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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那就不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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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用说了,就是死了烧成灰我也会记得他的好。其实,男人女人就这么点事,他爱我我却爱你父亲,当初来说我是非常愧疚的。我是很想爱他来着,可根本就不行,爱不起来,总是会想到你父亲,糊里糊涂的、莫名其妙的,总是会想到他那边去。看着王医生的笑会想成你父亲的笑,总觉得对不起他。也说起过,他也知道这种事,他看着那些病人的时候也常常会想起我的模样来。爱是很难说的!这么多年就这么撑过来了,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场梦,全靠一个爱撑着。
当初以为没钱了,肯定会活不下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吃不起饭馆那就自己做,吃不起白菜那就吃咸菜,要么就喝稀粥,总是有办法的。人你只要想着活下去,总是会有办法的。没了爱不行,没了爱就死心了,你不爱他,他不爱她,世界就乱套了。现在那么多离婚的,不是因为没有爱,不相信爱,是因为太相信了,想得到属于自己的爱。太难了,真是太难了!两个人相爱容易,这不难,但是你要结婚,你要面对家庭,对方的父母,一些总也理不清楚的关系,太难了。
就算你父亲当初不和张小姐结婚,我也不会跟他结婚的,我看清了,你爷爷奶奶是不会答应的。我不认识那个张小姐,我相信她也从来没听说过我,可是我打心眼里替她难过,更甚于替自己难过。我还拥有你父亲的爱,她没有,她只有你父亲的身体,没有他的灵魂,你父亲的那些财产对她也没有吸引力。她是大家闺秀,是从小在蜜罐里长起来的,你父亲的那些钱她看不上眼。
人家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你父亲他是个美男子,北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子,那么多的头衔冠在你父亲的头上,是个女人都会动心,谁不为他倾心呢。我很有幸,从小就看着他长大,我们俩是相互看着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了。他握着我的手教我毛笔字,教我弹钢琴,教我油彩画,教我弹古筝。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长得不算难看也不那么美丽,算是个大众脸。你父亲会喜欢我,我很知足了。够了,一个女人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次,真的够了!说到底,女人是很简单的,爱自己的爱人,爱自己的爱人对自己的爱。无非就是这样,我都有了,享受过了,也就满足了。
也该知足了,爱了这么多年,被爱了这么多年,都享受过了。该看的也看过了,该学的也学了不少,是你父亲他对我好,我也记着,我不会因为王医生就忘了他,也不会因为他就忘了王医生,人都是有感情的,别人对你好,你总能感受得到。小猫小狗都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前一阵子和王医生登记了,就这么过吧,他说不要孩子,我也要不起了,身子不行了。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他每天工作那么忙,还回来照顾我这么个废人,也够难为他的。也想过死,可是放不下这份爱,放不下你父亲,也担心王医生,人家也等了那么多年,我不能说走就走。我也想伺候他来着,有心无力。难过,难过得很。他时常劝导我,有时候也能想开,有时候也会冲他发脾气。还是迷糊,还是看不透,以为看透了,还是不行。有的看不清楚,不知道人生是怎么一回事,觉得云里雾里的,怎么就二十多年了,简直是一眨眼间的事。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有过这个奢望。亏了你和小彤是双胞胎,看看你姐,也就能看到你了,你们都是我身上的肉。也想过是不是厚此薄彼了,是不是对你们不公平了,可是世间有些事很难说,就是这样。我没办法,你父亲也没办法。当时也说过要私奔的,你父亲说的,我没同意。他那么好的家世,那么高贵的身份,我没想过高攀,我就是爱他,控制不住,你外公外婆都管不了我。总是说,儿女大了,不由爹娘了。
前些年他们都死了,操劳的,身上都是病,医药费都花不起。我没叫他们管过我,对不起他们,一辈子就我一个女儿,也没享上福。风光大葬的,你父亲出的钱,办得很隆重。起初不知道,王医生后来跟我说的。那几天,你父亲来过一封信,说小时候吃过你外婆的奶,记得她对他的照顾和疼爱。你父亲他是个好人,什么都好,简直是个完人,我说不上一点儿不好来,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夸他,在王医生面前我也是这么说。谁都不能嫉妒,这世上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男人。可是他不属于我,常说前世的孽缘,不知道我们这个算不算是,我不信这个,人就一辈子的事,什么前世今生,都是别人说的。什么今生不能在一起,来世再相聚,没用,不信看看,来世一样不能在一起。什么来世、什么下辈子,骗人的瞎话,以后你可不能听别的男孩子这么骗你。
