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因果》夜念熙

2、第 2 章 顾惜朝醒来

　　顾惜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山洞里，山洞不是很大刚够容纳一两人。身旁一蔟火堆正烧得噼里啪啦响，靠近火源一边的衣服已经快干了，另一边还湿呼呼的粘在身上难受。

　　顾惜朝随手一摸却摸了个空，他“咻”的坐起来四处查看，洞中只有他一人，他的衣服和布袋都好好的挂在身上，唯独哪里都没有看到那把他跳下悬崖时手中紧握的逆水寒。他的目光闪了闪，站起来朝洞外走去。

　　一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百步之外居然是一个湖泊，清澈的湖水发出蓝蓝的湖光，湖对岸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微风吹过几片嫩绿的竹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无声的落入湖面激起小小的涟漪。顾惜朝又回头看了看刚才身处的山洞，没想到一眼望去才发现山洞之上居然是望不到头的悬崖壁，白色光滑的石壁一路往上，偶有几处从石缝中生长出来的小树枝点缀一下，但是再往上云雾缭绕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样子自己定是跳下时落入湖中了，但是怎么没见到戚少商？那人比自己伤得还重，按照衣服干湿的情况看那人该是重伤未愈，没有力气还能照看自己的。周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如果不是戚少商，那么又是谁生了火，把自己从湖中救起的呢？先于自己掉落悬崖的戚少商又在哪里？

　　就在思绪万千的时候，湖中突发异动，顾惜朝急忙屏气凝神盯着湖面，右手已经习惯的伸进随身的小布袋中。不一会儿靠近岸边的湖水波动起来，一个黑影突然从湖里跃出水面一米多高，一道银光闪过顾惜朝的眼，他定睛一看黑影手中握的正是他寻找不得的逆水寒剑。未曾细想，顾惜朝身影一晃，一下子就到了黑影身后，正准备一掌击出。不料就在这时黑影转过身来，虽然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是嘴角那个上弦月的弧度还是很明显的昭示了黑影此刻一定是笑得异常灿烂。顾惜朝的右手就这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黑影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丢了性命，反应过来之后反而高兴的喊道：

　　“你醒了？！我正好抓了鱼！”

　　鱼？顾惜朝转眼看去，逆水寒剑上几条鲜肥的鱼正奋力的扑腾着，再看看所谓的“黑影”，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身高刚刚只到他腰间，长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但是偶尔从发间透露出来的明亮目光让顾惜朝本能的对这孩子放下戒心，更不谈这孩子笑起来时嘴角边那一深一浅的小酒窝让他不自然的联想到那个人。

　　顾惜朝慢慢放下手，顿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孩子手中的逆水寒剑。

　　“啊！”小男孩领悟过来，然后不好意思的挠挠的后脑，低头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拿你的剑的……我只是想抓鱼，正好你的剑派得上用场。我没想过要偷走你的剑的！真的！！”说到最后男孩抬起头，猛烈的动作甩动了发梢上的水珠，溅到了顾惜朝的脸上。“啊……对不起……”男孩又因为这个低下了头。

　　连这直率的性格和害羞时低头的样子都像极了那个人啊~顾惜朝在心里止不住的想到。那年在旗亭酒肆，戚少商说到息红泪时也是这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顾惜朝只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朵根子。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这个连云寨的土匪头子居然这么容易脸红，真不可思议！

　　男孩看着发呆中的顾惜朝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叫醒他，万一对方真责怪自己怎么办？不叫醒他，任他望着自己发呆，好像也不好。正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男孩的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这才换回了顾惜朝的神志。

　　“呵呵呵呵，”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饿了？回洞里去吧。”顾惜朝难得的笑起来柔声说道。

　　一听到可以回去烤鱼吃，男孩兴奋得拖着剑就往洞中走，一边走还一边乐呵呵的冲着顾惜朝叫道：“神仙哥哥，你也来吃吧，我特意抓了好多呢！”

