水面看着里面的茶叶层层荡开，“顾惜朝就像一条毒蛇，你从外表就能知道他很危险，所以你会小心翼翼的靠近他，时时刻刻堤防他。但是戚少商却完全不一样，你什么时候看他都是一副无害善良的模样，谁也不会防备他，所以他的伤害反倒是最致命的。”

　　“您的意思是，戚少商会背叛我们？！！！”九幽大惊失色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俯视着沙发上仍在悠哉游哉喝茶的蔡京。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我不得不这么防着，”蔡京抬眼示意他坐下，“这也是我为什么把顾惜朝派给他的原因。”

　　九幽再次坐下，心中却是难以平静的激荡。

　　蔡京见他坐下，继续说道：“当初顾惜朝来找我合作的时候就说过，他是为了给傅晚晴报仇才背叛方应看的。因为和队友无法合作，他被调离去看军火，于是他私卖军火给方应看，希望能在交易现场来个人赃并获，不过很可惜，他还没有计划好就被同事发现他在私卖军火，结果被踢出了警局。”

　　这是九幽第一次听蔡京谈及和顾惜朝的合作，他曾经搜集过顾惜朝的资料，知道对方做过警察，他相信蔡京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当他说到这件事时，蔡京却只一笑，不置一词。九幽知道蔡京心中有他的考量，所以也未再继续提起，不想此刻蔡京居然自己提了出来。

　　“这种两败俱伤，损人不利己的做法，的确很像顾惜朝的作风。”九幽皱着眉头感慨道，坦白说换了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即使顾惜朝成功了，他也再无可能在警界待下去。顾惜朝这人，不给对方留退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真是伤人一千自伤八百。

　　“这就是顾惜朝能在短短两年冒出头的原因，不过很可惜，他的计划最终失败了，可连他都没想到，在他以为一切都没希望的时候，方应看居然主动找上他，希望他去帮忙。”说到这儿，蔡京笑了起来，摇着头一脸嘲讽：“方应看以为他找到了一个帮手，却不想他找来的是他自己的死神。”

　　“顾惜朝也正好利用这一点接近方应看，熟悉他的社团，然后寻找机会报仇。”蔡京停下来，将茶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双手环胸看着九幽，说道：“你说顾惜朝当过警察，你担心他是卧底。”

　　“不错，”九幽点头，“顾惜朝找上方应看，找上我们，会不会太巧合？虽然动手的是方应看，但真正做这个打算的却是我们。顾惜朝为了接近方应看私卖军火给他，那会不会为了接近我们才背叛有桥？”

　　两年多前，蔡京第一次和那帮人合作毒品生意时，因为傅宗书走漏了消息，导致整批货物被查封，双方都在那次围剿中牺牲了很多人。为了平息对方的怒火，蔡京动了杀傅宗书的心思。

　　但是，尽管当年有很多迹象都指向傅宗书，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再加上傅宗书跟随他多年，在社团里的影响力也相当大，贸贸然的出手只会让社团分裂，所以当方应看找上门表示愿意替他动手时，蔡京犹豫了许久还是答应了下来，条件就是给予方应看的社团生存的空间。

　　那会儿方应看的社团才组建没多久，其势力根本不能与当时第一的蔡京相比，而且合作的那帮人也一直追着蔡京不放，蔡京最终选择了牺牲傅宗书。

　　后来事实证明，方应看的确做得滴水不漏。傅宗书的保护严密不透风，方应看选择从傅晚晴下手，得到宝贝女儿出车祸的消息，傅宗书整个人都崩溃了，方应看毫不费力就解决掉了傅宗书。

　　“顾惜朝既然能知道方应看伤了傅晚晴，也许他已经知道是我们在幕后计划了这一切。他背叛方应看，将有桥卖给我们，会不会也是借机接近我们？”

　　九幽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当初顾惜朝找上门的时候蔡京也这么怀疑过，可是经过他的试探和调查，他发现顾惜朝根本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在当时方应看的势力日渐壮大，这么好的机会蔡京也不想放弃，所以他同意了合作。

