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因果》夜念熙

1、第 1 章 金銮殿一役

　　金銮殿一役，戚少商赢了，顾惜朝疯了。

　　之后一年，九现神龙成了六扇门的神龙捕头，顾惜朝被铁手软禁于惜晴小居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第二年，神龙捕头辞去官职，入主金风细雨楼成了代楼主。顾惜朝拖着伤痛的身子天天做着杜鹃醉鱼，夜夜对着爱妻的坟墓弹琴。

　　第三年，金风细雨楼在新楼主的带领下再次在汴京站稳了脚步并慢慢恢复往日的风采，江湖众人尊称戚少商为白道的“龙头”。同年，顾惜朝从惜晴小居神秘消失，铁手寻遍未果。

　　第四年，息红泪嫁给了郝连小妖，戚少商命人送去一份大礼祝贺，铁手找不到顾惜朝回到了六扇门。铁手想，他没照看好顾惜朝，终是负了晚晴临终的托付。戚少商看着手中大红的喜帖想，他终于还是失去了那个江湖第一美人。“君失红泪，我失晚晴”那个人说的话到底还是成真了。那个青衫卷发，惊采绝艳的江南书生，也许会再见面，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第五年，玉照山顶，悬崖边。白色的衣服被染红了大半，戚少商艰难的用逆水寒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神色复杂的看着几步之外一派气定神闲的青衣书生。

　　“你果然是死不悔改！”

　　“我既无错，何须悔改？”

　　“你这样可对得起晚晴姑娘？”

　　听到这个名字让顾惜朝有一瞬的闪神，戚少商等的就是这一瞬，他提剑刺向顾惜朝的胸口。戚少商的剑快江湖无人能敌，但是他面对的是已练就魔功的顾惜朝，明明已经感觉得到剑尖触及肌肤，却突然青光一闪，人从眼前移到侧面，削金断玉的逆水寒居然只划开了顾惜朝胸前的青衣。戚少商回身再刺，却在见到顾惜朝胸口时深深的愣住，停下动作。顾惜朝的胸口上有一朵莲花样的伤痕，他记得那是五年前在晚晴的灵堂上老八留下的，却不想伤口好了之后居然有点形似一朵小小的莲花。戚少商看着这朵莲花，再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顾惜朝，果然……

　　顾惜朝没有察觉戚少商的异样，他刚站稳身子就见对方回身再刺，习惯性的提气一掌打出，硬生生的打在了戚少商的胸口。直到手掌下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心跳，顾惜朝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打中了。胸口旁就是逆水寒剑，那美丽的花纹清晰的印在顾惜朝眼里。明明他只是想逼退戚少商的，却不想对方居然动都不动任他动作，戚少商若回剑相挡，必能挡掉这一掌的锐气，若是再往前刺，也能刺中顾惜朝的胸口，那是个两败俱伤。没想到戚少商就在这关键时刻，既不往前也不回退，扎扎实实的接下了顾惜朝的落凤掌。

　　“你……”顾惜朝惊讶的对上戚少商的眼睛，没想到对方也是一脸惊讶，然后目光流转，最后戚少商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灿烂非常又似解脱的笑容上。

　　“你为何不躲？”顾惜朝的声音有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戚少商张口欲说却只见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逆水寒应声落地，身子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顾惜朝大惊，戚少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可是等到对方察觉时，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能随着后退的惯性一脚踩空，戚少商就这么笑得灿烂的从顾惜朝眼前坠入悬崖。

　　顾惜朝看着最后一点白色飘飘然的消失在悬崖边，耳边除了风呼呼的吹个不停再没有任何声音，远处白云缭绕，站在这片崖壁边，顾惜朝觉得自己此刻竟不似在人间。冷，刺骨的冷。

　　“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顾惜朝一声比一声喊得用力，一声比一声喊得绝望，可是除了山间的回音再无其他回答。此刻他才突然发现到最后他都没有听到戚少商喊他一声“顾惜朝”。心疼的，仇恨的，杀意的，绝望的，曾经他听过很多遍戚少商叫他的名字，可是此刻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他就想起了那年在大漠黄沙的旗亭酒肆，他端着一盘杜鹃醉鱼走上高楼，放下盘子的瞬间就听到对面响起暖如春风的声音，那个声音说道：“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他应声抬头，挑眉嘲讽的回了一句“你也是一概英雄气派！”于是，两人相遇了，然后是弹琴舞剑谢知音，再然后是那场名动天下的千里追杀。结局是顾惜朝败了，失去了晚晴，还惹得天下的江湖人追杀他，顾惜朝想他该是恨戚少商的，很恨很恨，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此刻他知道即使他多恨戚少商，他也没后悔过遇到他，遇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他的知音。他冒着被人追杀的风险离开铁手，离开惜晴小居，苦心练就魔功来找戚少商，不是因为他要杀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就这么在戚少商心里消失无踪。那场千里追杀，他们两人都失去了很多，但是戚少商却几乎是立刻就振作了起来，继续做他的大侠，甚至比以前做得还要好。反观他自己却只能被软禁在惜晴小居，活在他人的庇佑下。他该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他的才情，他的谋虑，仅仅是因为他的出身，他就仿佛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他不承认，他不认输，天要他败，他便偏要赢给老天看。

　　顾惜朝捡起地上的逆水寒，站到崖边。戚少商……千里追杀你为何多次有机会却不杀我，刚才决斗你为何不刺，为何不躲，还在最后对着我笑得灿烂，笑得解脱？你活着，我要你给我答案。你死了，奈何桥上了，我也要你给我答案。

　　风过，青影飘然跳下，鼓起的青袖如碟翼般带着他追向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