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转机 凌霄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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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上，御凌风高坐龙椅，看着众臣你言我语的说着些国事。一个二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总有些矫揉造作、隔岸观火的意思。百官皆是出类拔萃，百里挑一的国之栋梁。刚刚入朝为官时，也许还有“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的雄心壮志，只是时间久了，是不是也被这明争暗斗、结党立派的官场规矩消磨得早已失了本心，忘了出仕时的本意？想来，却觉得可惜，可惜了曾经最为纯粹的一腔热血、以为没有什么可以诱惑的满腹衷肠。不禁眼神望向殿外，看看日头，二哥也应该过来了吧？
殿下的佑清玦看着众人纷纷扰扰不休，只站在一边也不做声。偷偷看着御凌风什么反应，见他心思缥缈，望向殿外，似乎等着谁，也不禁起疑——今天上朝并未见得苏秦，这隔三差五的缺勤可不是他的作风。想是自己家事太乱，也没太多心思管他到底在干什么，作何居心，昨天莫名其妙的不见人影，今天又不在。正思纣着，却听门外侍卫进来禀报
“皇上，右相过来了。”
“恩，叫他进来。”皇上这才有了精神，百官也只得住嘴，却觉得奇怪。
苏秦一身朝服，步履缓慢不失魄力的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看精气神却不是刚刚从府里过来，那神色有些叫人参不透。佑清玦不禁有些冷汗，却说不清为什么。
“皇上”
“事情都办好了？”
什么事？众人只觉得皇上的口气，仿佛今天整个朝堂都是在等着这件不知所谓的事情办好，可是既然是皇上在意的大事，怎么都没人知道呢？想着，面面相觑，好生疑惑。
“回皇上，送往北羯的佳人已经由王剑将军带了五十精兵护送出发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些恍然大悟的声音，这样不大不小的事情并未引起大家太多的关注，或者是各自心怀鬼胎却并不表露。佑清玦却心中一凛，顿时揪紧起来。只感觉事情来得突然，昨天宜家才带着几个女子见了皇上，若是要出发，安排人手和行程，再怎么个也还要半月，现在怎么就已经出发了？又想起早上从府里进宫上朝，却见府里的下人似乎都起来了，马车也安顿的不似以往仓促，当时走的急没有细问，现在想来定是宜家半夜就出了府，才闹得整个府上兴师动众的。可是，她昨天和自己却只字未提，只一声不吭回了屋，早上又不声不响进了宫，原来还有这么个狠招在后面。只是木已成舟，却来不及回去质问她。又仔细揣度这个安排，王剑原是宫里禁卫军的一个小小统领，因为和方家有些亲戚关系才稍微得到重视，但论及能力，难以入眼，自然与他更无任何交集。这次出发安排的紧急，还是方家那边的人，现在就算赶上了，也断断拦不住。
再看看御凌风的表情，并无太多在意，和苏秦一唱一和装得好生无辜，只得忍下一口气，再作打算。
下了朝，佑清玦并没有急着回去，只私下找城门那边回来的守卫将士打听，才知道五更时，那边就有动静了。宜家带着佳人和内侍从宫里过去，王剑带着护卫军从东营过去，两边回合后，苏秦宣了旨，整个队伍就浩浩荡荡出发了。本来佑清玦并没有把发兵北羯和遣送佳人看成可以产生牵制关系的两件事，甚至准备安排人手，扮作北羯人在半路候着，时候到了就出来杀个片甲不留，那时死无对证，北羯必然惹起朝上的不满。这样对于主战的他们这一方来说，当真是不受其害，反获其利。哪料现在红袖被掳了去，还没来得及营救就送走了，只急的他难以平静，当真是关心则乱。想着，佑清玦苦笑得摇摇头，人却已经到了闲雨亭。不错，为了救红袖，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先来见皇上。虽然知道他未必会改变主意，但还是先过来把事情弄得清楚。
