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烽烟起》不醉不罢休

7、第七章 山中来客 我究竟做错

　　夜渐深了。

　　房中，苏真盘坐于案前，支着手肘对着案上的一卷《诸侯秘谈》发呆，另只手一下下地捋着怀里小哆的毛。

　　良久，苏真终于停了手，抬眼望了望窗外，拨下小哆，起身出门向白斯房间走去。

　　※

　　行至房前，未及走近叩门，便见陆虹商推门走了出来。

　　“呵呵，是小五啊，这么晚找斯儿有何事？”陆虹商眼中含笑，于师弟面前，依旧是一派泰然自信的气度。

　　见了陆虹商的苏真也是一愣，转而应道“无甚大事，不过辗转难眠，来缠四师兄话话家常罢了。”

　　听罢，陆虹商也不再问，笑着拍了拍苏真的肩，向院外走去。

　　步入房中，便见白斯倚在桌旁，似是若有所思。

　　“四师哥，有心事？”

　　“还好，”门口时白斯便听到苏真声音，此时收了心思，冲着苏真一笑，“到底是何事，竟能搅得我们小五夜不能寐呢？”

　　暮色已深，苏真也不愿多绕弯子，便开门见山，执起桌上一杯倒好的茶，饮了一口，正色道：

　　“师兄莫要取笑，方才之事，师父似是不甚赞同，敢问师兄心中做何想法？”

　　“一如方才所言，我愿往。明日我便会再跟师父提的。”白斯也收了口中调笑，坦然说道。

　　“师兄可知，三师哥所求绝非易事？”斟酌着，苏真缓缓道出疑虑。

　　闻言，白斯神色微黯。陆虹商所求，方才已是将始末说与自己了。定了定神，白斯抬头直视着苏真的眼睛，良久，道：

　　“小五，我知你担心，师父定然也是如此心思，然为兄心意已决，莫要相劝。”

　　坚定地表明了态度，白斯接着开口，“你我兄弟间，唯我一人习武。这身武艺与兵法策略有异，只要是用上，便总也都逃不过险恶。小五，可认同此话？”

　　望着白斯难得的认真神色，苏真已知相劝无用，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如若定要犯险，”说及此，白斯释然一笑，“三师哥我最想助的，便是师兄了。”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

　　是夜，躺在床上的苏真却真的辗转难眠了。

　　白斯的话犹在耳畔，令他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忆起了梦中的向临安。

　　兄弟相帮，真能如此不计一切？

　　我从未这样想过，

　　因而才遭了你的怨么……

　　临安，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来告诉我好不好。

　　※

　　经白斯三番两次的死缠烂打，梦虚子终于松口，准了他们的请求。不准又能如何呢？早便应了斯儿生辰之后出山，时候到了，他总也能自己寻了去。

　　然而梦虚子并没有答应陆虹商即刻成行的请求，卫国形势他心中有数，差不了这几日。真儿生辰将近，却未见陆虹商的丝毫不舍，老人对昔日爱徒再一次失了望。

　　转眼间，这便到了苏真的生辰。

　　这日，太阳刚一露头，虚峰上便来了客人。

　　梦虚子春风满面，甚少见到如此热情的时候，拉着琼湘子的袖子，大笑着一路将其从院门引到了待客的前厅。前厅中，四个小辈已是齐集于此，阿风阿和等一众仆从也里外忙着。甚少来客的梦虚峰上，此刻竟热闹非凡。

　　“师弟来看，这便是为兄的几个徒儿，老三陆虹商，老四白斯，老五苏真，最小的莫冬岩……来来，还不快见过你们琼湘子师叔。”

　　赶忙虚扶起身前见礼的四人，瘦小的琼湘子中气十足地大笑了几声:

　　“数年未见，师兄又教导出一批人间真龙，叫师弟我甚是汗颜啊。”

　　梦虚子也是哈哈一笑，将琼湘子拉到厅中主位按坐下来，自己坐在了另一个主位上，又对着几个徒弟挥手示意落座，接着转向了琼湘子：“师弟真是过谦了，为兄久居山野，胸无大志，心思所至，也不过是身前几个弟子，又哪及师弟俗世翻滚几十载所得的成就？”

　　“师兄莫取笑了。师弟我日夜东奔西走，又哪比得了师兄独坐世外，云淡风轻地指点乾坤呢？师兄随意扔到世上两个弟子，便足以搅得天下鸡犬不宁了。”

　　琼湘子这话说得并不中听，梦虚子也不着恼，哈哈一笑：

　　“师弟出言还是同往日一般不留情面。为兄可是冤枉，隐居多年，竟也能惹得你如此毒舌。怎的，为兄听闻那穆氏少主穆越辰多了个通达古今、翻云覆雨的师父，得此良徒，师弟竟也没带来让为兄瞧瞧？”

　　“那徒儿顽劣非常，岂敢带来跟师兄的几位高徒同席相较，莫提莫提。”话是如此，琼湘子干枯的面上却是一副自豪之意，想是对那弟子满意非常。

　　坐于一旁的陆虹商闻言一怔，双拳微握，低垂的双目中闪过一缕愤然。

　　坐在陆虹商对面，将其变化收于眼中，又瞟了眼神色微动的白斯，苏真陷入了思索。

　　寒暄了一阵之后，梦虚子便暂遣了几个徒弟，拉着许久未见的师弟入内院叙旧去了。

　　※

　　虽嘴上不谈，师兄弟四人对于这师叔琼湘子却是没什么好感。

　　梦虚子天纵大才，几个弟子皆是对其隐居山林的行为相当不解，然他从不解释，徒弟们也不敢妄猜，只于几个愤愤不平老仆口中，若有若无地听闻了这个师叔的存在。

　　数十年前，梦虚子还没收最早的两名弟子之时，也是心有大志，欲在诸国间求一番作为的。那时琼湘子却没甚大能耐，便整日跟在梦虚子后头。怎知忽有一日，梦虚子却毫无理由地骤然做出了隐退的决定，还将身边势力尽皆交给了琼湘子，更把这个师弟引荐给了当时极其赏识自己的君主。之后，就放言绝了众人求贤之心，回梦虚峰关门教起了徒弟。

　　老仆们虽未明言这事跟琼湘子有什么关系，言语间却是落实了琼湘子在这其中的作用并不光彩。

　　“哼，师父怎的如此，竟这么热情接待那人？”莫冬岩年纪尚浅，心中憋不住话，离了院子后便对着几个师兄嘀咕道。

　　陆虹商闻言拍了下冬岩的头：“没大没小，饶是师叔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我说道，当心师父教训你。”

　　一旁的白斯也忍不住插嘴：“师兄莫就知道欺负小六，难道你就心里痛快？等我找机会偷偷整治下那个干巴师叔，嘿嘿，你们就瞧好吧——”

　　“咚！”陆虹商毫不犹豫地狠敲了下白斯摇晃的脑袋：“瞧你那脑子，想整人是那么高声喊出来的吗？小声点，这事得细细思量……”

　　听着陆虹商愈发暧昧邪气的语调，白斯跟莫冬岩皆是眼睛放光，几个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苏真摇头笑了笑，没有参与，兀自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陷入沉思：

　　本以为这世间兄弟不过如此，如自己跟临安般争斗一生，最后落得个你死我活。

　　可白斯与陆虹商显然不在此列，师父更能在鼎盛之时急流勇退。

　　难不成，自己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