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你的梦》李若

48、第48章 这之后，一

　　这之后，一直到晚上吃过饭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水木木已经习惯了云梦梓这个样子，也许等这次去过玉龙雪山之后，他就不会这样了，她忖道。云梦梓独自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她就听ipod里面的音乐，要么就看漫画，或者磕嗑瓜子，吃点儿水果，总之一刻也没闲下来。
　　由于到终点站昆明站的时间是在清晨，水木木怕早上醒不来，便早早睡了。云梦梓直坐到晚上一点，这才睡去。早上五点多醒来了，他去洗了把脸，刷了牙，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回来看看时间还早，便没叫醒水木木。他是在六点十分叫醒水木木的，说，快醒醒，快到终点站了。水木木起身后，匆忙去洗漱完，化了个淡妆。
　　下车后，云梦梓去买了转车到丽江的硬座火车票，因为水木木说就几个小时，没必要买卧铺票。两个人在候车室等了三个小时，这才检票进站。上车后，水木木觉得有些迷糊，趴在桌子上又小睡了一会儿，本来只是想小睡的，却没想到醒来时已是四个钟头之后。
　　真能睡啊你，再睡就睡过站了，云梦梓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
　　是不是很糗？她问。
　　没有啊，挺好看的，为什么女孩都那么在意自己的美丑呢？
　　那当然了，男生不也是一样在意吗？她一面拨弄了一下头发，一面说道，我就见过很多男生也化妆的，那架势简直比我们女孩子还过分。不过，他们就是再化妆也没用，我觉得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好看。
　　你太抬举我了。
　　才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水木木说完后，拿出挎包里的镜子照了照，又整理了一遍头发，问，这样还不难看吧。
　　还行。
　　切，到底看没看，答得这么快，就像是在敷衍我。
　　我说真的，真的还行，还不错，蛮好看。他看着她说。
　　这还差不多！你要记住这一点哦，一个女孩子问你她的衣服或者妆容的时候，你必须看过之后才能回答。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儿是不能说不好，就算是真的不好，也得婉转地说。当然了，最好是能够撒个小谎。就像你说的，人难免要说谎话的嘛。如果能让别人高兴的话，说些小谎言也无可厚非。
　　女人是不是从来不靠逻辑思维？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哎，我也说不太清楚，而且女人和女人还不一样呢，没有任何一种方法是对所有的女人都适用的，不然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打光棍的了。
　　要是都像她那样就好了，他感叹了一声。这个时候，他突然紧张起来，终究，他还是来了。这个很普通的地方，却在他的心里结了一块疤。他多少次想过要来这里，却总是下不定决心。不知道那家旅馆还在吗？那家她住过的旅馆，记得她当时在电话中跟他说过的，她说那家旅馆的主人很和善，服务非常好。
　　在云端，对了，是叫在云端，这就是那家旅馆的名字，他曾经不止一次梦到过的。尽管他到现在还有点儿怀疑，一个旅馆怎么会起这样一个怪异的名字。他当时还跟她开玩笑似地说，怎么可能呢？哪儿有这样怪名字的旅馆。她在电话里跟他说，才没有骗你呢，你不信的话，我将旅馆给你拍下来，放到我的空间里，你看看。她果真发了过来，他那时才相信，真的会有人给一个旅馆取这样的名字。
　　为什么叫“在云端”呢，她向他解释说，店主说了，远远看去，我这家店就像是在云中漂浮着一样，所以就叫“在云端”。
　　那家旅馆还在吗？记得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呢。
　　由于心情有些迫切，出了火车站后，云梦梓打了车。在经过一番比较之后，他挑了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的的士。上车后，水木木在他耳边小声问，为什么要问那么多，随便挑一辆不就行了？他附在水木木的耳边低声说，火车站有很多骗子。水木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不过刚才他在她耳边说话的时候，从他嘴里呼出来的气体，吹得她的耳朵痒痒的。她不由得拿手挖了一下耳孔，他问怎么了，她不好意思地说声没什么。
　　去哪儿？中年男子回头问。
