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因果》夜念熙

13、第 13 章 江南好，风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白居易

　　三月的江南，风吹柳絮，花开似锦，偶尔下点小雨，带着迷蒙的雾气。男子薄衫摇扇，女子花色长裙，一步一步带起无限的飘逸梦幻。其中一人尤为特别，一身清贫的青色长衫，微卷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个发髻，只简单插了一根普通的木质发簪，却有说不出的俊逸出尘。那张脸如女子一样精致美丽，却不带丝毫的脂粉气，面白如玉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从他身边走过的女子无一不回头，有窃窃私语的，也有低头娇笑的，他却似完全看不到这些，只皱着眉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神仙哥哥！”突然一声呼唤让他停住了目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子朝这男子跑来，圆圆的小脸高兴的显出两个小酒窝，一深一浅点缀在两颊旁，大大的眼睛透着水灵灵的机灵，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跑到男子跟前。

　　“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跑开有多危险！！！”

　　本来还笑得可爱的小男孩，一下子就收了笑容，可怜兮兮的低头站在男子面前，“对不起……”

　　这一大一小正是“逃命”的顾惜朝和小戚少商，只是此刻这两人大摇大摆的站在杭州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

　　“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用我提醒你吧？”顾惜朝最受不了他这个可怜样，立马软了声音。

　　“我知道，可是，我们走了这么久，一路上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嘛~”

　　顾惜朝的太阳穴立刻青筋直冒，这小家伙现在越来越厉害，都敢跟他顶嘴了。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顾惜朝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那些人只是在等，等他们拿到烟雨图，然后再出现。他们越是靠近那幅画就越是危险。可是这个小家伙倒好，一进城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顾惜朝也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寻找，没想到他居然拿着糖葫芦出现。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这糖葫芦哪来的？”

　　一听到这个小家伙立马抬起头，兴高采烈的说道：“这是别人送的，刚才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见我可爱就送了我一个。”

　　听到这话，顾惜朝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他伸手一把捏住小家伙的脸，恶狠狠的说道：“戚少商，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危机意识，我说过要你紧跟我的，你到好，一串糖葫芦就能把你拐跑！”

　　脸也不是第一次被捏了，现在小家伙倒是抗打击力见长，只见他眨眨眼反驳道：“可是，那个老奶奶也不像是坏人啊~”

　　听到这话，顾惜朝恨不得吐血，坏人难道会在脸上贴个纸条吗？坏人难道就一定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吗？这人怎么就这么天真~但是，他顾惜朝当初就是栽到这股天真劲上，果然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你——”顾惜朝还欲说什么，突然眼前出现一串鲜红的糖葫芦。

　　“神仙哥哥，给你吃。”

　　……

　　……

　　“你不要想用一串糖葫芦就能让我放过你……”顾惜朝的声音低下来。

　　“没有啊，我是真的想给你吃哦~”脸上保持微笑，眼睛无辜的眨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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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声音再低许多。

　　“神仙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糖葫芦你不吃么~”微笑再可爱些，表情再无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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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松了手，面前的糖葫芦一直被他举着，放在自己嘴边。顾惜朝犹豫半天，终于张开嘴咬下一小颗，小家伙见此高兴的笑开了花。

　　“这次我就放过你，以后不许再乱跑！”

　　“恩！”小家伙重重的点点头。

　　顾惜朝转身往前走，小家伙在后面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蹦蹦跳跳的跟上。

　　这一路上类似的情节不知上演了多少遍，刚开始小家伙一犯错，定会被神仙哥哥好好修理一番，可是后来他发现虽然他的神仙哥哥很爱欺负他，但是只要他摆出无辜的可怜样，神仙哥哥最后都会原谅他，多大的事都不会再计较。他的神仙哥哥对他真的很好，而他也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神仙哥哥。

　　这一大一小在杭州湿润的街道上慢慢前行，顾惜朝一边留心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到了杭州，凡灵阁在哪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带小家伙上那个地方，带他去——那地方真不是个孩子该去的，不带他去——让他一人自己又不放心…….真是难决定啊。

　　而另一个人则完全没有这些烦恼，一直身在风杨树县的小包子从来没出过远门，这是他第一次来江南，到杭州，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让他的眼睛看不过来。

　　这不，才一会儿，顾惜朝就感应到身后的步伐开始变慢，那小子八成又是被什么吸引住了。顾惜朝在心里一叹，无奈的转身。小家伙站在后面，转头看着街边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大概是刚被教训过不敢再犯，只能站在原地一边不舍的看着泥人一边撅着嘴往顾惜朝的方向看。一见顾惜朝回头，立刻摆出一幅被遗弃的狗狗样，微低下头，抿着嘴，眼睛往上瞅着顾惜朝。

　　“你又想干嘛？”

　　……

　　“不行！”

　　……

　　“你撅嘴也不行！”

　　……

　　“眼泪也不可以！”

　　……
　　……
　　……
　　……

　　“算了，算了，你喜欢就过去看吧……”

　　一听这话，小家伙立刻由遗弃变得兴高采烈，“唰”的一下就到了小摊跟前慢慢的看着。顾惜朝翻了个白眼，只好无奈的跟上。

　　孩子毕竟是孩子，虽然历经变故，依然舍不去玩性。顾惜朝看着小家伙两眼放光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心里也确实很欣慰，很高兴。

　　“喜欢哪个就买下来吧。”