　　直到顾惜朝入社，蔡京将顾惜朝放在戚少商观察了大半年，一向野心勃勃的顾惜朝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乖乖的待在戚少商身边做一个军师，甚至在戚少商那帮兄弟极度讨厌他的情况下，顾惜朝也没有行动。

　　顾惜朝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但绝对不是没有底线的忍耐。根据过去种种可以看出顾惜朝很高傲，他可以忍受艰苦，却绝不忍受侮辱。他看不起那些不如他的人，也不屑和那种人来往，可是面对戚少商那帮匪气粗俗的兄弟，顾惜朝不仅忍了，甚至可以说相当“委屈”的在迁就他们。

　　如果顾惜朝是在伺机报仇，就算他在隐藏自己，也不需要隐藏到如此卑微的地步。他什么都不和戚少商争，反倒是戚少商明白了蔡京的意思，主动放权给顾惜朝。

　　与其说顾惜朝的心思在报仇上面，不如说在戚少商身上……

　　在戚少商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蔡京打了个激灵，他突然想起当初绿英荷告诉他的那件事。

　　戚少商和顾惜朝很久以前就在酒吧见过面，而且很有可能有过什么。顾惜朝爱傅晚晴，但他貌似也不讨厌戚少商……

　　也许事情很简单：顾惜朝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自己，并且因为戚少商他收敛了自己的野心……

　　蔡京手指敲击着沙发皮面，闭着眼想了许久，最后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九幽，说道：“无论顾惜朝知不知道真相，我现在需要他来牵制住戚少商。我们要当做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利用他，也要当做他什么都知道的来防备他，你明白吗？”

　　“为什么一定要防着戚少商？”这才是九幽一直不懂的地方，他讨厌戚少商，但却想不出防备他的理由，“为什么您觉得戚少商会背叛我们？”

　　“……”九幽想要知道一个确定的理由，但蔡京却无法明确的告诉他，因为连蔡京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这么觉着，尤其每次在见过戚少商之后，那种无法捉摸的飘忽感越来越强烈。

　　“好吧，这么说吧，我问你，你恨戚少商吗？”

　　“恨戚少商？”九幽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答道：“不，我不恨他，我只是讨厌他，有时候讨厌到想他死掉！”

　　蔡京听了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防着他的理由。”

　　眼见九幽仍然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蔡京继续解释道：“你和他，可以说是利益最冲突的两人。你比戚少商更狠得下心，所以我将城西交给你；戚少商比你更懂得与人相处，所以我将城东交给他。你负责的是社团收入最大的来源，但是戚少商却是社团人心所在。你想要接我的位置，戚少商就是最大的障碍。但是即便如此，你仍然不恨他，即使想他死，也只是‘有时候’，这就是戚少商最让我不放心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听着这番话，九幽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蔡京也不指望九幽能完全明白，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不放心罢了。这近十年的光阴，戚少商从小弟一步一步爬上来，受过伤、流过血，他身边的兄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戚少商却从未变过。

　　傅宗书生前也很看重他，有意的培养他。所以在牺牲掉傅宗书之后，蔡京作为一种补偿心理，破格提拔了戚少商接手傅宗书那一块。

　　“顾惜朝和戚少商都是能力非凡，却不好掌控之人，利用得好，他们会成为我最好的矛和盾，但是记住，永远不要将自己的性命交给手中的武器，能够相信的始终只有自己。”

　　蔡京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A座的辉煌灯火，顶楼的天台上五色缤纷的彩灯还在不知疲倦的闪烁着，依稀还能听见人们欢乐的笑声。

　　“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说服布兰恩，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九幽起身朝蔡京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后，九幽看了看门上仿古的花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青蓝的血管里流淌着和里面那人同样的血液……

　　“不要相信他人，只能相信自己，吗……”九幽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当你对我说这句话时不就已经违背了这句话吗，说到底，人老了就会开始想念，开始软弱。嘛，现在就让你继续操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