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曲菡音》上月暖

33、风月离殇

　　还是白天的梅林，依稀的梅香还有着刚刚的温柔。
　　北风呼啸的刮过来，卷着开的正好的梅花，洋洋洒洒的，银白交织血红，像极了祭奠。
　　我和何意躲在一处背风的角落，他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周围都是他的人，我从不知道他的势力这么大，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混进的军营，看来他们蓄谋已久，只有我像傻子一样的被蒙在鼓里。现在想想，我从没有查过何意的来历就相信他，甚至放心把身家性命交给他，实在是我太愚蠢，是我太天真。
　　我服了药开始恢复力气，真气运行的速度开始提升，看来丝毫没有伤到身体，想来他们的药是从我师兄那来的，只有他们熟悉我的武功，知道什么才能制住我并且不伤害到我。
　　“菡音……对不起……”
　　我没有答话，何意暗暗地叹了气，那长长的叹息夹杂了太多东西。
　　我不想看他，侧过头却在远处的梅林深处发现了萧霁。
　　一种灼烧感瞬间在胸膛里燃烧起来，像烈酒，又像毒药。
　　萧霁靠在树上，抱着一坛酒往嘴里灌，酒淌下来湿了他的衣服，可是他都毫无察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身上的气势却是我没有见过的，阴暗的，冷冽的，煞气纵横。
　　他的长剑斜斜的立在身侧，蜿蜒的血迹从上面流下来，形成小小的一滩。剑的旁边几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四散滚落，酒坛四周几个血淋淋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身侧，看穿戴倒有些像那天和我们交手的砺剑山的人。
　　我想我应该冲过去，冲过去问他，问他为什么，可是，我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思考。这一刻，我宁愿死去，宁愿死，也不想看到，真相。
　　这样的萧霁，冷酷，冷漠，冷情，多么陌生，陌生到好像我从没有认识过他。
　　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萧霁……
　　他的对面站着的是欧阳苏瑾，苏瑾一路提着长剑，一身肃杀，他走过来的一路，长剑画着地拖出一片深深的痕迹。
　　“为什么？怎么会是你？”苏瑾吼出来的声音有些抖。
　　萧霁站直身体，扔掉了已经空了的酒坛，和苏瑾很像的——那双幽潭般的眼睛里闪着幽黑的光，没有丝毫的醉意。我紧紧的闭了眼睛，脑子里都是他坐在火堆旁满脸通红的和胡闹的士兵们讨饶‘哎呀，我真的不会喝，饶了我吧，如果我喝醉了，你们楚大人又会生我的气了。’原来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萧霁声音冷冽带着嘲弄“欧阳将军的话似乎有些问题，你该高兴我是奸细才对，怎么我倒听出了‘不想相信’的味道？你到应该说‘果然是你’才对啊！”
　　冷冷的语调没有温度，他自嘲的笑了笑，从梅树下又拿出一坛酒，轻轻拍开，再次往嘴里灌去。
　　“你还是不是人，阿楚他那么爱你，你竟然背叛他……”
　　萧霁闭了眼睛，语气淡的听不出情绪“欧阳苏瑾，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不是也背叛他？说什么一直爱着他，如果你一直爱着他为什么看着他难过，为什么只会给他添麻烦，呵呵你不是不爱你的妻子吗？那么，你的两个儿子是从哪来的？你不要跟我说你在床上的时候想的是菡音……两个儿子，你的妻子儿子已经把他变成了罪人，你还好意思说爱他……”
　　欧阳苏瑾被他说中了痛处，挥剑刺来，萧霁一手捧着酒坛，一手持剑挡住，一时间好听的龙吟声在梅林里响起，盖过了雪落在梅瓣上的声音。
　　“那你呢，现在他爱上你了，你是怎么对待他的，我没想到你真的是砺剑山的奸细，你害死了洪田，你害死了生儿的父亲，你又有什么资格爱他……”
　　相对于苏瑾的气急败坏，萧霁更显得沉稳，他扔掉酒坛，侧身躲避苏瑾迅猛的攻击，温暖的黑色的大氅掠过，有萧瑟的风的声音。苏瑾的功夫健在轻灵，萧霁的建在稳健，两人招招夺命，互不相让，剑锋卷曲风雪，一时间也只能看清一黑一白两个不断变换的身影。