　　“真的？”小家伙回头不敢相信的问道。

　　“你要哪个？”顾惜朝看了看小摊的各种泥人，做工着实精细，也难怪小家伙喜欢。

　　“那，我要这个！”小家伙把每个泥人都巡视一遍，然后拿起一个持剑的大侠。

　　顾惜朝瞥了一眼，哼，这人真是从小到大一个样，大侠有什么好，有好处的时候谁都不记得，有难了就全是大侠挡。江湖侠义千金重，一个大侠担八百，也不怕压死你！

　　不过，不爽归不爽，顾惜朝还是一声没吭的掏银子。一路上，小家伙已经学会不再问钱的来源，反正他的神仙哥哥也不会告诉他，既然有东西吃，有地方住，还有钱买玩意，他也乐得装傻。

　　小包子得了泥人，高兴的撰在手里，顾惜朝也不自觉的微笑。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饿了没？这也快到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恩，恩！”小家伙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泥人，只点点头表示同意。

　　顾惜朝不乐意了，谁准你忽视我的？一皱眉抢过泥人，高高举起。

　　“啊，我的泥人，我的泥人！”小包子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盯着高处的泥人，举高了双手也接近不了半分。

　　“神仙哥哥，还我了~”

　　“不行，吃完饭再说。我给你收着！”顾惜朝说着就用布把泥人包好放进自己袖中。

　　小家伙的目光一直跟着泥人直到它消失在青色的宽袍里，愤愤不平的跟在后面说道：“哼，欺负我个矮拿不到，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比你高！！！”

　　走在前面的顾惜朝听到这话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啦，戚少商，等你长大了也没我高，哼哼哼哼~

　　顾惜朝领着小家伙走进一家很雅致的小楼，寻了一个临街的桌子坐下。顾惜朝很熟练的点了几道菜，然后把小包子拉到自己身边，手指向外面，说道：“那里就是凡灵阁。”

　　小家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片烟雨迷蒙中隐约可见一角阁楼，临湖而立，影姿濯濯，像个妙龄少女。

　　“好漂亮的地方，咱们就是要去那里吧。”小家伙感叹着，顾惜朝听了却是一笑，一个讥讽的笑。多少人被那名字，那楼角骗了，其实不过是一家大宋随处可见的勾栏院。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自己在那里长大，那里的头牌是自己的娘……

　　“神仙哥哥，我们是吃完饭去那里吗？”

　　“还要再等等，那个地方只在晚上开放。”顾惜朝说道：“小包子，我带你去那里，但是你要好好跟着。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装作没看见没听见的，跟着我就行了。你能做到吗？”

　　顾惜朝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带他去凡灵阁。虽然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至少自己还能保护他，如果留下他一个人，真的很危险。

　　小家伙坐在他身边，转头看了看眼神虚晃的顾惜朝，说道：“好，神仙哥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番话听得顾惜朝转头，欣慰满足的笑起来。但愿一切都能顺利，然后自己和他能远走高飞，离开这是非地。

　　另一边，傅宗书坐在堂前，一手捏着一封信。

　　“傅统领，是蔡相又催促我们了吗？”堂下一人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问道。

　　“是啊，丞相大人又在问了……”傅宗书举起左手的书信，这话听着无奈，但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担忧。

　　“可大人似乎并不担心。”堂下之人继续说道。

　　傅宗书笑了笑，扬起右手上的书信，“巧了，早上杭州也来信了。他们已经找到那个劫走朝阳的人的行踪。”

　　“小人不明白，既然大人已经查到了凡灵阁，查出了顾含烟，为何不直接去那里把画抢走？”

　　“呵呵呵呵~”傅宗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知道杭州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跪着的人一愣，不明白为何傅宗书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道：“上月江南霹雳堂总舵主久病不治身亡，各地霹雳堂的弟子都在赶往杭州。”

　　“不错，”傅宗书扣上杯盖，道：“不只是霹雳堂，江湖人都在杭州聚集。这个时候实在不是官府出面的好时机。烟雨图是一定要的，但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那，明抢不行，为何不暗夺？大人手下高手甚多，偷取一幅画不是难事。”

　　“夺得到，自然好，若是打草惊蛇就未免得不偿失。”傅宗书放下茶杯，“这事我已安排好人手了。”

　　“手下听闻那劫走朝阳的人武功很是厉害——”

　　“武功厉害又如何，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更何况那人的弱点还不小，呵呵~”傅宗书慢慢踱步到门前，看了看天。

　　“大人说的是戚明轩家那个孩子？报信人说，那个年轻人一直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并且很是宠爱。”

　　“是啊，你说这个弱点大不大？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啊~”

　　“可是，他们一直形影不离，怕是不好下手。”

　　“那就等，等着烟雨图现身，等着他们分开。”

　　“不知大人这次派的谁去？”

　　傅宗书回头，慢慢答道：“夜行魑魅，不见魍魉！”

　　堂下人听到这话，全身剧烈一震，没想到居然是这两人。江湖传闻魑魅轻功冠绝天下，魍魉剑快无人能及，从来没有人看清过魑魅的动作，都说如黑夜中的鬼魂般捉摸不定，所以才叫他“夜行魑魅”，而另一个，据说人死了还不知道杀人的人在哪里，所以人称“不见魍魉”。没想到傅宗书居然能指挥他们……

　　似是看出了下跪之人心里的疑惑，傅宗书笑着说道：“权利这个东西就是有这么大的力量，有了权力就等于有了金钱。人可以不爱财不爱权势，但是我有权有钱就能夺走你爱的东西。”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听闻你得了一本秘籍，好好修炼，他日你为我办得大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小人明白，小人也正想为这事求大人帮小人一个忙。”

　　“哦，你说。”

　　“修炼此秘籍需要数载，甚至更长时间，小人肯请大人将小人派往开封大牢任职，那里正好是小人练功的最佳之地。”

　　“开封大牢吗……也好，你去吧，这事我会安排的。”

　　“谢傅大人！”

　　傅宗书看着那人离开，再次仰头看了看天，恩~看来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