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弄》夏虫乱舞

59、冰释 晨枫殿内，

　　晨枫殿内，原本偌大的宫殿被分为了东西二殿，刘瑄住在东侧，而醉墨则是住在西侧。自醉墨受伤之后，便再未回过含露殿，而是一直留在晨枫殿中，方便让刘瑄照顾。而宫中之人，似乎也早已认定了醉墨将会嫁与刘瑄为妃，所以私下里也无人非议，再加上黎沐琨对于俩人的关系也是持默认赞许的态度，所以，刘瑄与醉墨日夜共处一室这件事，似乎变得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初夏的早晨，仍是颇为凉爽，醉墨的伤势也已经好了一大半，闲来无事便经常躺在晨枫殿窗边的竹榻上休息。因为晨枫殿后方设有一个荷花池，而窗口正对的方向刚好是观赏的最佳位置。悠闲的躺在竹榻之上，闻着荷香，吹着微风，赏着美景，真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了。醉墨甚至觉得，这梓蜀国的皇宫似乎也没有那么惹人讨厌了。
　　而十步开外的书桌前，却是另外一番风景，堆积如山的公文后边，是刘瑄紧锁着双眉的严肃面容。仔细审阅完手中的文书，便提笔在上面飞快的写了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陈荣低头快步走到刘瑄跟前，见他面容严肃，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皇上，宫里派人送了封加急的信函过来，让您亲自过目，不知您现在是否有时间，还是等您处理完了政事，奴才再拿来给您看。”
　　刘瑄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提笔疾书，语气平淡道：“看信伤神，你代朕拆开来看了，将大概内容告诉朕便是。”
　　陈荣点头称是，退到一旁将那封带着脂粉味的信函拆开，看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抬头有些迟疑的望向刘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瑄等了半天，见他迟迟未开口，颇有些不耐烦道：“看了这半天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吗？难道还要朕亲自看一遍不成，有什么便说，不要耽误时间。”
　　陈荣闻言，却是更加面露难色，转头望向榻上的醉墨。
　　刘瑄见状，这才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道：“若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便无需回避，墨儿也不是外人，没什么听不得的，你只管说吧。”
　　原本正观赏窗外风景的醉墨听到刘瑄如此说，这才将头转了过来，脸上虽未露任何神色，心中却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暖意，只因刘瑄的那一句话。
　　陈荣见两人都望向自己，便也不好再拖延，开口道：“回禀皇上，信是玉和宫的谨德妃派人送来的。”说到这里，陈荣便有意无意的顿了顿，低头瞄了眼一旁的醉墨，见她面色并无什么变化这才继续道：“德妃娘娘说，因皇上您这么久未有修书回国报平安，所以很是记挂您的安危，这才主动写信来，一则是询问您的状况，二则是向您汇报一下宫中的一些事宜，让您知晓。”
　　刘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陈荣拿起手中的信函接着念道：“德妃娘娘说，最近皇后的身体不是很好，太医诊断后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只说皇后身体气弱体虚，要她多加调养。再加上小公主如今已经三岁多了，正是最让人操心的时候。皇后娘娘既要管理宫中事务，又要照顾小公主，自然心力交瘁，病情也得不到好转。所以德妃娘娘希望皇上您早日回宫，主持宫中大局，另外小公主多日未见皇上您，也甚是想念。”
　　刘瑄闻言，点头道：“朕知道了，你回封信给德妃，就说朕处理完了宝儿和亲一事便会回去，让她不必担心，皇后的病情只需好生调养便可，朕纵是回到了宫中对她的病情也无甚帮助，你让德妃替皇后分摊一些事务便是。”
　　陈荣将刘瑄的话一一记下，却是并没有要退下的意思，刘瑄见状，疑惑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陈荣闻言，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道：“回禀皇上，德妃娘娘信中还有提到别的事情，奴才没有念完。”
　　刘瑄摆手道：“有什么就一次性说完，不要拖拖拉拉的。”
　　陈荣点头，复又望了眼一旁的醉墨，开口道：“德妃娘娘说，皇上自登基以来，子嗣仍是十分单薄，如今膝下却是只有长源公主一人。她也一直心怀愧疚，未能替皇上诞下一儿半女。近日娘娘见皇上似乎对漪澜苑的岚秋姑娘甚为青睐，所以，所以，便想替皇上拿主意，将岚秋姑娘纳入宫中，充实后宫，也好尽快为皇上诞下子嗣。德妃娘娘已经请礼部选定了吉日，只等，只等皇上您拿主意了。”
　　说着颤颤巍巍的将附在信函中的那份礼部择定的黄道吉日递到刘瑄面前，本以为刘瑄会大发雷霆，谁知他只是淡然开口道：“朕并未说要择定什么吉日，你让德妃不必操心这些事情，有空多照顾皇后，替她分担一些事务便好，将这些东西都退回去吧。”
　　陈荣见刘瑄并未动怒，不禁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皇上，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见刘瑄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道：“再过几日便是德妃娘娘的生辰，皇上您看，您是否要回去替娘娘庆生呢？”
　　刘瑄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道：“哦？这也是她在信中提到的？”
　　陈荣急忙摇头道：“德妃娘娘信中并未提及此事，只是礼部在选定吉日之时，按例记载了宫中妃嫔的生辰。奴才见娘娘生辰将近，所以想提醒皇上您，看是否需要下旨交代礼部如何操办德妃娘娘的庆生大典，还是皇上您打算亲自回去？”
　　刘瑄并未立刻回答，默了默，才道：“和亲之事还未谈妥，不急着回去，你让礼部的人好好操办便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德妃便可，不用向朕汇报。”
　　陈荣点头称是，将刘瑄所说的事情仔细记下，便退了出去。
　　殿内复又剩下刘瑄与醉墨二人，醉墨望向书桌旁，依旧低着头批阅奏折的刘瑄，犹豫了一下，最后仍是开口道：“既然是德妃的生辰，为何不回去，公主的婚事应该也谈得差不多了，你大可派人留下来商议后续之事，自己先回国去。”
　　刘瑄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醉墨，却是不急着开口。直到将醉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双颊，不自在的低下头去，这才开口道：“我为何不回去，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带着玩味笑意的语声，更是将醉墨弄得窘迫至极，她转头不去看刘瑄的眼神，低声嗫嚅道：“我又不是你，怎会知道你的想法。”
　　刘瑄闻言，忽然轻笑了起来，起身走到竹榻前，低头眼神灼灼的望着醉墨，道：“因为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跟我回去，所以我也不回去。我想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心甘情愿答应为止。”
　　不知是还未曾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柔情，还是被他灼热的眼神刺到，醉墨竟是不敢抬头直视刘瑄。只是略显尴尬的将眼神瞥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等过几日，我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去宫外走走可好？”
　　刘瑄原本略显失望的眼神，在听到醉墨这句话后，立刻恢复了方才的神采，激动道：“一言为定！”

