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烽烟起》不醉不罢休

3、第三章 琴中山川 小六，看三

　　“师父，南柯一梦，可确有其事？”

　　“为师以为，人生而有梦，梦象千变，纵有如南柯太守，未尝不可。”梦虚子仔细思量着，说出自己的看法。

　　“恩。”苏真点点头，可自己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苏真从棋罐中摸出一粒白子，慢慢摩挲，斟酌着字句：

　　“师父，梦中梦象，可确有其事？”

　　“真儿是指，庄生梦蝶？”

　　“是，师父。徒儿昨日有一梦，于千年之后的世间，走了一遭。从黄口稚子，至行商混世，直至最后遇害离世。”

　　梦虚子闻言讶然，遂陷入沉思。对于未知之事，梦虚子从不妄下断言，也从不耻于同弟子平等地讨论，教学相长，这也正是梦虚子育人方面的过人之处。

　　思虑良久，梦虚子下榻走至书架处，从书群中翻出一本手卷，递于苏真。

　　苏真接过手卷，看封面上正是梦虚子洒脱的字迹。

　　“笑谈烽烟起”，苏真读出书名，笑道：“师父兴致不减，又部新书了。”

　　梦虚子已近百岁，此刻却如顽童一般露出狡黠一笑，眨了下眼，“真儿莫急，此书刚写了开头，不过真儿大可翻开看看。”

　　梦虚子隐居多年，闲极无聊经常喜欢写几本书打发时间，其书大多思维跳跃，言辞精妙。读梦虚子的书，也就成了这峰顶的人们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苏真也终于露出几分孩子心性，忙不迭地翻开了手卷。

　　※

　　“师父，这……”

　　苏真翻了几页，眼中露出一缕茫然。寥寥数千字，“梦虚子”、“苏真”、“莫冬岩”、“白斯”、“陆虹商”几个名字赫然纸上，这写的分明是他们自己。

　　又不尽然，虽然写了不多，也能看出这书中诸人的性情行为、所遇之事都于现实出入极多，这可以说只是借用了几人姓名身份，却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小说传奇。

　　梦虚子一脸得意，用手指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悠然道：“明日为师让这书中苏真，也做个梦去。”说罢，眯起眼睛，满含笑意地注视着苏真。

　　苏真闻言一呆，继而一阵清明，放下手卷，立起身子对着梦虚子又是一个长揖。

　　“谢师父指点，徒儿执着了。徒儿纠缠于梦境，又怎知自身并未在梦中或书中。春秋苦短，纵在书中梦中，也自当有一番作为。”

　　梦虚子闻言拂须点头，这小五悟性不差。

　　“谢师父，徒儿告退。”说罢苏真又是一拜，待梦虚子点头之后，开门走出了房间。

　　梦虚子望向房门，低声一叹。

　　为师只能助你拔出梦境，面对现实，至于那梦中留下的心结，为师也无能为力了。一切，便看小五你的机缘吧。

　　※

　　走出梦虚子的院子，苏真吐出一口浊气，心境敞亮了许多。只是思及那悠悠一世，自己曾经的爱恨、喜恶终随风散，竟浮起一份强烈的不舍，有一种生生抹杀一份存在的罪恶感。

　　晃了晃头，苏真决定不再深想。这一世须做之事还有很多，这心中若有似无的念想，便随缘吧。

　　念及此，苏真迈开步子，向园中闲逛开去。

　　“小六，看三师哥新创的飘红剑法！一剑刺去，没入胸中；再抽出来，剑身鲜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独步武林，一剑飘红！”

　　“扑哧”，正踱步到院子外面苏真被四师哥白斯的“飘红剑诀”惹得再也憋不住了。这师兄的武艺想来也的确可以算是独步武林了，可偏偏有这么个编口诀的嗜好，编的还竟是些打油诗都不如的。若是给师父听到，定是胡子也要气得飞起来。

　　抬步走进院子，正看见白斯挥着长剑在院中穿梭，口中依旧念念有词。偏处的石桌旁，莫冬岩笑吟吟地瞧着，也是被逗得合不拢嘴。

　　看见苏真走进来，莫冬岩笑容一滞，随即又敞开一个更大的笑脸：“师兄快看，四师哥新创的剑法！”说着同时眨了眨眼。

　　苏真回了个了然的笑容，也眨了下眼，走过来坐在了莫冬岩身旁的石凳上。

　　感受到苏真态度的转变，莫冬岩心中一阵欢喜，美滋滋地看着院中舞剑的白斯，感受着每次同师兄一起看白斯舞剑时，令人窃喜的默契。

　　别看剑法的名字土气，剑诀粗陋，单看舞着剑的白斯本人，可是俊逸非常。这剑如行云流水，收放洒脱，行走间带着白斯本人的不羁气息，至少在外行的苏真和莫冬岩看来，很是享受。至于威势，不是流露于外的，白斯出品，自然错不了。

　　最后一个收势做毕，白斯收了剑，对着两个师弟得意地挑了挑眉。

　　“四师兄的剑法愈发精妙了。”苏真和冬岩啪啪地鼓了几下掌，起身迎了过去。

　　“小五说笑了。”被夸了的白斯竟然不好意思了起来，忽起一意，邀请道：“不若小五为我们奏一曲，伴着小五的古曲，为兄的剑也能更添几分神采。”

　　“我去取琴！”不等苏真应承，莫冬岩一脸兴奋地奔了出去。

　　“哈，还是小六爽快，我进屋取酒。”白斯不知哪来的兴致，说罢闪进了屋里。

　　苏真愕然，这两人还真说风就是雨。也罢，如若不是那场梦，兄弟几人把酒言欢，抚琴弄剑，不正是自己从前的生活么？

　　转眼间，莫冬岩抱着一把古琴跑了回来，身边还跟着狐狸小哆。白斯也从屋中提了几壶好酒出来。

　　※

　　“小五小六，看白大侠的大漠狂沙！”三大碗烈酒下肚，白斯拔出佩剑，闪入院子中央又舞了起来。

　　苏真也灌下一碗，看着舞动的白斯，胸中亦升起一份豪气。正襟危坐，整了整古琴，一首波澜壮阔的古曲于指尖激荡开来。

　　莫冬岩也瞪大了双眼，于桌上轻叩着节拍。银狐小哆也似乎一脸专注，随着曲子，似有节奏地蹦跶着。

　　随着白斯愈发犀利的剑舞，苏真的的琴声也愈发激昂。兄弟几人眼前浮现出一幅磅礴的画面，金戈铁马，天下山川。苏真脑中本不断浮现的梦中临安的身影，也逐渐被抛了出去。烈酒和古曲，刺激得人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听着园中传来的琴声，坐在棋桌前的梦虚子收回了即将落子的手。这几个孩子，恐怕将成为这盘棋中的变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