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你的梦》李若

47、第47章 车载电视里

　　车载电视里正在播放《霸王别姬》，是张国荣和张丰毅演的。水木木不认识这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后，水木木问，这电影好像拍得还不错，谁演的？
　　云梦梓扭头瞟了几眼，说，是哥哥演的！
　　哥哥？你哥哥？水木木觉得有些奇怪，他还有个哥哥吗？
　　不是，哥哥是人们对张国荣的尊称。
　　哦，是吗？以前只是听说过张国荣，从来没看过他的电影。这电影怎么有点儿怪，张国荣扮演的这个角色男不男女不女的。
　　呵，这正是他的成功之处。他将那封信塞进上衣内侧的兜里，喝了一口水晶葡萄，接着说，这部文艺片很伟大，拍得相当棒，有时间的话你真该好好看看。
　　现在不就有时间吗？而且用都用不清。
　　可惜电影已过半了，应当从开头的地方看，这样才能感受到电影的微妙之处，你平时很少看电影吧。
　　看得不多，即使看的话，也很少看文艺片，我比较偏爱浪漫喜剧或者轻松搞笑的，不过看得最多的还是偶像剧。什么《天使的诱惑》、《宫》、《达子的春天》，这些电视剧我闭上眼睛都门清。
　　十分抱歉，你说的那些我都没过。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毕竟你是男生而我是女生，再者呢，咱们的年龄也有不小的差别呢。这样，要不，你给我讲讲这部电影吧。
　　嗯？
　　你不是说它很好看吗？那你给我讲讲吧，我喜欢听你讲故事。小时候我常听我爸给我讲故事，每次睡觉前都要听一个。不然的话我就不睡觉，长大之后就没这个待遇了，每次想听的时候，我爸都说：去去，我还得看球呢。有时候我觉得，我爸爱足球的程度胜过爱我，更胜过爱我们这个家。
　　很多男人都这样，其实不是不爱家，只是在他们看世界杯、欧洲杯的时候千万不要跟他们说什么爱啊、责任什么的，他们是不会听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男人不爱身边的女人，只是他那个时候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她们身上去。
　　你并不这样啊，水木木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因为我不太喜欢看足球，虽然也看，但多数是为了打发时间。对了，不说这个了，不是想听故事吗？我给你讲讲关于这部电影，要说这部电影呢，我还真能给你讲上不少，怎么说呢，我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了。
　　水木木其实并未十分用心地听他讲那部电影，因此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也就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的，基本上一句都没记住。可是她喜欢讲话的他，比沉默时候的他显得更让人迷恋。
　　这样，等他聊完那部电影的事情，再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
　　火车急速驶过的瞬间，偶尔能看到附近某个小村子里的万家灯火。
　　真羡慕这些人，云梦梓左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说，小桥流水人家，炊烟夕阳晚霞。
　　哦？没听过，这首诗好像不是这样的。
　　呵呵，我刚改的，云梦梓笑着说。
　　说你有才，你还自吹自擂上了。
　　不不不，我只是一时脱口而出，并未多想。
　　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面包、火腿肠？方便面？还是盒饭？
　　要不咱们去餐厅吃吧，云梦梓站起身来，说，我想喝点儿酒。
　　那好，水木木起身，跟随他的脚步来到火车餐厅。
　　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餐厅里人很少，云梦梓挑了中间的一处桌子。两个人要了几个小菜、两小碗米饭、两瓶啤酒。没怎么说话，只是缓缓喝着啤酒，仿佛都有心事一样。吃过饭后，回到卧铺车厢，又坐了一会儿。
　　已经有人开始打鼾了，水木木朝打鼾的那个中年男子看了看，笑着说，真也睡得着？
　　困了，这些人都是做生意或者出差什么的，都很累，脑子累，身子也累，不像咱们闲来无事、出来逛逛。
　　说的就跟咱们俩是无业游民一样，你困吗？
　　还好，想再坐会儿。
　　那我先上去了，好像有点儿晕车似的，不太舒服，也可能是刚才吃的饭菜的问题吧。没吃过火车上的饭菜，总觉得怪怪的。
　　云梦梓看看她，微笑一下，没有说话。
　　水木木将鞋放好，爬上上铺，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拿出一本漫画，漫画是《轻音少女》。她翻到有折痕的那一页，这是她做的记号，每次读累了，便用这种方法做个记号，以便下次读到的时候容易找到。她看得津津有味，过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过瘾，总像少点儿什么似的。
　　她又从小挎包里拿出ipod，将耳机塞到耳朵里。《小情歌》婉转优美的曲子顿时弥漫在寂静的空气中：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人们心中的曲折，我想我很快乐，拥有你的温热，脚边的空气转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情歌》的曲子她听了不下十遍，漫画书也不知道翻了多少页。云梦梓还在下面呆呆坐着，面无表情，水木木刚才给他放好的洽洽瓜子他没吃，杨梅、香橙、苹果什么的他也没动。