　　顾惜朝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神仙哥哥”？他转身看着已经走出好几步的男孩，沉重的逆水寒剑上穿插着几条鱼被他像麻布袋子似的拖在身后，锐利的剑尖在地上画出长长的痕迹，一路延伸回洞里。

　　回到洞里的两人面对面的坐在火堆边，几条鲜鱼用小树枝穿着架在火堆上散发出香气。男孩的肚子时不时的响几声，在不大的山洞里异常响亮，这声音直羞得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光光的小脚丫左右不停的相互交叠。

　　顾惜朝伸手取下一串烤鱼递过去，“可以吃了，你吃吧。”

　　男孩看了看鱼，又看了看顾惜朝，犹豫着。

　　“吃吧，你不是都饿得肚子叫吗，再说这鱼是你捉的，你先吃也是应该的。”

　　男孩想了想，高高兴兴的接过烤鱼大口的吃起来。不要紧，鱼还有很多，如果不够他还可以去湖里抓，现在就先让他吃点吧。

　　顾惜朝看了一会儿，慢慢收敛起脸上淡淡的笑容。这个孩子很像戚少商，但是顾惜朝不会为此就犯了糊涂。一个小孩子一个人身在这悬崖底，怎么看都很奇怪。看着男孩吃了一大半，顾惜朝才慢悠悠的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你刚才叫我神仙哥哥，为什么？”

　　男孩吞下口中的食物，想是肚子不那么饿了，开始手舞足蹈的说起来。

　　“我昨天在湖边晒太阳，突然就听见上空呼呼作响，我抬头一看就见你从空中出现掉入湖里，我就游过去把你拖回来了。你不是神仙，怎么会突然在空中出现？我以前一直都不相信的，现在我信了。原来真有神仙啊！”

　　听到这番说辞，顾惜朝不禁有些想笑，原来落下悬崖的自己被这个小家伙误认成神仙了。等等，如果他捡到了自己，那么他也该见到戚少商才对，这崖底就这么大，从醒来到现在却不见第二人，那戚少商究竟在哪里？

　　“你只见到我一个神仙哥哥么？可有看见另一个白衣的神仙哥哥？”

　　“另一个神仙哥哥？”男孩歪了歪头，“没有啊，就你一个。怎么最近神仙们都下凡了么？”

　　顾惜朝没再和他乱扯下去，他伸手取了地上的逆水寒，仔细的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戚少商不在这里，那么他又在哪里？
　　男孩见他目光低垂，一脸难过的样子，不禁好奇的问道：“怎么？你的同伴不见了么？”

　　同伴……这个词让顾惜朝忍不住哼笑一声。他和戚少商，曾经是知音，后来是仇敌，最不可能的做的就是“同伴”。可是现在，他却万分牵挂那个仇敌，他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一想到“死”这个字，顾惜朝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他不自觉的伸手抵住胸口，慢慢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戚少商，你若活着，我要见你的人，你若死了，我也一定要见着你的尸体才信。

　　“你不舒服么？”男孩见他如此动作，有点担心的问道。

　　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子担心，顾惜朝忍不住的想笑。如果有人告诉这个孩子，此刻他正关心的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顾惜朝，不知道这个孩子还会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换了其他人，顾惜朝也不屑别人的关心，他心高气傲，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只除了他妻子和那个他追了千里也杀不掉的人。但是，这个孩子真的让他感觉不一样，从见面到现在这个孩子总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当他关心问话的时候，顾惜朝没有冷嘲热讽几句，倒是真心真意的回答道：“我没事，就是真的很担心那个……同伴。”

　　男孩点点头，“没事的，你没事，他也一定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日你们一定会重逢的！”

　　男孩说的认真，说的笃定，倒真给顾惜朝相信下去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男孩吃完了手中的烤鱼，又伸手拿了一串，正往嘴里送的又临时改变主意递给了顾惜朝。