不爱就是不爱了,也别找借口,爱就是爱,不能在一起,它还是爱。你挡不住,它是理智挡不住的东西,活了快五十了,就看透这点儿事。没事就想啊想啊,就想清楚这么点儿事,脑子也不笨,你父亲说我跟他有得一比,可是女子有才不见得是好事。看了那么多书,画了那么多画,还弹琴,不也是这样吗?饭都吃不上,咳,不提了,不提了。日子还是得过,苦不苦的,能怎么着呢,难道真去死吗?也看见你了,真的够了。
我叫父亲来看看你,刘诗语的话很沉重,她有些哽咽。
不用了,他每年都会说几次,王医生也劝过我,来了又能怎样。不是不想见他,每晚都梦见,没有一晚落下的,叫他的名字,喊着他,王医生听过不知多少次了。看不看也就那么一回事,兴许还不如不看,想想当年,挺好的,怎么说我们在一起也呆了二十年呢。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最重要的二十年都是在头里的。头里的那二十年最真,什么都不想,有块儿糖都惦记着你,那时候多好。长大了就不行了,长大了瞻前顾后的,这个那个的,想得太多了,很累,不想又不行,人都这样。你不这样,你就活不下去,要么你就自个儿受罪。
张小姐她也是个好人,我没见过她,幻想过她的样子,人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替我照顾你父亲这么多年,感谢着呢,我不能给人家心里添疙瘩,女人嘛,都爱较点真。看着自己的丈夫去想着别的女人,谁都受不了,我也受不了。张小姐她待你好,人总得知恩图报,就冲这两点,我也不能给人家添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临老了,总不能给人添了话柄。谁也不想心里有堵,就这么着吧,挺好的。
很少跟人说话,除了王医生,小彤,云梦梓,别的人没怎么见过,听懂听不懂的多担待着点。这么多年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外面发生什么样也很少知道,电视里也不怎么讲真话,跟人一样,都是场面话。人真是很奇怪,活到最后也没活出个明白,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本来是个什么样子,恐怕自己都忘了。
多亏了你父亲,要不是一直这么爱着他,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不见了,见了也那么回事。以后你有空呢,就来看看我,没空来,我也不怪你。这么多年了,我没怪过谁,也没怪过自己,不后悔,从来没后悔过。你姐姐的事云梦梓比我清楚,要是想了解呢,就找找他,他是个好孩子。真可惜,当初想给你们俩撮合来着。不是我和王医生爱多事,我们也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总觉得对人家不起。怕他想不开,走极端,不管怎么样,活着总有希望。有时间劝劝他,他爱把事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天大的事都自己撑着。
时间长了,谁也撑不住,是个人就会垮。两年了,两年了还不肯面对现实,还是想你那个姐姐,比我还想。倒也是,他是个痴情人,又无亲无故的,我和小彤已经是他的亲人了,他离不开我们,离开了我们,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儿飞,得有人牵着引着。不然就没了,看不见了。
放心不下他,他没有小彤那么坚强,也不像你这样,你看起来是很活泼开朗的。他闷,闷得很,话多的时候,也不是他真的想说的。其实只有小彤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彤是唯一一个了解他的人,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阳光、空气和水,没有了小彤,他简直不是他了。每次来都装得很开心,我能看出他心里的寂寞,王医生也劝过不知多少次,没用,也是个比较固执的孩子,比较死脑筋,也好也不好。在这种事上,不好。不多说了,一年也说不了这么多话,开心,是真开心。以后的日子怎么着过都一样了,应该看见的、想看见的都看见了。
就这样吧,你出去后叫上云梦梓还有刚才那个女孩,直接回去吧,也不用回屋来了。我相信云梦梓他带你来就是想从我嘴里知道你的身份,本来不想说的,跟王医生商量了一下,还是告诉你吧,也希望他知道了之后能想开点。要不然他会一直把你当成小彤,他会一直活在那个阴影里,永远都走不出来。叫他好好养伤!
他这伤?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看见了,早就知道了,他给我打过电话,他就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什么事都是第一个告诉我。也亏了他命大,这也算是孽吧。跟他说,既然躲过了这一劫,以后就好好过,别总是胡思乱想的,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他这个样子,叫小彤知道了,也会为他难过。真不能说了,浑身疼。噢,不用管我,习惯了,等会儿就好了。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刘诗语静静注视中年妇女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的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