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烽烟起》不醉不罢休

2、第二章 南柯一梦 师父，南柯

　　“你我二人一同长大，不算相濡以沫，也总有些相互扶持的情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如此相待？”

　　面色惨白的男人强撑着椅背，西装在消瘦的骨架上摇晃着，似乎里面包裹着的躯体转瞬间便要散去。男人却仍旧用突起指节的手掌支撑着身体，似乎要把那一丝风度坚持到生命的尽头。

　　在他几步远的对面，同样西装革履却精干挺拔的男人安静地立着，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露出一丝悲悯，更多的，却是冷然。

　　“因我阻了你的路么……”见对方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苍白的唇喃喃地发出一丝询问，却仍然换不来对面的半点回应。

　　胸口传来强烈的痛楚，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天地旋转了起来，仿佛末日的来临。

　　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么？

　　男人终于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生命力如风中落叶般散去，一生漂泊，终归尘土，末了，眼中只剩下对面那人冷硬的脸。

　　真的，就到这里了么？

　　为何，如此对我……

　　※

　　卧榻上的苏真缓缓睁开了眼。

　　真的是梦么？

　　为何却又如此真实？仿佛每一丝痛感都直达心房，比双拳殴打师弟的酸痛来得还要真切。

　　抬眼环顾四周，古朴的雕花木床，清淡的檀香缭绕，这里依旧是自己住了几年的屋子。那梅花下的梦境又是什么？

　　难不成真如南柯太守，一梦就是一生？

　　默然起身，步至衣架前，苏真看了看衣架上自己曾经最爱的红衣，摇了摇头，挥去脑中闪现出的赤红稚嫩的身影，转身走向衣柜。

　　不一会，一身素青衣袍的苏真踏出房门。

　　看着满园雪景，苏真再一次失神。是了，这里不是自己已经生活了五年的梦虚峰，又是哪里？至于那梦境，苏真决定去同师父梦虚子谈谈。

　　※

　　路上经过师弟莫冬岩的院子，苏真停下了脚步，犹豫着是否要进门看看。苏真对莫冬岩是真的有点内疚，他清楚自己下手有多狠，一想起当时的怒火，苏真还是忍不住一阵烦躁，似乎又有一股戾气积聚了起来，急需宣泄。

　　苏真连忙紧闭双眼，握着双拳，努力按耐住火气，他不愿再次沉浸在无边的恨意中。

　　“师兄，你怎么了？”莫冬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怯意，却又包含关切。

　　苏真睁开眼，盯视着院口的莫冬岩，至少现在，对方的眼中是饱含诚意的。这样告诉着自己，苏真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和：

　　“冬岩，昨天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啦师兄。唔，师兄你……还好么？”打断了苏真歉意的莫冬岩，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且不论昨日梅园中苏真悲恸的神情，今日苏真的一袭青衣，让莫冬岩一阵慌乱，直觉着一直憧憬仰慕的五师兄似乎不在了，那个温暖而热烈的人。

　　“我还好。看你没事也就安心了，我找师父有事情。”苏真说罢转身离去，努力迫使自己无视冬岩颈间露出的淤青。虽知冬岩与梦中临安根本不是一个人，却再一次乱了心绪。

　　望着苏真的背影，十一岁的少年蒙上一层寂寥。覆上赤红的衣襟，这是为了与师兄看起来更像一对手足兄弟，在九岁生日时特意让齐叔定做的，那时自己还兴奋了许久。咬住下唇，莫冬岩倔强地盯着那淡青的人，直至对方转进石路尽头的岔道。

　　※

　　与园子里众多建筑隔着一段距离的山石之后，有一处僻静的院子。梦虚子不喜拥挤，大多时候便独居于此。

　　“砰砰”，苏真肃立于门外，恭谨地扣了两下门。

　　“弟子苏真，有不解欲与师父讨教。”

　　“进。”

　　苏真缓缓推开门，轻轻迈过门槛，站住脚步，转手合上了门。

　　梦虚子此刻正对着一盘棋局出神，苏真见惯了师父如此，噤声踱到梦虚子身侧站定，跟着观摩起了盘中战势。

　　盘中黑白二子正呈互相牵制之象，纵横捭阖的战事似是一触即发，又偏偏双方都无法妄动，每一个棋子似乎都有自己独特的使命，让整盘棋局充斥着无数的可能。

　　这局若传于世间，定然又是一盘名局。

　　“师父最擅长的便是双手互博，最爱的也是两脑互斗。”

　　不期然地，三师兄陆虹商几年前的话飘进了苏真的脑中。经昨日大梦，十五岁的苏真心思显然复杂了许多。苏真想起传说中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在二十余年前那场你死我活，也搅得世间天翻地覆的争斗，心思逐渐飘远。

　　“真儿找为师有何事？”

　　骤地被拽回思绪，苏真见梦虚子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授业恩师，怎当自己如此恶意揣度？苏真俊脸一红，长揖拜向梦虚子。

　　“苏真为昨日恶意欺打师弟，向师父告罪。”

　　梦虚子挑眉，这苏真素来性情跳脱，上蹿下跳，比起那狐狸小哆，尚有过之，而今为一次与师弟的争斗前来告罪，却是始料未及的。再观苏真一袭素袍，与往日气质大相径庭，梦虚子心中一凛，难不成……

　　“此事冬岩若不怪你，为师也不追究。”纵然心中已有思量，面上梦虚子并不露分毫，“然，凡事皆有因果，真儿此举，可是对冬岩有甚不满？”

　　“非也，师弟待我甚好。”苏真摇头，顿了顿，“乃徒儿自身心魔使然，怪不得师弟。望师父点拨。”

　　“坐。”梦虚子对着棋盘对面挥了挥手，待苏真于对面坐定，梦虚子面含笑意地看着弟子，并不催促。

　　“谢师父。”苏真感受到来自师父的鼓励，低头看了看复杂的棋局，皱了皱眉，思索应该如何表达。

　　“师父，南柯一梦，可确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