　　顾惜朝伸手接过，小小咬了一口，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男孩一愣，手和嘴巴同时停下来，顾惜朝没有看漏这一点。他挺好奇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可是男孩半天不回答的样子说明他确有难处不方便说、

　　“你若不方便说就不说了，当我没问。不用露出那么为难的样子，倒显得我小气欺负你个小孩子了。”

　　“哦~”男孩幽幽的回答。

　　其实顾惜朝有点高兴，男孩虽然没告诉他真实的身份，却也没有胡乱编一个骗他。许是算计人算计多了，这般不知变通的反应着实让顾惜朝受用，就像当年在酒肆，明明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是戚少商却又偏偏告诉了顾惜朝一个真名，末了求他不要告诉其他人，既然不想别人知道随便说一个就好了，偏又傻愣愣的说实话，真是傻得天真可爱。

　　之后，估计是怕顾惜朝又问其他问题，男孩也不开口问对方问题，两人就安安静静的结束了这一顿饭。

　　这地方虽然光线名亮却看不出时辰，没过多久天就慢慢黑下来，温度也骤降。男孩从外面又拾了些小树枝堆到山洞中，安静的坐到一旁，看着顾惜朝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你的宝剑叫什么名字？”孩子毕竟是孩子，静不了多久就忍不住说起话来。

　　顾惜朝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擦拭着，回答道：“这剑名叫逆水寒，但它不是我的剑。”

　　“是另一个神仙哥哥的？”

　　“恩。”

　　“你们下凡来干什么？”

　　“…..我是追他来的。”

　　“你追他做什么？”

　　“我有些问题，而答案只有他知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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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离开么？”

　　对面那个柔弱的声音让顾惜朝停下来，他抬起头看过去，男孩双手紧紧的圈起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眼神幽幽的看着火光。仿佛刚才他根本没有问那个问题。

　　“明天天亮我就会走。”

　　“这里出不去的。崖壁光滑没有立足之地，对面的竹林延绵不绝，在里面根本摸不清方向。”

　　“你这么清楚，可见你也想出去并且试过很多遍。”

　　“可我现在还在这里。”

　　“你若肯定这里无人能出，又为何害怕我离开。你心里明白这里困不住我。”

　　“因为你是神仙！”

　　这回答倒是让顾惜朝一下子愣住，难道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成神仙？

　　“你真能离开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何况我还没有找到那个人，我是决不会死心的。”

　　“哦~”

　　顾惜朝叹口气，和小孩子说话真不是一般的累，换了以前他早就不耐烦的打发过去了，偏偏遇到这男孩次次破例。

　　“你是不是想我带你出去？”

　　对面的小脑袋捣蒜似的点个不停。

　　“带你出去到不难，可是你出去后要做什么？”一个小孩子在这种绝地本身就很奇怪，难保背后没有什么事情。虽然以他顾惜朝今时今日的武功江湖恐难有敌手，但是前有戚少商这个例子，万一惹上个千里追杀也是很烦人的。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忍将这孩子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既然愿意带他出去，也希望他能有个好归宿。

　　男孩张张嘴巴，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若真能带我出去，我一定告诉你实情。”

　　男孩说这话时信誓旦旦的神情也是像极了那人，让顾惜朝有一瞬的闪神。待他回过神了，对方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哈哈哈哈，”顾惜朝笑起来，“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几分江湖豪情，好，明日我便带你出去。就算出去之后你惹上的是个天大的麻烦，我也不悔此刻的决定。我便等着你的实情相告！”

　　得到顾惜朝的承诺，男孩开心的笑起来。

　　“父亲说过戚家的孩子绝不毁诺，我既说出口就必定会遵守！”

　　“你姓戚？哪个戚？”

　　“卫大夫孙林父食采于戚，其支庶以为氏。”

　　“那你名为？”

　　“戚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