　　水木木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喂，想什么呢。他仰脸看看水木木说，哦，没什么，又问声，几点了？水木木拿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看，十一点了，你还不困？他叹口气说，都十一点了！便不再说话，水木木定睛看着他，嘴上带着笑。
　　过一会儿，他脱了鞋，也上了上铺。将头对着里面，闭上眼睛。他没想睡，只是在想事情。水木木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喂，你转过身来。他问，做什么？水木木说，你就转过来嘛。他转转身子，看着她，又问，做什么？水木木说，这样我就能看得到你的脸。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忆起了李艺彤。在苍茫而洁白的雪山上，她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照相机，时不时地说一声“真冷啊”。她想选一个最好的角度拍摄，却总也找不到，但她并不着急，她向来都是这么有耐心的。她回头笑了笑，这是在对谁微笑呢？云梦梓猛地睁开眼睛，瞪得很大的眼珠子，把一直看着他的水木木吓了一大跳，说，你怎么了？做恶梦了？云梦梓说，哦，可能吧。说完，再也不敢闭上眼睛。
　　说说话吧，我不困。水木木说。
　　说什么？云梦梓问。
　　不知道，随便，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要不这样，我给你背诵一篇以前学过的课文吧。
　　背诵课文？
　　对，以前我跟小彤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会这样。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但又想听对方的声音，我们便想出很多主意。做那个关于梦的游戏是其一，唱歌是其二，谈共同喜欢的电影是其三，还有一个就是背诵课文，我觉得恐怕天底下再也没有人像我们这样了，至少我从来没有听别人这么做过。有时候想想挺傻的，但我和小彤都乐在其中。我嘛，最爱背诵的是诸葛亮写的《出师表》，她最爱背诵的是朱自清写的《荷塘月色》。
　　你们两个人真是有些古怪，比我还古怪，你背吧，我也听听，以前好像是学过的，都忘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他背诵得相当流利，她听得也很入迷，尽管一句都没听懂。先前上学的时候她就对文言文这种东西有些排斥，认为学来无用，现在的人又不那么说话，学它干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聊着聊着竟都睡着了。水木木醒来时，已是次日中午十一点，揉揉眼睛，看到云梦梓正坐着翻看她昨晚看的那本漫画书。她看着他皱眉的样子，不觉笑了笑，问，不喜欢看吗？他抬头看看她，说，还是头一次看漫画，看不懂。不过这些小人物形象倒是蛮可爱的。她笑笑说，所以我们这些女孩子才会喜欢嘛，只可惜自己不会画，也没有那个耐心。
　　她说着，从上铺下来，从挎包里找出洗漱用品，去火车上的水管处刷了牙、洗把脸，简简单单化个妆。她可不喜欢素颜面对他，她心里想的是，本来自己就有些娇小，对比起刘诗语和蓝楚她们来，自己已经输了一截，若再不以化妆弥补，没准真的就没希望了。她一直都害怕自己输给那两个女孩。
　　之后，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要了两个盒饭，随便吃了点儿，好像都没有胃口似的。水木木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看着窗外的风景。车突然靠站了，水木木问句，到哪儿了。云梦梓摇摇头，说，不知道。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妈妈说到冷水江东啦。水木木回头看了看，说，小妹妹，你可真可爱。小女孩笑了笑，水木木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一个香橙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没接，嘴里还说着，妈妈说了，不让我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水木木看看，小女孩的身旁并没有其他人，但小女孩不肯接受，水木木便作罢了。她笑着说，小妹妹真听话。回过头来，听到云梦梓说，火车上都是这样的。
　　嗯？什么样？水木木问。
　　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为什么？
　　怕下□□啊，有些人贩子专门用这种手段哄骗小孩或者一些年轻的少女，然后到了某个偏僻的山区乡村里，再给倒卖出去。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真缺德，水木木不由骂了一句，说，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王法。
　　云梦梓叹口气说，没办法，有些天生善良的人就是比较容易上当。所以，坐火车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或者喝陌生人递过来的饮料，总之，自己小心就是了。
　　没想到跟你出来一趟还挺长见识的，水木木笑嘻嘻地说。
　　可惜，也就这一次了！
　　嗯？哦，我明白了，你是说以后再也不来这儿了，对吧！这才对嘛，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不管怎么样，人还是向前看比较好，再说了，对你好的女孩还有很多呢，比如，我。她偷偷瞄了一眼云梦梓，云梦梓没有说话，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心有苦衷，不便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