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31、第 31 章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顾惜朝一面跟在绿英荷的后面，一面回头看着屋外的光线被门扉一点一点蚕食掉。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一路上都还顺利吧？”绿英荷时不时的回头瞅瞅身后的顾惜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丝质感的衬衣，外面搭了一件无袖的长款风衣，走路的时候风衣下摆往后飘扬起来，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的欣长俊逸。

　　“恩，还好。”顾惜朝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大门关上之后，整间屋子更显昏暗，本就在树林深处，此刻再把门一关，凭着交错进来的微弱亮光，在这伏天里竟让人觉得有些潮湿阴冷。

　　“……那就好……”

　　整间别墅很安静，顾惜朝没有听到很大的声音，但是那种仿佛某人在耳边恶意低语嘲讽的不适感却处处存在。偶尔顾惜朝能看到有人影在其他屋子里走动，但是一直到他们上了二楼，他也没看到其他人。

　　“哦，那些是堂口的兄弟们，他们不喜欢在白天出门，你不用管他们。”绿英荷引着顾惜朝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前，“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

　　那一瞬间，顾惜朝觉得他看到的不是人，是鬼。那已经不是用词能形容得出来的了，眼前三人一点人样都没有。

　　其中一人身体肥壮，虎背熊腰，只是配上那五短身材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沉重的称砣，另一个则完全相反，虽然也是五短身材，却极瘦极细，仿佛一根细竹竿立在那里，最后一人整一个侏儒，却还闲自己不够矮似的留了一头看上去几个月都没洗过的长发，并且不时的发出“吱吱”的笑声。

　　顾惜朝在心里狠狠的恶心了一把，然后将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移开放到整间屋子上。

　　整间房除了一个办公桌，一把椅子，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唯一的一把椅子自然是属于九幽的，旁人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站着。

　　九幽的座位正背对着房里唯一的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巨大的树干和茂盛的树枝遮住几乎所有的光线，并且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长长粗粗的影子。即使九幽坐在位置上，身影也融进了树影中。

　　传言九幽很讨厌阳光，如今看来倒还真是如此，竟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愿意留下……

　　“怎么样，看够了没？”那个极瘦极细的人突然开口，极其不友善的问道。

　　顾惜朝转头看向他，没说话。

　　“这个是铁羡黎，”绿英荷走到顾惜朝身边，向他介绍起这三人来，“胖一点的是龙涉虚，然后一直笑啊笑的是泡泡。”

　　顾惜朝仍旧没吭声，只是用视线依次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越过方桌利落的坐到九幽的位置上。

　　“喂，臭小子，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吗，给我起来！”铁羡黎看着他落了座立刻咆哮起来，上前就想抓顾惜朝的领子。

　　“铁羡黎！”绿英荷插到两人中间，瞪着眼厉声叫出来。

　　被绿英荷这么一打断，铁羡黎只能恨恨的停下手，用眼神怒视着顾惜朝。一旁的泡泡看着对峙中的两人，低着头不停的发出“吱吱”的笑声，龙涉虚倒没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英子，你别看见漂亮男人就犯傻，搞清楚自己是哪边的！”

　　“我——”

　　“英子，过来。”意外的，顾惜朝居然开了口，声音极其平淡，听不出一丝感情。

　　绿英荷有些发愣的回头看向顾惜朝，发觉对方闭着眼，翘着修长的腿，一派悠闲。难道是幻听？正疑惑着，就听见顾惜朝再次开口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命令：“英子，过来。”

　　不是幻听……绿英荷看了看其他三人，然后犹豫着走到顾惜朝身边站定，这样的位置站法就像她站在九幽身边一般。那一瞬间，铁羡黎和其他两人同时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顾惜朝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慢慢的，他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睛也一点一点睁开，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众人却仿佛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漫长，最终在顾惜朝的脸上看到迄今为止他们见过的最魅惑也最邪恶的笑容。

