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惹清风》方杜若

48、出逃 树木阴

　　树木阴郁，野草茂盛，各种野花点缀其间，还有树梢间竭斯底里的蝉鸣，倒也让炎炎夏日有了几分倦怠的意思。护送队伍到了一片空地，渐渐停了下来。待将士远远的围成了圈，勘察确定四周的情况，佳人和内侍方才下了车，在树下休息。
　　从出发到现在已有一个月之久了，这晟朝地域并不十分广阔，从长乐到北羯不过是小半个中国的距离，可是却还要好几日才能到达。现代的交通确实是人类最为伟大的发明，若是都这么折腾，恐怕没人愿意出远门了。想来对于历史书里的徐霞客、马可波罗那些探险家起了崇高的敬意，在这么落后的交通环境下还远行旅游，当真是不简单啊！
　　“各位佳人，看样子今夜是不能再走了，就在这安营扎寨吧。待手下去打些猎物，晚上就只能将就一下了。”这次遣送事宜的总负责人王剑将军过来请示她们，管事的王嬷嬷起身，看了一下四周说
　　“如此便是，有劳将军了！”
　　红袖看着远远的些将士，有一波跟着王剑消失在树林中，剩下的拉开些距离，有说有笑的护卫这圈里几个人。不禁微微感慨，这些天还真是把野营玩够了，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想。本来是官府队伍，她们出城后却并未走官道，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开道上的山匪，在长乐山口是就走离了原路，在来往行人并不多的所谓的小路上前行。不过这路线许是远离尘世纷扰，倒真是让红袖一路上欣赏到了由南到北的旖旎风光。因为路途遥远，加之队伍中有了女子，自然是上午出发不到天黑又要停下来，速度也格外慢，使时间拉得更长了些。大家相识久了，发现这王剑为人憨厚耿直，对她们很是尊敬；将士们也循规蹈矩，还算是亲和；随行的内侍自然也是年纪相当的宫人，这会子正和玉兰、金枝围在一起玩纸牌。整个看去，还真不像是皇命在身的队伍，倒像是一群浪迹天涯的人。想着，红袖不禁扬起了嘴角，微微浅笑。
　　“红袖姑娘，想什么呢？快过来玩啊！”回过神，他们正招呼自己过去，都是嘻嘻哈哈、没个规矩的样子。想着大家分别在即，这样逍遥的日子也维持不了多久，红袖收起思绪，笑嘻嘻的跑过去了。
　　欢笑嬉戏声只让这不惹尘世烟火的世外之境也有了几分人情味。
　　······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更生出几分诡异。将士们靠着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避免打盹误事。红袖在马车内从门帘缝隙间看着外面，见守卫的分布整个更集中在密密的林子那边，估计是害怕半夜有野兽出没。倒是靠近车道的这块并没有太多力量。再回头看看早已睡下的其他两人，偶尔翻身、呼吸均匀，丝毫不察觉周围的情况。红袖仔细取下头上的珠花和耳坠，又拿出了些随身带着的首饰，分成两份用帕子包好了塞在玉兰和金枝枕头旁。只将白天捡的些沙石用布包成了一个球，一手拎着，一手卷了包袱，偷偷下了马车。
　　放轻脚步，红袖踮着脚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搓了搓手掌，借着巧劲一骨碌上了树。好在这树不高，枝桠分得细密，倒也不难上去，没几下就到了茂密的树叶中，咋看上去，丝毫察觉不到。幸好运动细胞坏死的自己还有这么一手本领，她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找了个对着月光枝叶稍微稀疏的地方落脚。看准了时机，又抓牢树干以确定安全和隐蔽，便举起手臂将手中的石头包几个打转，手一放，顺着力道直朝林子那边飞了出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接着只听见树林里发出沉沉得落地声，伴着断断续续滚动的声音，惹得静寂无声的树林鸦雀惊起，一阵乱飞。
　　附近的将士也受了惊吓，急忙聚集起来，迅速商量好对策，一小队人马朝林子中去了。这边车道的人闻讯也跑了过去，想是以为林子那边有情况，过去接应。趁着这个空当，红袖滑下树，只朝车道那边去了。借着山石和草垛的掩护，倒真无人注意到这个小巧的身影。正一路小跑着，却听马车那边传来一阵惊呼，红袖叹了口气：想是玉兰、金枝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看见自己不在了，受了惊吓。将士这边就更是乱了套，又有几人赶紧往马车那边跑。内侍也都从自己的马车里出来了，一时间乱成一团，五十人的军队显得人手极其不够。红袖直了直身子，有些大摇大摆得上了车道，只留下后面惊呼、疾走，一片残局。
　　这夜半行路确实需要足够的胆量，毕竟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偶尔还有远处野狼的嚎叫来助兴，就和拍恐怖片一般，叫人不寒而栗。不过怀着一腔心有余悸的激动，倒还真是只身走着，全不在意。红袖大脑兴奋得很，只想起当初长乐出发时，苏秦前来宣旨，见自己坐立不安，心思焦虑。于无人注意时经过身旁附在耳边说了句“千万别轻举妄动，我自会救你。”仿佛是如临大赦，有了救星。一开始倒还真自以为是的享受了路上的大好风光，想着自有人相救。可是随着到达北羯的日子临近，却发现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别说救人，连个杀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看这队伍中的人一个二个虽然相处甚欢，却无人向自己做出丁点暗示。害得自己因为担心眼拙忽略了蛛丝马迹，天天神神叨叨，行为怪异，差点暴露了本意。经此之后，也不得不再做筹划，亲自出手了，否则进了北羯，作为一个外族人恐怕行事没有那么顺利。
　　不过到底苏秦有没有想过安排人来相救，还是压根就是想把自己送去北羯，以她的判断，后者居多。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发恨，说来说去也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利益相关时自然牢牢靠紧，但凡于己无关了，便可抛之弃之。犹记出发那日，他成竹在胸、丝毫不诧异于自己突然出现在了送往北羯的人选之中，必定是早就知悉了。不知道的是他又有了什么别的馊主意，可以把佑清玦整的更爽，自己就被利用完毕，随手扔掉。
　　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慕容、苏秦都是一群心狠手辣，没心没肺的人。本来以昔日的性情必定是此等背离不可不报，现下却只觉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要再不见面再无瓜葛就谢天谢地了。
　　这样走了许久，红袖有些搞不清方向了，这个地方还真是了无人烟的荒蛮地啊！她眼皮打架，只感觉困得不行，又不敢随意躺下。此地茂林遍布，说不定真会有狼出来叼人。
　　想来，只努力用意念支撑自己。正是混沌之际，却听见身后车道上，不远处传来有响动。那声音有些混乱，沸沸扬扬直碾压路上的沙石咯吱作响，顿时让空气都分外躁动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红袖回头时道上已经出现了难以分辨身份、却是浩浩荡荡的黑影。她一个冷战，才发现额头上已渗出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