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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虹商归来 师兄,便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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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斯这几日甚是安静。
此刻,他正仰卧于院中一方巨石之上,抱剑望天,一阵失神。
距师父那日考校,已是过了大半月,白斯暗自思量,陆师兄应是要回来了。
两年未见,也不知师兄过得如何。俗世纷乱,定是不如这山中自在吧,自己一心急着出山,也不过是为了去寻他。
陆虹商素有人兄风范,待师弟几人,皆宽仁体贴,只于白斯,却是带着几分不同。
十年前甘国大旱,二人相识,结伴逃难,并肩行乞,两人之间是分食同一块脏馒头的患难情谊。陆虹商长白斯五岁,每次讨来吃食总会多让白斯一些;每遇无良富人,陆虹商也总是护着白斯,独自抗下殴打欺侮。
忆起旧事,白斯心中一阵柔软,偏头与日光对望,眯缝起双眼,感叹起人与人之间缘分的奇妙。
如若不是两年前陆虹商骤然离去,白斯不会发现,亦不会承认自己对于那人的依赖。然而,那依赖却是着实存在的,从相识,到入山,至身边添了两个师弟,直到分别,也未曾减损半分。
那人将回来了,正好,省的自己出山寻他。
白斯举剑挡在了烈日与自己中间,背着日光,盯着剑柄上“卢渊——兄赠”几字,翘起了嘴角。
师兄,便用此剑,日后换我护你。
※
在梦虚峰层层密密的林中,一个身着墨绿裘袄、背着淡青包裹的青年,踏着厚实的积雪,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青年步履稳健,丝毫不像已在雪地中攀爬多时的人。只见他不时地用手中的树枝摸弄开前方的积雪,轻车熟路地在的山林中穿梭,似是已走了这路无数遍。
这青年自然便是这梦虚峰上的三公子陆虹商。
每到累了,他便停下脚步,向峰顶望望。眼看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就要到了,陆虹商的心中,一阵欣喜,又一阵惆怅。
转眼间,便行至峰顶院门前,散了思绪,拾起门环轻叩两下,没一会,仆从阿风开门迎了出来。
一见是陆虹商,阿风马上热烈地招呼起来:“三公子总算回来了,您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知会老爷跟其他几位公子!”说罢转身向内院跑去,临走远还不忘喊了另一个仆从阿和出来。
陆虹商把包裹递于阿和,抬步走向前厅,边走边打量着这个两年未见的庭院,一切都跟自己走时一样,未曾改变。
在前厅内一张木椅上稳稳坐下,饮了一口阿和递过的清茶,陆虹商双目微眯,顽皮地猜测,究竟哪个先会出现。
自然不是师父,他老人家住得最远。
小五和小六怕是要一起的,小六素来缠着小五。也不知道两个小子是否还如当年一样上蹿下跳。
抑或是,斯儿?是了,听闻自己回来,那孩子定是要放下一切奔过来的。忆起白斯动辄便露出的憨态,出神的陆虹商笑出了声。
果不其然,陆虹商笑容未敛,便见白斯风也似地跑了进来。
“师兄,你回来了。”
“恩,回来了。”
白斯立在陆虹商的身前,盯了半晌,竟再也无法憋出一句。
两年未见,陆虹商面上变化不大,却在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往日难寻的稳重气度,令白斯觉得熟悉而又陌生,素来豪爽的白斯难得地有些局促。
看白斯呆愣,陆虹商哈哈一笑,起身步至白斯身前,抬起手掌搁至对方头顶,又拉回到自己额前,面色温和:
“两年不见,斯儿长高许多。”
白斯眨了眨眼,仍是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呵呵憨笑了几声。
此时,苏真和莫冬岩走了进来。
莫冬岩跑至陆虹商身前,同幼时一样抱了抱陆虹商的腰,清脆地喊:“三师哥!”
陆虹商拍了拍莫冬岩的头,面带宠溺:“小六,还整日缠着五师兄跑呢?”
莫冬岩不服,努了努嘴,偏头看向苏真。
苏真笑着,抱手一揖,行上前来:“三师哥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尤其四师哥,方才跑得我们都追都追不上。”
闻言,陆虹商环了环白斯肩膀,爽朗一笑,又转向苏真:
“为兄也甚是思念你们,此次为兄带回点外面的新鲜物事,待会拿给你们。”
苏真点头轻笑。
陆虹商心底掠过一丝讶异,白斯和小六的些许变化尚在他预料之中,这小五的改变却着实大了一些,十五岁的少年,稚气全脱,进退有据,极不寻常。
思索间,便见梦虚子含笑步入厅中。
兄弟四人连忙见礼,陆虹商更是长揖不起:
“弟子虹商不孝,未能时时探望,望师父恕罪。”
梦虚子快步上前,扶起面前的爱徒,拍了拍的肩膀:
“俗事繁杂,得空回来便好。许久未见,虹商似是长大许多。”
陆虹商望着满目慈爱的白须长者,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授业之义齐齐涌入胸中,一时竟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
简单的接风宴过后,师徒五人围坐一室,话起家常,陆虹商自是免不得要讲讲自己两年内的所做所闻。
原来,在结束最初几个月的游历之后,陆虹商选择了在季氏西侧的小国卫国落脚。卫当权的长公主卫羽筝似对陆虹商很是看重,于半年前拜陆虹商为大将军,将举国大半兵权皆交付在了陆虹商手上。
“卫国固然地位微妙,却难逃他国棋子之命运,师兄又为何选择卫国呢?”莫冬岩忍不住插嘴,却也道出了其余几人的疑惑。
“为兄也正是看那卫国形势微妙多变,可作为空间颇大,加之……加之卫长公主又是难得的惜才之人,对为兄甚是看重,故而——”说到后来陆虹商语气渐弱,面色微红,竟全然失了先前稳重泰然之色。
白斯见状,凑近着盯视陆虹商红透的耳根,一脸戏虐,调笑道:“师兄莫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哪日师兄可要带那未来嫂嫂与我等相见。”
陆虹商闻言大窘,红着脸摆手道:“斯儿莫取笑为兄,长公主高高在上,又岂是我等能够觊觎?”说罢看见梦虚子捋须含笑的样子,又是一阵羞愧。
“那卫国现今形势如何?”看够了戏的苏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闻言,陆虹商也收了窘态,蹙眉思索了一下,霍然起身,对着梦虚子拜了下去:
“求师父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