远远就见他站在回廊边，并无他人在旁，四周很是安静。有时候，佑清玦很是疑惑，相较于苏秦，他似乎更看不透这个三弟，不知他是当真简单率真，还是韬光养晦、城府太深。其实，如果不是有了利益上的争夺，也许他们可以和小时候一样，做两个互相搀扶的好兄弟，就像平常人家一般结婚生子，复兴家族，和睦安宁。
“二哥”
侍卫禀报佑王爷来了，却久久不闻他作声响，御凌风只得收回思绪，自己转过身来。
佑清玦微微眯眼打量了他一番，如今他身材邤长，容貌俊美，神色淡然，俯视万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哭不闹但幼稚懵懂的弟弟了。觉得自己今天总是有些多愁善感，十分可笑，不禁低头暗自嘲解。眼神扫过，无意中却发现他手中握着一柄簪，有些眼熟。那簪子以白玉打磨而成，并无太多装饰和工艺，和皇宫常见的器物相比，委实只是男子束发时用的、样式很普通的簪。但是它那簪头，若不细看，不会发现，却是被精心雕琢成了梅花的样子，花瓣花蕊，栩栩如生，让人仿佛是嗅到了淡淡梅香伴着冬日的丝丝清冷。
如此随心的小玩意，身在皇室的他们都不会太过在意的，所以现在的这个局面很是惹人玩味。佑清玦看他在繁花似锦处握簪而立，心思重重；御凌风看他望着自己手里的玉簪，表情复杂。两人俱是不说话，倒是佑清玦强抑脑海中翻涌的记忆，上前请安，随意问道
“三弟，你这是怎么了？早上看你上朝就心不在焉，何事不称心？”说着，满脸关切得起身，却并不再看那簪子。
“哦，二哥，没什么事，只是心情不好罢了。”说着，他并不察觉，只甩了甩袍子于回廊上一坐，身子往柱子上一靠，挥手示意佑清玦也坐下，手上握着的簪子并没有收起来。
“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我看，也不是什么珍贵器物，倒是有什么来历？”佑清玦也掀了衣角就近坐下，假意起兴，探询的问道。
“哦，不过是一个姑娘送给我的小物件罢了。”
此话一出，佑清玦心中又是恨恨吃痛，却安慰着自己应该是另有隐情。强忍着未曾发作，低声笑道
“你小子原来是思春了啊！不过，咱们晟朝最为尊贵的皇帝，是哪个姑娘这么不懂礼数，送你这么个不值钱得玩意。殊不知，天下珍奇皆为你所有，哪里稀罕这等次品？”
“哦？”御凌风眼中有些不解，再看看那簪子，自嘲的说“我倒真不曾在意它是不是个宝贝。”
“它本来不是宝贝，我看它到了你手里当真就是宝贝。”
“哈哈，说来好笑。灯节那日，我自觉得在宫里年年都是些惯例的活动，没趣的很，就带了安贵出宫。”此话一出，御凌风果然看见了佑清玦脸上惊诧的表情，他自顾自笑笑，继续说
“想着这长乐最为出名的就是天池河上的胜景，怎能不去一看。便想到河边租借筏子，哪里知道原来那几天这筏子紧俏得很···却见船上已经有了个姑娘···安贵自然势在必得，要抢那筏子···那女孩儿心情不好···却听她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好生有趣···”说起这些，御凌风眼中荡漾起一些温柔，很是真实。但佑清玦看在眼里，却并无太多会意，只是惊讶不已，世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心下却还是有些怀疑，只装作认真听着。
“分开时，我看她衣衫单薄，就将披风给了她。她却很是知书达理，取下头上的玉簪回赠我，还说‘也不记得是从哪里得来的，不过家人告诉我这是只男子戴的发簪，正适合你’我倒是好生奇怪她哪里来的男子的簪子，还这么丝毫不避讳的送人？结果一时走了神，她问我名字，我便真实相告了。回过神来，只道暴露了身份，吓个半死，却听她说‘玉树临风公子，我叫红袖，后会有期’，哈哈，你倒说说是不是个有趣的姑娘？”