　　白轩逸身为醉墨的主治大夫自然被黎沐琨留在了宫中，但却不再限制他的自由。
　　这日刘瑄去了黎沐琨那里商讨一些事情，白轩逸按例来到晨枫殿查看醉墨的病情。醉墨望着他清俊的面容，忽然想到了与刘瑄一同前来梓蜀国中的刘宝儿。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关于大齐与梓蜀国和亲一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白轩逸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醉墨见状，继续道：“宝儿已跟随刘瑄来到宫中多日，你可曾见过她？”
　　白轩逸听她如此说，这才抬头望向醉墨，面带微笑道：“你是想问我对宝儿嫁给黎沐琨一事持什么态度，对吗？”
　　见白轩逸如此坦率，醉墨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黎沐琨并非适合宝儿寄托一生之人，虽说和亲一事已然确定，但刘瑄并未对外宣扬，可见此事并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若是宝儿开口相求，相信刘瑄仍是会心软，看符亦霆一事便可知晓。如今，也只有你可以说服宝儿，让她不要这么轻易将自己的人生交托给一个毫不了解之人，耽误了一生的幸福。”
　　白轩逸听完，却是并未开口，默默收起脉枕，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辜负了她，如今她也早已心死，想是也不愿意见到我，纵是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醉墨闻言，不禁有些急道：“你怎可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宝儿是个对于感情十分专一倔强的女子。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便不会改变。你不去试试又怎会知道结果如何？如今，老国君的丧期未满，我想一年之内，国中应是不会举行婚事。你若是对她还怀有一丝情意，就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趁着宝儿还未嫁作他人妇，不要让彼此都后悔。”
　　白轩逸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收拾好，起身看了醉墨一眼，满是宠溺的揉了揉醉墨的头发，笑道：“你安心养伤便是，不用操心别人的事，我自有分寸。方才替你诊了脉，伤口愈合的还算理想，只是怕今后会落下咳喘的病症，我会再开些药给你，慢慢调养。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醉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有些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