　　哦，在云端，是一家小旅馆，不知道师傅知道吗？
　　知道，不就是那家远远看上去像是在云里一样的旅馆吗？不过嘛，那里很远的，得不少钱，为什么不坐专程去那边的车，能节省一笔呢。
　　一听这话，两人便知此人心善，一般的的士司机才不管你这些呢，只管挣自己的钱就是了。这样一多问，你再不打车了，人家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云梦梓说，有些急事。
　　中年男子没再多问，开车便走。汽车音响里正在播放刀郎的那首《爱是你我》，水木木一下子想到了那天在钱柜两人唱这首歌的情景。她问云梦梓，还记得吗？那天同你一起唱的。
　　他回忆了一下，说，对了，是在钱柜？水木木点头。
　　他接着说道，那还是我头一次同一个女孩唱这种男女对唱的歌曲。
　　水木木似乎不信，问他，是吗？难道以前没和她唱过？
　　没有，云梦梓说，我们本来去那种地方的次数也不多，多半是陪一些大学的同学去，也很少唱。我听的多，她有时候唱。也想过两个人一起去的，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总也没去成。他说到这里，叹口气说，人生短暂啊，有些事想做了还是赶紧去做的好，总是这么拖延着，不知道哪天就。水木木知道他又想起了伤心往事，就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她问中年男子，你这里有《小情歌》吗？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说，没有，你说的什么小情歌啊，我都没听说过，我这里面的歌都是刀郎和凤凰传奇的。听他们的歌，带劲。有时候开车开累了，乏了，容易发困，听他们的歌就来神，不会发生那种开着车也睡着的情况。
　　还有这事？水木木笑着问。
　　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吧，家里没人开车吗？
　　水木木说，有啊，不过没听过开着车还能睡着的这种情况，听起来怪有趣的。
　　要是你亲身经历了，就不那么有趣了。中年男子唉声叹气般地说，去年我一个哥们就是这么没的，想起来真是叫人伤心。我们可是在一起开了十几年的车啦，两家子有什么事都相互帮衬一下，没想到，就这么走了，哎，人生呐。还有两个孩子呢，又没个亲戚照顾，真是可怜。
　　他老婆呢？水木木问。
　　就说呢，他婆娘也正在那车上。怎么就那么寸，他婆娘那天要去娘家，顺便坐他的车就过去了，还好两个孩子那天在上学，不然就是一家四口了。
　　是够可怜的，对不起，叔叔，提起您的伤心事了。
　　咳，这有什么，这么多年，也见多了。前面有些堵车，中年男子停下来点了一支烟，说，人这一辈子啊，不容易，能安安稳稳得混到头就算是命大了。看看我走的那几个哥们，我知足了。撂下那么多孩子，要么没人管，要么送给陌生人，要么就过继给亲戚。我算是想明白了，人不能只朝钱看，这一死啊，什么都没了，想多看孩子几眼都看不了。你看看那些整天只顾着赚钱的人们，孩子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呢。等回到家发现孩子没了，哭都来不及。我现在也不管那么多了，每天能平安回到家我就觉得这一天没白活。
　　前面的车往前走了，中年男子掐灭烟头，扔到窗外去，开起车，接着说道，以前我可不这样，每天都干到半夜两三点，回到家婆娘孩子们都睡了。十天半月的也跟孩子说不上两句话。突然有一天，老大跟我说要升三年级了，我这才明白，原来我真的好久都没跟他说过话了。哎，人呐。你们俩可别怪我啊，我这是时间长了，憋得很多话没处说。说也是，难得碰到两个像你们这么爱听别人说话的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太懂规矩了，你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要么就干脆直接打断你，也不知道都学了些什么。老大不小的了，还是什么都不懂。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咯，十几岁就帮着家里干这干那的，洗锅刷碗的那更是甭提。
　　听了中年男子的一番话，水木木有些面红耳赤，他这不是在说我吗？她觉得有些害臊，有些不知所措。云梦梓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你别放在心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他其实不是说给我们听的，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这都是憋的。水木木心情好了些，若有所悟地点头说道，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