　　那是不带一丝善意的纯粹的黑暗，却又那么无法忽视的美丽。在巨大榕树的映衬之下，一身黑衣的顾惜朝仿佛魔王一般高坐在他的王座之上，嘲笑的俯视着他们这些蝼蚁的渺小。

　　明知顾惜朝是男人，那一刻所有人还是心动了一下。绿英荷离得最近，她更是看呆了，连顾惜朝的问话都没听清楚。

　　“什，什么？您刚才说什么？”不自觉的绿英荷用上了敬语。

　　顾惜朝仍旧笑着，目光紧紧盯着其他三人，然后再次问道：“我问你九幽走之前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哦，那个，”绿英荷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整顿好精神，回忆着答道：“他走之前说不论连云派谁来，来的人就是他的代表，鱼池子所有的事情都由那人全权处理。”

　　“我想也是……”晶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滑动了一下，顾惜朝笑得更深了。

　　这次事件是对戚少商的试探，同时又何尝不是对他的试炼。蔡京想要自己分散戚少商的权利，那他就得首先测试自己的能力。九幽给予自己的权利越大越容易引起这帮人的不满，那工作就更加不容易开展。

　　但是，如果自己在这样的条件下也完成了他给的命题呢？

　　想到这里，顾惜朝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起来，仿佛激荡的浪花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的拍击岸边的澎湃，那是手握权利的巨大满足感，那是想要为所欲为的放肆。

　　“那就是说我坐在这里，我就是九幽，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的。”

　　“包括杀了他吗？”顾惜朝手指着铁羡黎，却转头冲着绿英荷问道。

　　！！！！！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泡泡都收了笑声，和龙涉虚一样一脸惊讶的看着顾惜朝。透进来的光线之下，顾惜朝的侧脸仿佛隐隐泛着光，整个人笑得那么好看，吐出来的语言竟然如此残忍。

　　绿英荷呆呆的看着笑意绵绵的顾惜朝，不确定的问道：“您是说真的吗？还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顾惜朝没有正面回答。绿英荷看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来。难道顾惜朝真的准备第一天上任就开杀戒吗？可如果只是开玩笑，那从顾惜朝身上传递过来的隐隐杀伐之意又是什么？

　　“顾惜朝，你不要太嚣张！！！！！！！！！！！！”就在这时，被顾惜朝指着的铁羡黎突然像是挣脱了绳索似的冲过来，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样子。

　　房间并不大，几步就能达到顾惜朝跟前，并且顾惜朝一直看着绿英荷并没有正对着自己，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这是铁羡黎当时的想法，绿英荷眼看着铁羡黎就要得手，顾惜朝却还仍旧只看着自己，顿时为顾惜朝担心起来。

　　但就在那一刹那，顾惜朝突然单手撑着桌子从座位上跃起，一个漂亮的侧空翻人就到了铁羡黎身后。

　　绿英荷的视野之中只有顾惜朝腾空时风衣划出的优美弧度，等她清醒过来时，铁羡黎已经被顾惜朝压制在桌上。顾惜朝左手压着对方，右手一甩就亮出了一把精致小刀，不带丝毫犹豫的朝对方的眼睛狠扎下去。

　　“铁羡黎！！！！”泡泡和龙涉虚大叫起来，朝这边跑，却仍赶不上顾惜朝下手的速度，眼看着铁羡黎的眼睛就要报废了，顾惜朝却在最后一秒停了下来。

　　针尖一样的刀尖离眼球不过毫米，睫毛急剧颤抖着碰到刀身，然后断落到地上。因为离眼球太近，铁羡黎甚至看不清刀，只得见眼中模糊的黑影。

　　一滴冷汗从发鬓沿着脸的轮廓滑落下来，所有人都停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顾惜朝，令他手颤扎了铁羡黎的眼睛。

　　“不要这么冲动嘛，天本来就热，人再火气大就不好了。我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指教哦~”

　　打破沉默的是顾惜朝的声音，意外的无辜并且带着善意。所有人都对这个变化不知所措，只能愣愣的看着顾惜朝起身放开铁羡黎。

　　“铁羡黎，你没事吧？”龙涉虚和泡泡赶过来，把他们两人隔离开。

　　“没，没事……”铁羡黎低着头，心有余悸的答道。

　　“怎么会有事呢，我下手很有分寸的~”顾惜朝微笑着将小刀收进袖口中，“好了，招呼打完了，九幽离开的这段日子希望大家相处融洽~”

