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因果》夜念熙

14、第 14 章 夜色降临，

　　夜色降临，扬州街头反倒显得更加热闹，不似白天羞于见人的大家闺秀，夜晚的扬州更像一个大胆放浪的艳丽女子。顾惜朝带着小家伙走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不禁皱起眉头，他已经看到很多江湖人，有些日后有名的，有些日后没名的，居然都聚集在了这里。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一直很老实的跟在旁边。

　　突然顾惜朝看到一个身影，瘦长的身躯，带着点特有的病怏怏的美感，缓缓的走在街道另一边。雷卷？！！

　　顾惜朝心中大动，瞬间翻起惊涛波澜。这个人为何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连云山水吗？一想到戚少商叫着“卷哥”的样子，顾惜朝心里就万分不是滋味。他不动声色的把小家伙笼到自己的影子里，单手环住小小的身躯。

　　“怎么了，神仙哥哥？”小家伙奇怪的抬起头问道。

　　“没什么，咱们走快点。”

　　“哦，好！”

　　小家伙不疑有他的跟着顾惜朝加快步伐，于是街道两边，雷卷和戚少商错肩而过，中间隔着一个顾惜朝。

　　凡灵阁的大门上一边挂着一盏精美的花灯，门口没有惯常见到的那些脂粉女子，只有两个打扮干净的小倌，一看见顾惜朝立刻热情的靠上前。顾惜朝也不出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领着小家伙进去。

　　“这位爷，您可以进，这孩子可不能进啊。”

　　顾惜朝被拦住，也不说话，眼一斜，只定定看着这两个小倌。两人被这么一看，大把的说辞就凝在了肚子里。这凡灵阁人来客往，他们也见过不少客人，但是像眼前这位这样的，倒是难得见着，虽然穿的是朴素，甚至是清贫的粗布衣服，气势到是不输乡绅贵胄。这样的客人他们最是拿不住，指不定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大人在撑腰，所以看着这青衣公子，两人想了想还是放了行。

　　顾惜朝不客气的大步迈进大堂，站在门口把里面仔细的打量一番。这里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虽然人人都笑着，都美丽着，却始终笑不到心里，美不到灵魂。

　　楼里的老鸨一看见顾惜朝立马就迎了上来，她知道这种客人最是不能怠慢，虽然这公子身边还多了一个小孩，不过不要紧。

　　顾惜朝看见来人，眉头皱了一皱，还不等老鸨开口，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打银票丢过去。“我要见顾含烟。”

　　老鸨被银票丢得愣了愣，看了看手中的票子，眼睛转了转说道：“含烟正在接客，要不然公子先等等。”

　　顾惜朝一丝冷笑，又拿出一打银票：“现在，她该有空了吧。”

　　老鸨立刻眉开眼笑，道：“有空，有空，请公子跟我来。”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他拉了拉顾惜朝的衣角，顾惜朝停下来回身看他。

　　“怎么了？”

　　“刚才……”

　　顾惜朝笑了笑，轻轻拍拍他的头，“好了，忘记我早上跟你说的话了吗？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们完成你朝阳叔叔的嘱托就可以离开了。”

　　小家伙点点头，乖巧的跟在顾惜朝后面，上了楼。

　　木门轻推，发出“吱吱”的声音，一丝暗香传来，淡淡的冷却又甜甜的香。还是记忆中的布置，很别致很清冷，就像那个女人一样。顾惜朝领着小包子坐下，手轻轻在桌边打着点子。

　　珠帘挑起，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两人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从珠帘后慢慢走出来。发是夜一般的黑，眉是月一样的弯，眼是星一般的迷，嘴是桃一样的红。肌肤如雪，腰身如柳，一步一步引得人遐想无限。顾含烟，含玉如烟，人如其名。

　　顾惜朝放在腿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变。顾含烟抬头看到顾惜朝的瞬间，眼神亮了一亮，然后又很快的暗下去，变成沉静的湖水。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包子，有点奇怪的微抿了抿嘴。正在想要怎么开口，只见这青衣公子把身上的包袱卸下，放在桌上。顾含烟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这两人，然后慢慢走过去，一层一层解开。

