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烽烟起》不醉不罢休

4、第四章 纵横之策 临安，如此

　　“来来小哆，给四爷跳个舞，四爷明个出门给你捕头熊吃。”

　　白斯侧卧在石阶上，拎着根梅枝一下下地戳小哆的头。小哆也不跑远，就在白斯可及的范围上下跳窜，似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游戏。

　　苏真倚在栏杆旁闭目养神，完全无视小哆不时投来的故作可怜的目光。

　　莫冬岩规矩地坐在石桌旁，正在温习手中的《祈史》，不时抬头望向苏真，若有所思。

　　今日是正月初七，梦虚子考校弟子的日子。

　　每月的初七和二十三，梦虚子都会在这个峰顶最大的院子里点评弟子们半月来所学，并布置接下来半月的学习方向。

　　莫冬岩终于坐不住了，拎着书本走到苏真倚着的栏杆旁，戳了戳苏真的胳膊。

　　“何事？”苏真睁开眼，看见莫冬岩肉嘟嘟的小脸，闭了闭眼，呼了口气，再次睁眼询问地看向莫冬岩。

　　“师兄，师父今日让我解析大祈形势，我怕说不好。”

　　“莫怕，只是先让你去了解现今天下的几大势力，师父打算教导你纵横之策了。”

　　“真的？纵横之策？”

　　“恩，凭借敏锐的眼光思维和三寸不烂之舌，翻弄乾坤，”苏真拍了拍莫冬岩的头，“今日，冬岩只需大概解释下大祈诸侯并起的局势便可，三年前，师兄也是这样过来的。”

　　闻言莫冬岩微皱的小脸舒展开来，却随即又皱了皱：

　　“师兄……师兄可是厌烦冬岩了。”

　　其实，这才是莫冬岩跑过来的真正目的，对于待会梦虚子的提问，他已是成竹在胸。

　　苏真闻言，迷茫了。自己真的厌了眼前的冬岩么？若说是，真的毫无道理，梦境的原因对于眼前的孩子，实在太过不公。若说不是，每次见到这孩子，心中的烦闷又是那样的清晰。苏真轻叹一声，再次抬手，抚了抚冬岩的刘海：

　　“莫做多想，师兄只是近日有些烦闷。冬岩待为兄甚好，为兄很是感激。”

　　“烦闷？冬岩可能为师兄解忧？”

　　苏真一笑，摇摇头，并不说话。

　　见得不到答案，莫冬岩也露了抹笑容，转身到石桌旁继续温书去了。一时烦闷么？这样，当然最好。

　　在莫冬岩看不见的背面，苏真却呆呆注视了他许久。

　　梦虚子授徒，因材施教。已逝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当年习的是兵法，而今的三师兄陆虹商也是如此，白斯习武，苏真自己学的纵横，乃文臣谋士之道。

　　十一岁的莫冬岩基础打得差不多了，竟也要开始习纵横之术了。自己，会不会阻了他的路？

　　如梦中临安一样……

　　临安，如此待我，你可曾悔过？

　　双眉微蹙，苏真的思绪飘远。

　　另一头原本逗弄着小哆的白斯，朝苏真和莫冬岩的方向望了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踏雪之声响起，梦虚子走进了院子。

　　几个少年忙肃身立作一排，长揖及地，恭声道：“弟子见过师父。”

　　梦虚子年近百岁，神气不减，加之胸有沟壑，气度不凡，又武艺精湛，步履洒脱，旁人观之，竟是如下凡仙人一般。

　　此刻，梦虚子一挥衣袖，示意几个爱徒起身，悠然道：“随处坐吧。”

　　得言，几个少年竟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白斯坐回了石阶上，苏真一撑身子倚上栏杆，莫冬岩也握着书本回到了石桌前。

　　梦虚子更是随意，挑了院中一块巨石，用衣袖拂了拂积雪，便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紧接着问道：

　　“斯儿，进来武艺进境如何？”

　　半月一次的考校，竟以这样肆意的姿态便开始了。

　　※

　　白斯闻言起身，英气地抬拳作了一揖，随即闪入院子中央，抽出长剑舞了起来。

　　白斯舞得漂亮，苏真莫冬岩俱看得兴致勃勃，不由感叹剑法竟可比女子的舞蹈来得更让人陶醉。话虽如此说，兄弟二人还真就没见过几次女人跳舞，即便是有，也是早在上山学艺之前，记忆早就挖也挖不出来了。

　　不一会，白斯搂了最后一个剑花，收了势，有点洋洋自得地对梦虚子介绍：

　　“师父，这是徒儿近日悟出的飘红剑法。剑诀是：一剑刺去，没入胸中；再抽出来，剑身……”

　　“咳咳，好了好了。”梦虚子脸色一青，果断地打断了白斯的飘红剑诀。

　　白斯俊脸一红，施礼道：“请师父指点。”

　　梦虚子注视了白斯一会，问道：

　　“斯儿，今年十六了吧？”

　　“回师父，下月就满十七了。”

　　“如此……”梦虚子捋了捋长须思考了一下，“过了十七生辰，便出山历练一番吧。你武艺已至瓶颈，再于山中自悟，徒往美感上下功夫，难有大突破。出去走走，寻找自己的机缘吧。”

　　白斯听闻可以出山，一阵狂喜，师父对自己剑法的评价带来的些许失落瞬间被抛向了九霄云外。

　　“谢师父，弟子领命。”

　　梦虚子点头，又转向苏真道：

　　“你生辰在白斯之前，下月也要满十五了。生辰之日，为师要赠你表字，届时虹商会回来，你们师叔很可能也会来。”

　　“谢师父。”

　　三师兄陆虹商自两年前出山，便再没回来，如今听说即将见面，师兄弟几人一阵喜悦。苏真更是如此，大梦过后，还从未见过这曾经对自己十分照拂的师兄，相比他人，苏真感觉自己已有数十年没见过陆虹商了，心中甚是想念。

　　“恩，真儿的考校，暂并到下半月去。冬岩，你来讲解一下大祈形势吧。”

　　苏真一笑，明了师父是思及自己大梦初醒，不愿使自己在师兄弟面前尴尬。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心细如尘。

　　思索中，便听到莫冬岩清脆的声音响起：

　　“回师父，弟子若说得不好，还请师父提点。

　　而今天下，名归大祈。然，自二百年前竟王、惠王掌政起，祈王室日益衰败。直至祈君迁都沛地，大祈只保留天下共主之名，却无实际控制群雄之能力。

　　失去祈王室控制之后，各地诸侯相互倾轧吞并，战事不断，至今日，整个大祈之内的诸侯国数量，从百年前的数十个，变成只余下最强的六个，便是当今的穆、甘、余、邵、季、卫六国。

　　此中，北方穆氏，与南方季氏相对强盛，然二者并不接壤，甘、邵、余三国夹于其间，使几国形成缓冲制衡之势。卫国处于季国西部，其地虽最小，却险要难攻，季氏忌惮其余几国，不敢妄动卫。穆氏为牵制季氏，又暗中援卫，使得最小的卫国成为六国形势中至关重要的一子。

　　同时，大祈王室所在沛地，被邵国国土所围，邵敏王即位后，一直给与祈君诸多庇护，俨然已成为祈室代言。而今虽并无大动作，却也是一股不小的变数。

　　弟子以为，祈君无能，天下一统、改朝换代已成大势。我辈应因势利导，于乱世中取得一番作为。”

　　莫冬岩语毕，从师父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赞赏。转头望向苏真满含笑意的脸，莫冬岩握了握拳，心中又填了一份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