　　“我是没有资格了，可是我变成这样，也是你驸马爷的手笔啊，如果不是你贪婪无耻得想要得到菡音，不是你和砺剑山做生意，不是你落井下石，我哥哥的不会变成一具尸首，也不会被挂在城楼上被鹰犬啄食，那是我的亲哥哥，我又怎么能不为他报仇……”
　　萧霁的声音带了狠戾和痛苦，他的衣袖已经被苏瑾划破，随风飘荡的萧瑟，可是却丝毫不退步，我闭了眼睛不敢再看，他的武功，原来这么好……他的剑法，丝毫不比苏瑾差，甚至还要高过他一些，苏瑾心绪不平，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死在他手里……
　　可是还没等我想完，一声闷哼伴着长剑传了过来，我惶恐的睁开眼睛，却看到萧霁倒在雪地上，苏瑾的剑上满是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故意撞上来……”我听见苏瑾仓皇的喊看，苏瑾在看到他解脱的表情时恍然失声“你，你是故意激怒我～”
　　萧霁喘了喘半天才虚弱笑道“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是奸细，我从十三岁就离开了砺剑山，我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可是，我不能不报仇……欧阳苏瑾，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就可以过幸福的日子，我答应了给他幸福，答应了再也不让他流泪，答应了和他一起养大生儿……可是一切都完了，欧阳苏瑾，他说要保你的，我怎么能再伤他的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伤，可是却又有着更加浓重的嘲讽，嘲讽这无情的命运和自己那么珍惜，却又无能为力的感情。
　　四周的梅树被两人的剑气划落，纷纷扰扰的，像极了那天~
　　萧霁靠在树上，血不断地冒出来，他不在乎的淡淡的笑起来“菡音最喜欢这种颜色了。”
　　苏瑾也放下剑痴痴地望着“他也像这雪中之梅一样，看似冰冷，却温暖的让人忍不住侧目。”
　　两个人的杀气都渐渐的散了，何意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事情的发展和他们计划的很不同，他有些等不及了呢。
　　轻轻咽下涌到嘴边的甜腥，我抹去眼角的眼泪，轻轻对他说“看啊，他们要握手言和了呢，你不去做点什么，恐怕就要失望而归了……”
　　他猛的看向我，那表情就好像我是一只鬼似的，我对他弯了弯嘴角，他的脸更白了“菡音，你……”
　　我慢慢摩挲我的长剑“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菡音……你还有生儿。”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
　　他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我，终于还是提了剑走了出去，我摸了摸有些冰冷的嘴唇，何意，你说过，你最了解我……，我从靴子里面摸出一把匕首“呵呵知道吗？这是一把好匕首，它曾经结果过我母亲的性命……我不会做傻事，我决定要做的怎么会是傻事？”
　　何意走出去，他们二人倒也没有惊讶，大概是早就察觉到这里有埋伏了，可是他们有没有察觉到我呢……”
　　苏瑾抽出剑挡住何意的脚步“你来做什么……”
　　萧霁淡淡道“他当然要来，他是渔翁，如果不来，怎么收拾我们这两条鱼？这下人可算是到齐了！”
　　何意对于他们的反应视而不见，长剑出鞘，做了一个手势，四周埋伏的死士瞬间动作，把二人团团围住。
　　苏瑾看了四周的情形“原来，你竟然是潜伏在菡音身边的毒蛇……阿楚那么的信任你，你竟然……”
　　萧霁打断他的话“其实，最痛苦的是他才对，把自己爱的人推到别人身边，因为身份，死也不能露出一丝心意，因为菡音的痛苦，即使多么想贴近也只能默默守护，如此……到了现在，又要为了帮菡音拿回兵权，来杀菡音最爱的人……何意，我们死了以后，你和菡音就只能形同陌路了，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何意的身形僵住了，他的影子映在雪地上，痛苦的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