话听到这里，佑清玦脸上竟是不自觉真的浮现起了笑容，但伴着随即而来的一些困扰，那笑容苦涩了。红袖当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就像他口中所说的，虽然和自己过去所见的她不太一样，不过话说自从她落水后，也确实就不似往昔了。那天正是在她撞破自己与落尘后，如此说来，随后她去干什么了也就都很清晰了——船上巧遇御凌风，还与他有点交心的意思，最后还把那玉簪送了人家。不错，那玉簪，正是旧时冬日，皑皑白雪中，两人赏梅时她见了喜欢要了去，因为是专门请司珍坊打造的，这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根。只是，她不记得这簪子曾经是她的宝贝，让它到了一个又视它为珍宝的人的手中，唉，簪子啊，你竟是比红袖好命多了！想来，却又不禁生疑，看了看御凌风神色，笑是笑着，更多的是难过和怅惘，心下了然——他是见了自己心爱之人，却发现她成了前往北羯的佳人，要远走他乡，心中难过呢！
如果猜测不错，那么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佑清玦心生一计，对他说道
“三弟，你既然喜欢人家，为什么不去打听清楚是谁家的姑娘，接进宫里？”
“我···唉，不必了，人家不会愿意的。”
听得这句，佑清玦有些吃惊，想来那天次阁中听得他话里有挽留红袖的意思。不过红袖还是忍气吞声，未曾吐露真相，拒绝了他的好意。想来，心中有些感动于红袖顾全大局，不过这么说来御凌风并不知道这其中慕容与红袖的关系，更不用说自己与她的关系了。
“皇上，这些事你大可禀告太后，为你做主。这天下子民皆是你的子民，谁会不愿意入宫陪侍你左右？”御凌风看着二哥稍微正色，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摇头不语。天下女子之多，但凡有美貌才情的都被采选入宫了。外人眼中，只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却不知道个中滋味。红袖是个聪明独立的女子，身上有股子自由洒脱的劲儿，她宁愿远嫁北羯都不愿留在宫中，应该是可以理解的。这样想着，也不多做解释，反而问道
“二哥，这事不说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佑清玦收回思绪，换上有些清冷的神色，道
“皇上，北羯之事，难道没有回环的余地了吗？这几年，北羯愈发猖狂了，想辽兴曾是当初订立盟约中的不战之地，可现在那一带都开始不安稳了。”
“二哥，你？”御凌风很是吃惊，没想到他还没死心，此事已是白遍千遍的拿出来讨论，可是他当真是固执的很啊！
“现在边境一带，百姓水生火热，不得安生。我们一味怀柔，每年不是送美女就是送财物，也只是稍微抑制。那财物自然是去了就不会回来，送去的女子也是百般蹂躏，不得善终！他们也都是你的子民，怎能致他们于水火？”佑清玦望着他，强调了送去北羯的女子命运悲催，以他悲天悯人的性格就不信不动恻隐之心，况且现在还是他所心爱的女子呢？
御凌风脸上只是拿出皇上的威严和爱民的神色，却有些冷峻，并不说话。心中却想着那曾经语笑嫣然的女孩儿难道也要香消玉殒，化为尘土吗？这样当真是可惜了，许久才道
“此事容我想想，但是依你之前的提议，除了动用北边镇守的所有兵力，还要另外调拨城内兵力是断断不可的。这样一来，内部空虚，很容易让南边越人趁虚而入，太过冒险。若是要我担着丢了老祖宗的基业来打仗我是没这个胆识的。”
佑清玦仔细看他，哪里还是刚才难掩柔情的模样，那眸子中竟是几分阴鹜，仿佛要把天光全部吸进去才肯罢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