　　当包袱完全摊开时，顾含烟整个人被定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看着那把小斧，似要从上面看出一个洞来，手也一直捏着包袱角，止不住的颤抖。

　　“骗子，骗子，什么等他回来，什么会和我在一起，全都是骗人的！！！”突然顾含烟一挥臂把东西全扫到地上，美丽的眼睛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落下。

　　小家伙看着，心里难受得很，如果不是为了引开追兵，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朝阳叔叔也许就不会死。是他让这个美丽的女子哭泣，还亲自把这个绝望的消息带给她。

　　“对不起……”小家伙站起身，走到顾含烟身边，“朝阳叔叔是为了救我才死掉的，对不起！”

　　顾含烟眼一转看着眼前这小孩儿，圆圆的脸，大大的眼，十分可爱，万分机灵。“你是戚少商？”

　　小包子一愣，随后回答：“是，我是戚少商，你认识我？”

　　“认识你？”顾含烟眼一眯，“那人每次来这里都会说起你们一家人，我虽没见过你，听多了也能认出你来。你们一家人，在他身前留住了他的人和心，在他死后还要来我这里耀武扬威吗？”说完手一伸，芊芊玉手竟带着强劲的掌风拍向小家伙的胸口。

　　顾惜朝一直在旁边坐着，留心看着一切。顾含烟眼一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女人要对小家伙不利，果然，顾含烟一出手他立刻抢在两人中间，拼着内力接下这一掌。

　　女人武功不弱，虽不至重伤，但硬着接下来体内的气息还是乱了许多，顾惜朝深吸几口气，把那口血强压下去。

　　“你？！”

　　“神仙哥哥！”

　　小包子伸手把他扶住，一脸担心的上下查看。顾惜朝冲他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不要离开这个地方。其他的事我来说。”

　　小家伙担心的看看他，又抬头看了看一脸错愕的顾含烟，为难的点了点头。出门之前，他回身很诚恳的再次对顾含烟说道：“对不起！”然后轻轻的关上门。

　　小家伙一离开，顾含烟就把目光对上顾惜朝，神色很是复杂。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反正我只负责把这些东西带给你，再拿回那幅画。”顾惜朝顺好气，又坐回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倒是心心念念那幅画啊，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宝藏，竟然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他真是……”顾含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你知道宝藏的事？”

　　“这里人来客往，有什么不知道的。”顾含烟露出一个讥笑，“他来找我，我好高兴，却原来是有难了才想起我……”顾含烟也坐到一边，低声的说着。

　　“……他到最后还念着你，念着你们的孩子。他是爱你的。”顾惜朝第一次平视着他的娘亲，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娘亲在的时候从来没对他笑过，每次看着他都是一副嫌弃样，就好像他是个没用的废物一样。他越是努力做好，娘亲的眼神越是愤恨。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倒是头一遭。

　　“谁要他最后的念想，我要的是天长地久在一起！”顾惜朝的安慰并没有到达顾含烟的心里，反而让她更加怨恨，“他总说那家人怎么怎么好，我原想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家的关系，他羡慕那家人，所以我给他生了一个孩子，我想这样我们就能成为一个家，他就不用再羡慕别人了。可是，孩子我生了，我等着他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可结果，他来了又走了，连那个孩子都留不住他！”

　　顾惜朝听着，不知道是该仰天大笑，还是该低头流泪。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只是这个女人为了留住那个男人的工具，所以男人死了，自己就没用了。想留住的人不在了，工具还要着做什么？这个女人不爱自己，从来就不爱自己，这种事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顾惜朝不被察觉的擦擦自己的脸，然后带着点疏远冷漠的说道：“朝阳要我带的东西我带到了，也请……含烟姑娘把那幅画给我，好让我完成朝阳最后的遗愿。”

　　顾惜朝突然的变化让顾含烟愣了一愣，但是她也没多想，越是这样的人脾气越是多变，朝阳是这样，这人怕也是这样。反正她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那幅画她也不需要。于是顾含烟点点头，起身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还是捡了起来包好带入内室。再出来时，手上只有一幅画，顾惜朝接过画，在桌上摊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