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九皇座

30、花火刹那 【烟花

　　【烟花凋谢了，夜凉如水，你是否还在守护一场落幕的繁华？】

　　苏饮墨心头一阵烦乱，当下局面棘手，她一不做二不休调杯加入安眠药的牛奶灌给郁薇，不多时，郁薇便含泪睡熟。
　　她疲惫的坐在床边一角，手指贴着头皮插入发丝，自嘲的笑：“居然想硬上，我是欲求不满了吗？”
　　抬手抹去郁薇睫毛上的泪珠，她起身去浴室冲凉水澡。

　　冷水将她的烦热急躁冲刷而空，披着睡袍打着赤脚走到客厅，她一边抓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拨出电话号码。
　　片刻的等待后，对方接通：“喂？”
　　“蜘蛛，郁薇的资料，你是否遗漏什么？”
　　蜘蛛握着听筒一愣，随即开口：“不会吧，从她七岁上小学到二十五岁就业，我都彻底进行了调查，她的经历很普通，是掉进人堆儿就淹没的主。”
　　“她被强【j】过。”
　　蜘蛛骇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强j可不是小事，如果是真的，我不会调查不到。”
　　“……你的调查从七岁开始，在那之前呢？”
　　“难道你怀疑……这么说起来，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她以前叫做郁橙，七岁时才改名郁薇。”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才说！！”苏饮墨怒吼
　　蜘蛛被话筒传来的气流一震，哆嗦道：“我我我以为不值一提……”
　　他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苏饮墨已经重重挂断了电话。

　　一夜无眠，她第一次为报仇以外的事情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郁薇痛苦哭泣的表情，那样无助，好像当初的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她隐隐睡去，再睁开双眼已经临近中午。

　　郁薇已经醒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条腿抱在怀中，不说话也没表情，僵直呆板。
　　苏饮墨赤着脚走出卧室，把衬衫扣子一个一个系好，故作自然的凑过去没话找话：“你醒了啊？”
　　郁薇还是不说话，也没表情，僵直呆板。
　　这种状态的郁薇令苏饮墨有些吃不消，她宁愿她是唧唧喳喳活泼吵闹的小鸟。
　　“昨天我太冲动了，你不要……”
　　郁薇突然抬起头
　　苏饮墨的话戛然而止
　　一夜之间郁薇好像瘦了一圈似的，脸瘦的脱了形，下巴憔悴削尖，面容苍白无色。只有一双眼，还如从前一般溜圆黝黑，却没了神采。

　　“你想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么？”
　　郁薇的声音飘如鬼魅
　　苏饮墨拧起眉头，觉得这句话甚为耳熟。
　　“在我六岁生日那天，和叔叔家的大哥哥一起到仓库玩，中途他哮喘发作，我替他找药，却不小心踢翻玩耍时点燃的蜡烛。仓库很快燃起大火，我被及时救出，而他死在当场。”
　　郁薇平静无澜的叙述着，像一只节奏平铺缓慢的玻璃八音盒，突然她轻笑了一下，说不出的诡秘。
　　苏饮墨道：“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说，我提前在仓库的隐秘处放了让他过敏的兰花呢？如果我说，我找到了哮喘药却故意失手掉进夹缝取不出来呢？如果我说，我点蜡烛为的正是放一场大火呢？你还敢说，这不是我的错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饮墨话音刚落却顿时醒悟了：“难道强【j】你的人就是他？”
　　“他长我八岁，由于两家父母是世交，彼此关系亲如兄妹。他偶尔会带我出去玩，给我买糖吃，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可是渐渐地，他开始变得很奇怪，会把我带到无人的地方脱掉我的衣服没完没了的看，我那时才四岁，根本不懂，又特别听话，他就变本加厉直到……”
　　郁薇眼眶微红，声音打了颤说不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带我去废旧工厂，脱掉我的裙子，对我做出了那种事。我很害怕，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来我每晚都做噩梦，从电视和大人无意的话语里我慢慢懂得那是什么行为。我觉得很脏很恶心，我很恨他，我想杀了他。”

