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烽烟起》不醉不罢休

6、第六章 求人被拒 陆虹商，你

　　“求师父助我。”

　　“虹商莫急，坐，但说无妨。”梦虚子拂了拂须，神色未动。

　　陆虹商并未回座，站在厅堂正中，环视了一下几个一脸关切的师弟，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白斯的身上。

　　“师父，请允弟子带四师弟下山。”

　　闻言，屋内众人皆是一阵讶异，梦虚子盯着陆虹商低垂的头良久，方要开口，却见白斯抢着站了出来，立于陆虹商身侧对着梦虚子一揖：

　　“弟子愿往，请师父应允。”

　　说罢，白斯偏头瞟了一眼身边的陆虹商，意料之中地接收到了对方感激的目光。

　　梦虚子一叹，收回了本想出口的话，拂了拂袖，道：

　　“晚了，大家都休息去吧。”

　　白斯等人闻言一怔，终于拜了别退了出去，只剩下陆虹商仍旧倔强地立于厅中。

　　梦虚子走过来拍了拍陆虹商的肩：

　　“虹商，多日不见，可愿与为师手谈一局？”

　　※

　　与梦虚子对坐于棋盘两头，陆虹商心中很是忐忑。

　　此次相求，他是料定了白斯会主动请缨的，因而才大着胆子当着众师弟的面向梦虚子求人。梦虚子向来尊重徒弟的选择，本以为事情就此便定下来了，却哪知被梦虚子不着痕迹地拖了过去。而此刻，梦虚子一语不发，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陆虹商，惹得他一阵心虚。

　　过了许久，梦虚子终于抬手指了指棋盘。

　　接到示意，陆虹商也终于暗自吐了口气，摸了颗黑子落于盘中，小心翼翼道：

　　“师父且听弟子解释。”

　　“但闻其详。”陆虹商方才的小小算计俱被梦虚子看在眼中，心中叹息，俗世侵染，昔日爱徒终也是失了当年的单纯恭谨。梦虚子却也不愿跟徒弟一般见识，执了颗白子，贴着黑子缓缓落下。

　　“不瞒师父，卫国近日来情势堪忧。”陆虹商取了枚棋子，在手中摆弄，双目离了盘面，看向梦虚子，

　　“师父当知，卫国势弱，东侧季国素来虎视眈眈。近几月成王季贤对卫国动兵的心思似乎盛了起来，弟子觉得，应为战事提早做好打算，这才来向师父讨人。”

　　“卫国势弱，天下皆知。然卫国地险难攻，又受穆氏多方资助，亦天下皆知。成王此举，难道商儿不打算解释一番？”

　　陆虹商闻言心中一跳，屏息注视着恩师，却无法从梦虚子挂满褶皱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来，终于呼出口气，将手中黑子搁回了棋罐:

　　“弟子惭愧，竟妄图瞒了师父，师父隐居世外，对诸国纠葛却从来了如指掌，弟子甚是敬佩。”见梦虚子点了点头，似是对这点小小欺瞒并不挂心，陆虹商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道：

　　“说来惭愧，卫国失了穆国之援，徒弟却是难辞其咎的。师父定然也知道穆国三月前新王即位吧。”

　　停顿了一下，却不见梦虚子作出任何回应，陆虹商心中又是一阵打鼓，只得继续说了起来：

　　“俱怨弟子和长公主一时心切，见穆氏滕公年事已高，便急于跟穆氏新君打好关系，动用在穆国的卫氏力量助了穆长公子几次。哼，怎知道那穆邢竟是个废物！”说至这处，陆虹商眼中带出一抹讥讽和不屑。

　　“那穆家小儿子穆柯也太能掩饰，往日从未见他有甚作为，却在最后关头一举捅出了穆邢往日的一堆丑事，就连与卫国的接触也被当做了罪名……总之，如此城府之人，便是侥幸登基，也不过日后世上多了个阴狠暴君而已。

　　穆柯登基之后，便公告四海，与卫断交。哼，虹商倒要看看，失了我卫国牵制季氏，他北方诸国又能安稳几日！”

　　陆虹商一气说了这许多，越说越是激动，神情中难消对那穆氏新君的愤恨之意。

　　梦虚子盯着失态的陆虹商半晌，冷哼一声，终于开了口：

　　“弑父之仇，那穆柯做得也不算过分。”

　　激愤的陆虹商闻言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心中大骇，这事做得隐秘，师父又是如何知晓？！

　　惶恐间连忙下榻，重重跪在了地上：“师父恕罪！那穆滕公年迈昏庸，竟不明天下大势，欲绝了对卫之驰援。弟子与长公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虹商如此作为，不也绝了穆氏之援么？而且似乎更为干脆，为师险些认为，虹商其实是受禄于季贤了。”

　　“这……弟子心急了，弟子——”

　　“罢了，起来吧，那穆衍也非什么善类，去便去了。”梦虚子心中有些沉重，两年俗世翻滚，这孩子的变化太大了。

　　不愿于此再做纠缠，梦虚子转回了话题：

　　“莫再讳言，以商儿自负，又岂是会在战前便匆匆跑来寻救兵的？况且斯儿于用兵一无所知，又有何助益？”

　　连番被师父道破心思，陆虹商终于断了侥幸之念，身子一垮，颓然道：

　　“师父恕罪，弟子决计再无欺瞒。弟子……弟子也是别无他法了。

　　那成王季贤并非等闲，动作极快。仅此两月，便已命杜桓对我卫国发动了大小十数次进攻。弟子虽勤工兵法，然兵家所争又岂是全看用兵？失了战备和粮草的援助，弟子一人，已是难撑大局。

　　为今之计，只有出奇制胜。弟子与长公主曾分析过，季国大军，七成为大将杜桓一手培植，如今攻卫之军，更是十成十的杜家军。欲迫季贤撤军，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取了那杜桓的首级。

　　那杜桓武艺极高，纵然弟子使计寻得杀他的机会，这世上恐怕也难有几人能够得手。故而，弟子斗胆回山，请师弟相助。”

　　一口气将事实始末全部倾倒出来，陆虹商气力全失，垂着双肩等待梦虚子的裁决。

　　“陆虹商，你可知你是欲拿斯儿的性命犯险？！”梦虚子难得地阴沉严肃，一字一句地低声喝道。

　　“其中凶险，弟子又怎能不知。”陆虹商神色一黯，再次下榻跪在了地上，“弟子……弟子定当精选数位高手以助师弟，决计不让师弟有毫毛之损！”

　　“哼，斯儿如何待你，你心知肚明。此事休要再提，为师决不应允！回了吧。”梦虚子不愿再说，拂袖赶人了。

　　跪在地上犹豫了半晌，见梦虚子全然没了再理自己的意思，陆虹商终于爬起身，道了声告退，转身推开了房门。

　　“商儿。”

　　听到梦虚子叫住自己，已经近乎死心了的陆虹商又看到了希望，连忙转过身一脸希冀地看向师父。

　　见此状，梦虚子又是一阵烦闷，罢了，为师一日，便尽一份教导之责吧：

　　“商儿，你纵兵法了得，于政事方面却过于稚嫩。好自为之，遇事慎行。”

　　陆虹商闻言再次颓了下来，施礼道了谢，叹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