　　“融洽？顾惜朝你——”龙涉虚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身后的衣服被小小的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铁羡黎皱着眉冲他摇头。

　　“龙涉虚，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顾惜朝谦虚的问道。

　　“……没有了……”龙涉虚不情不愿的回答。

　　“OK，那我们开始工作吧……恩……”顾惜朝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对绿英荷说道：“我对你们不是很了解，要不然今天你先给我介绍介绍吧，带我参观参观？”

　　绿英荷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点了点头，旁边的泡泡见了，突然提醒道：“英子，老大走的时候不是还给他们连云的人留了礼物吗？正好顾惜朝在这里，你不带他去看看？”

　　“啊！”经过泡泡的提醒，绿英荷这才想起来。

　　“礼物？”顾惜朝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头，“是什么？”

　　“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泡泡恶意的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要不然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带他去。”绿英荷推开泡泡，走到门前，顾惜朝想了想跟了上去。

　　“切~果然漂亮男人就不一样~”泡泡跟在顾惜朝后面，目光阴森的盯着前面两人。

　　龙涉虚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看了看还在屋里的铁羡黎，问道：“你不去？”

　　“啊，哦，我去。”铁羡黎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走到龙涉虚身边。两人并排着跟在最后面。

　　走过长长的楼道，在二楼另一边的最里面，推开大门居然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在黑暗中旋转着不知尽头。

　　顾惜朝跟在绿英荷后面，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走在后面的铁羡黎一直盯着顾惜朝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顾惜朝进了门内，龙涉虚才开口问道：“你不要紧吧，刚才，你干嘛阻止我？”

　　“我没事，”铁羡黎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他顾惜朝第一天来就这么嚣张，以后我们怎么过日子？”

　　“……不要去招惹那个人……”铁羡黎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不要去招惹顾惜朝，他那个人……”

　　“他怎么了？”龙涉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对方。铁羡黎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他那个人还是少惹为妙……”

　　刚才那一瞬间，顾惜朝下手的狠辣和眼中毫无机质的冰冷，那不是普通人会有的眼神。那一刻的顾惜朝没有任何感情，那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即使在城西的堕落街，这样的人也很少见……

　　听他这么说，龙涉虚不吭声了，大家都是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有时候直觉比什么都重要，既然铁羡黎会这么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说的也对，没摸清他底细之前，我们还是不要太冲动的好……”龙涉虚点点头，又说道：“说到那个礼物，泡泡那个家伙是故意提醒英子的吧，他又想看热闹了。”

　　“哼，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当然无所谓了。他那种变态的喜好，真是让人恶心！”想起这个，连铁羡黎都摆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不过我也很好奇，顾惜朝到底会怎么对待那个礼物呢……”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会心笑出来。

　　“走，去看看。”

　　“恩！”
　　……

　　…………………….

　　顾惜朝跟在绿英荷后面，看着脚下的楼梯在蜡烛的光线之下明明灭灭。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没走多远，终于眼前不再是楼梯，一间巨大的地下密室出现在眼前。

　　顾惜朝踏上平地，转头看了看，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一个火把，随着从楼梯里吹来的阴风左右摇晃。四周墙面和空地上摆放着各种工具，有的工具上面还残留着可疑的黑色印记。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充斥鼻间，潮湿的、腥臭的、粘稠的，混杂在一起

　　顾惜朝彻底不抱希望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衣服，有些惋惜的想象着回家之后它被丢弃的样子……他好喜欢这件衣服的说……难道他管理鱼池子多少天就得丢弃多少件衣服吗，不要吧……

　　正郁闷着，身后的泡泡走到他前面，指了指远处的阴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道：“去看看你的礼物吧，看喜不喜欢~”

　　顾惜朝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的走过去，众人跟在他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随着一步一步的靠近，顾惜朝终于在微弱的火把照耀之下看清了他的礼物：那个当街想枪杀他的有桥余党被铁链捆绑在铁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顾惜朝，喜欢你的礼物吗？”泡泡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火把凑近了两人，十分有趣的问道。

　　火光的照耀下，顾惜朝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那火光仿佛在他眼中燃烧着，十分明亮。

　　“不错，我很喜欢……”顾惜朝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