　　“你无法想象一个幼儿园在读的孩子，终日用红色水彩笔画血淋淋的尸体，想象一个人的死状，甚至在最后将之变作事实。”
　　“我是天生的恶魔……”
　　苏饮墨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哪有人一边说自己是恶魔，一边哭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郁薇哭的慌乱无声，固执的用手背抹泪，而后绝望的捂住双眼。
　　“我以为我忘了，我以为只要换掉名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就会永远幸福快乐……”
　　“可我错了，从我给情敌下毒的一刻我就知道，我杀人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无法抑制心底的邪恶，即使我假想出另一个人格，努力撇清自己，我也不会变得干净。因为我就是郁橙，是个戴上‘郁薇’面具的恶魔。面具戴久了，我真的快要相信这个单纯迷糊的家伙是自己了。”

　　苏饮墨许久无言，她的生活荒诞残酷的似一场噩梦，原来还有人生活在恐怖的梦境之中。
　　她扯着嘴角苦笑一下，面对自窗外射入的浓烈阳光缓缓伸出手掌。
　　郁薇长发披散，整个人被阳光照得像只游魂，看着眼前愣了一愣。
　　“我们都不恨你，现在，你能放过你自己吗？”

　　郁薇忘记了哭泣，木然的看着她，生怕从她眼里看出一丝迟疑。
　　“我很脏……”她强调
　　苏饮墨笑：“我也同样”

　　“如果你是恶魔，就把我当做地狱栖身。”

　　——————————2011年9月9日更新—————————————

　　天气已经转暖，苏饮墨换下风衣穿了一件条纹衬衫，她关上衣柜门顺势歪过头瞄了一眼郁薇，郁薇安静的坐在客厅里，碎花长裙，细软的头发梳编的很洋气。
　　这几天郁薇的状态很好，甚至令苏饮墨以为是换了一个人。

　　影院上映《B+侦探》，郁薇吵着嚷着要看，堪比十几只麻雀叽喳烦闹，苏饮墨不肯放她乱跑，便耐着性子同她一起。
　　排着队买了票后，苏饮墨转身到对面抱回一大份爆米花和一杯可乐。郁薇咧着嘴咯咯咯笑：“我们好像在约会呦~”
　　声音微微有些大，引得旁人侧目。
　　苏饮墨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的抿了嘴唇。

　　走入影厅，光线立刻变得昏暗，苏饮墨很不自在的盯着屏幕，她对这个场合感到陌生，已经记不起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九岁生日那天……还有父母陪在身边……
　　郁薇找到座位坐下，继而摆手道：“这边这边”
　　苏饮墨捧着东西迟疑片刻走了过去。

　　观众渐渐坐满，电影缓缓开始，屏幕上画面流动——浸润鲜血的玫瑰、重重叠叠的谜团、穿插交错的回忆、凶杀、□□、精神分裂……
　　苏饮墨突然转过头看向郁薇，生怕这一切会刺激到她。
　　郁薇很坦然，很平静，她的表情似完全被情节吸引，片刻她察觉到苏饮墨的目光，于昏暗中侧过脸庞微笑而困惑的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你我才能够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不是爱上了你。”
　　幽昏的光线下，苏饮墨看不清郁薇的脸，但她觉得她笑得更深了，带着一些好笑的成分。然后她听见郁薇的声音在很近的位置轻浅响起：“这个问题要思考很久么？”
　　她不做声，扳住郁薇的下巴狠狠一吻，吻得又急又深，四片唇交叠缠绵。
　　许久后面的人不满的警告：“这是影院不是你家，注意影响！”
　　苏饮墨松开唇呼出一口气，无视他人对郁薇道：“算我栽了”

　　她们没有将电影看到最后，凶手却是显而易见。
　　坐在卧室的床上，郁薇来不及脱掉衣服就被苏饮墨反手按倒，对于这场欢爱，苏饮墨竟是急躁的，她需求郁薇的身体，同时需求郁薇的血液，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投入感情，这份需要已经从身体延及内心，每一分快感都增进一倍。
　　郁薇承受着近乎粗暴的抚摸亲吻，一边微笑一边流泪。

　　终于可以同过去告别了
　　她平下心想，这么肮脏的自己终于不用再躲藏了。

　　身处黑暗，才比任何人更寻求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