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此恨绵绵 ...
-
“那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有没有后悔呢……”
我慢慢的走过去,三个人看到我表情各异,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弯起嘴角,握了一块冰刺进手心,冷冷的刺入骨髓便感觉不到心里的痛。我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冷清的,只有淡淡的冷意在胸口堵塞。
我招呼了他们坐下。我听见了自己这样说。
“你们是要厮杀到你死我活吗?如此,我在这里,你们继续好了,要打的漂亮一点,你们知道的我喜欢血的颜色。”
他们都想要说什么,却又都住了口,担忧且局促不安的看着我。
我拊掌慢慢的笑起来“看啊,雪下得真好,原来白天的雪和晚上的雪听起来也挺不同的,知道吗,小的时候,一下雪我就跑出去玩,每次都冻得难受才会回去,那时候真的很容易满足,简单的小事就能开心很久,什么都不会想,也从不会这么累……”
我拾起落在雪地的梅瓣,放在手上细细碾碎,这里的梅花有血的颜色,美得太刺眼。耳边都是风的声音,萧霁的喘息声很大,看来受的伤很重。我不知道一个人把刀子插进自己身体需要多大勇气,也不知道有多疼,可是我想,我现在的心痛一定及得上。
这辈子的经历一幕幕的在眼前飘过……开心的,不开心的……一直到现在……
“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抢手……大师兄疼爱我,为了我不惜和二师兄翻脸;二师兄担心我,于是设计要我夺回白鹭城的军权;南风珍惜我,所以为了我宁愿舍弃自己的稚子;洪田信赖我,所以为此丧了命;苏瑾,爱我”我停下来看了看苏瑾,他的手有些颤抖,这可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娶了公主,所以想要更多的军权以致酿成大祸。”
我闭了闭眼睛,转向何意“何意,一直对我很好,处处为我着想,又不能泄露身份是实在苦的很,而且我又常欺负你……呵呵”
剩下最后一个人,我用力握了握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冰块“萧霁,你……何苦这样……”
他的眼里有了泪水,他使劲摇头,他又变成我熟悉的萧霁了,真好。
“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脱离砺剑山了,本来我想和你白头终老,可是……菡音,我的心意不是假的,我……天意弄人,是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轻的像一缕风,在我耳边,好像还有温暖的触觉。
“看啊,你也是为了我,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如此说来,罪魁祸首是我。所以,该死的是我,不是你……”
他们扑到我身边,手忙脚乱的制止我的话,好像我说出了什么可怕的禁忌。
我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伸手握住萧霁的手,萧霁的手上都是他自己的血,我握上去好像还能感觉到温暖“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打算如何呢?就这么死掉吗?”
他颓然摇头,眼泪滴滴的掉到我手上,他哭着笑起来“我是害死洪田的凶手,你答应过洪田要给他报仇,所以,我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想要像以前那样抱紧我,可是却又生生停在原地“菡音,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如果做错了,就要好好活着,自责到死的。”我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有些眩晕,太过激动的情绪果然伤人啊,呵呵。“再说你死了,苏瑾也不能免罪,可是如果我死了就不一样了,没有了好人选接手白鹭城,苏瑾的地位就不能被替换,师兄也不会步步紧逼了,这样一来……”
“不……不要这么说……”
我歪头堆出一个最美的笑容,梅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还有痒痒的感觉……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呀……”
我听见何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冲上来掀开了我的狐裘,火红的狐裘被血浸的透透的,红的好漂亮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
太多人在我耳边哭喊,好烦啊,呵呵,为什么吗?因为我死了,他们就在没有了争斗的理由,因为我死了他们三个人就都能活下去,因为我累了,我早就活累了。因为……我抽到的是那张死卦啊……
我说过我终究是那生生相错的曼沙珠华啊……
“知道吗?我是最记仇的人啊,知道吗?你们伤了我的心,我又怎么能不报复回来……何意,你说过的吧,我死了你就离开……离开吧,远远的走吧,忘了我……”
身体轻得很,四周也不再那么冷了,我好像看到了南风温和的笑脸,你看,南风,我也要失约了呢,我没有带好生儿,也不想来生与你相见呢,我会托生成那彼岸大片大片的曼沙珠华,既然错过,就错过的彻底吧……
周围响起精金鸟凄厉的叫声……我忠诚的鸟儿啊,召唤出式神吧,我的萧霁受伤了,天气这么冷,他会死的啊……
我祈愿啊……
下一世,不要眼泪,不要伤心,不要爱情……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再也不要爱情……
再也不要……
若干年后
“菡音爹爹,要不我们找人问路吧,你不能在风里站那么久的,你的身体恢复的不好,在生病,师公又会骂了!”
我转头看给我系好狐裘的小家伙,那么高了,一脸的温润如玉,犹如南风和煦。
“生儿,你师公可是千里眼顺风耳,如果真的要他听到了,你有得罪受了!”
生儿弯了嘴角,拉了我的手“走吧爹爹,一会天色晚了又赶不上客栈了,若是去的晚了,大师伯二师伯又要担心这担心那、啰里啰嗦的教训我了!”
“好,听你的!”
“爹爹,你还是想不起来吗?听师伯说你在放云城还有园子呢,还有这次的新郎官、您的小侄子我该叫什么呢?他成亲我才第一次见他,真是太失礼了!”
我看了看远处的洛水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叹息。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去问路吧,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摸了生儿的头,生儿乖巧的点头。
洛水河旁边的柳林里有一个人在喝酒,黑色的大氅,乌黑的长发。
生儿走过去,恭敬地作揖。
我听见那人回答的声音,很沧桑很沙哑,却有些好听。
“你打听怀乡侯的府邸做什么,你是楚家的什么人?”
生儿明显没有想到他会那么问,不自觉的回头看我,那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我,却在看到我的时候失手打碎了酒坛。
那人慢慢的走到我的面前,好像有些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的触摸我的狐裘,扑鼻的酒味传来,我厌恶的退后几步,招呼生儿“生儿,我们走。”
那人好像被惊醒一般,眼泪簌簌的流过深陷的眼窝和狼狈的脸庞,他捂着嘴抖成一团“生儿?你……是了是了,是那块银锁……原来……”
我皱着眉躲在生儿背后,我的武功没有了,要是真的碰到疯子,还是生儿比较顶用。
他又哭又笑的,有些疯的不停颤抖,生儿心软,便同情的问他“叔叔,你怎么了?”
他使劲摇头,我拉了生儿打算离开,却听到他哽咽着说“我曾经对不起一个人,我最爱的人,我害死了他……”
我嗤笑“你就是这样挽怀那个人的?”
他捂着脸慢慢哭出声音“他说过,要我好好活着,自责到老……当做是最好的惩罚……”
我停住脚步,心里有些疼痛,这个人……
我想了想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块帕子“喂,知道吗?那个人一定很爱你,因为他希望你活下去不是为了要惩罚你,而是为了要你忘了他……”
夜风有些凉,我裹了狐裘,带着生儿离开。
“生儿,你有没有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我也感觉好像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来了,要不我去问问他?”
“还是算了吧……找路要紧……”
夜风夹着淡淡梅香……不知道哪里响起弦歌声。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