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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访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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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澜来到后山小屋,就明白这住处一定是陈尧安排的,对她的问题太公没有多答,只说如今庄里事情较多,住到这里好图个清净。又交代月澜次日与众人见面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冷静,不要急在一时。月澜只能答应。这里说话,换回男子装束的赵泠走了进来,见到太公就微笑拱手,太公忙也起身:“我们又见面了,王爷。”“如今我不是什么王爷了,前辈叫我赵泠即可。”赵泠说着,挨近月澜身边坐下。太公看她一刻,坐下后说:“王爷目今的情况只是暂时,这称呼不可乱。王爷可愿让老夫把个脉?”最后这话虽是对赵泠说的,眼睛看的却是月澜。不等月澜开口,赵泠先答:“太公好意赵泠感激不尽,不过我相信澜儿的医术,若她有什么不解的地方,相信太公一定不吝赐教的。”月澜抿了抿下唇,对太公说:“她中的是剑影之毒,并无其他。”太公似乎料到这样的回答,也不曾坚持,听了月澜的话后自己想了想:“剑影要论起来,也是九凰出去的。老夫记得九凰还留有前代人的书籍笔记,或许查阅一下能有帮助。不过,澜儿何不试试老江所种的七金?当日你为老庄主解毒时,那疏通血脉而后导出毒血的办法应该对剑影也有效果。”月澜摇头:“我也曾这么想过,但现在看来情况还是有不同,庄主当日的毒只是淤积不能通,亦无法减弱,所以那办法有效;剑影之毒不但无法以药物减弱,而且一有疏忽就向心脉方向聚集,此外对人的情绪似乎也有影响。我不敢贸然用药。”太公听了方悟,为什么晚上见了赵泠后自己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此人与去年见面时有了很大变化。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提出,见时候不早,就告辞离开。
赵泠将月澜的话也听懂了,她回想离开宗人府后的这段时间,自己在不觉间所作所为果然和过去风格大相径庭,不但喜欢在无人处与月澜腻歪,而且渐渐对月澜有了依赖之意。之前她还认为是特殊情况下自己的真性情流露,是从死亡边缘回头后的短暂放松,现在照月澜所言,这些竟然是毒物侵袭的后果。想到这里,她心头一动,看着正铺床的月澜出声问道:“澜儿这段时日以来对我百依百顺,可是因为那毒物的缘故?”见月澜不答,她起身走近前去,又逼问道:“那么若我在毒解之前想要澜儿,你也不会拒绝么?”月澜还是背对着她,手上动作早停了下来,赵泠见了,本来因月澜隐瞒真相而触发的怒气顿时消散,不忍之意浮上心来,叹息一声她过去环住月澜的腰,一面轻嗅那颈背间的气息,一面低声说:“你不能回答,可见是不能信我。”月澜自己如何不知,半天也低声回答:“在甘州时,你不是说过我十年后才须回答这个问题么?”赵泠苦笑一下:“可是我后悔了呢。我想现在就听你的回答,想你……现在就做我的澜儿。”月澜只觉喉间一片苦涩,这些时日以来一边贪恋这人的柔情蜜意,一边又担心这不过是药物作用下的后果,她的自尊不能容许她忘却一切沉浸其中,就连此刻的情话听到耳中,都让她矛盾重重。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平稳了声音道:“时间不早了,辛苦了一路,还是早点歇息吧。”抽出身来出房。
第二天月澜走进议事厅,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林鸿,脚下略一踯躅,她还是走上前去盈盈一拜:“父亲。许久不见,父亲可还安好。”她这一拜厅中的人瞬时安静下来,林鸿勉强笑着还礼:“公主折杀老夫。以前多有隐瞒,还望公主见谅。”月澜一手扶住不让林鸿拜下,说道:“养育之恩月澜没齿难忘,若没有您就没有月澜,您要还这样生分,可是怪月澜行为有违孝道了?”林鸿忙说“不敢”,不再勉强要行大礼。一旁的申明世沉下脸来,他不料月澜会来这样一手,林鸿若非娶了陈一琴连议事厅都没有进的资格,如今月澜这一拜一说,却将他抬到极高的位置上,试想这厅中之人哪个在这二十年间照顾、保护过他们的公主?这林鸿可不就是功不可没?再看厅里其他人,多数露出赞许之色,月澜的一拜显见合了这班满口仁义的老家伙的心意,无形中也确立了她是个深明大义的公主的形象。捏紧袖内的拳头,申明世知道自己过去小看了这个公主,本要即刻提出的议婚之事也不得不暂时延后。
月澜落坐后众人先问了问路上情况,见时机已到,丁远德出来要求赵泠露面,月澜望他一眼说:“赵泠身中奇毒,眼下还不能和大家相见。”在纷纷议论中,丁远德道:“公主是要为赵泠解毒吗?我们当时只同意将人救离上郡,这解毒一事可没提过。如今公主将为赵泠解毒一事放在首位,公主未免太宽厚了。”月澜也不恼,微笑道:“原来丁老先生也是这样的想法,我还以为罗校尉等人说的只是他们自己的意见。”丁远德不知她这话是何意,迟疑一刻才说:“给赵泠解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老夫以为这超出了当时的约定,赵泠需出来与我们有个交待,他这次又以什么条件来交换解毒之事。毕竟他是赵朝的人,与我们不是一路,我们没有这般对他的必要。”月澜转向众人,缓缓开口:“各位都是月澜的前辈,因为血统的关系,各位让月澜参与到大事当中,月澜不才,但也不敢推脱。如今既然要谋大事,月澜就应将心中所想明白说出,和各位前辈讨论一番。”顿了一顿,月澜的目光扫过厅里静等下文的各人,在目光经过申靖远处,她眉头一动,心想这是哪个,似乎之前没有打过照面。看众人专心听着,月澜才接着说:“我知道各位心中都认为,我太偏袒赵泠,或许是出于私心。只是救人须彻底的道理一般人都是知道的,何况我们要举大事、要取信于天下,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又怎么让天下人信服?!所以赵泠我一定要治愈。”“公主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这解毒一事,不如交给九凰山庄来做,公主也好腾出心情精力来,和我们商谈光复的大计。还是说,公主对九凰解毒的本事存有疑虑呢?”申明世走前一步道,眼角余光果然看到陈一舟的神色不愉。不等月澜回答,陈尧却先笑了:“不瞒国公,澜儿这解毒的本事天赋,在九凰内还真难找出比肩的人来。老夫觉得不妨让澜儿来为赵泠解毒,也是一种历练。”“庄主这话是把公主当作九凰的人,但是公主首先应该考虑的不是光复之事么?为了解毒的事消耗心神,未免因小失大。”申明世没想到陈尧会出言阻挠,说话的口气就有些不快。月澜淡然接口道:“赵泠我是一定要亲自救治的。除了方才的缘故,也和光复之计有关联。赵泠在获罪前的势力本事想来大家都知道了,即使今日倒台了,那些本事和追随的人可没有一同消失。各位想想,赵朝建立至今,天下安定,百姓乐业,我们以什么来打动百姓,让他们觉得我们举事有其必要呢?”月澜问住了厅里众人,她看过众人表情后才又说:“只有赵朝自己先乱了,我们举事才有理由。赵泠可是非救不可的?”
在众人议论时,申明世知道月澜已经说服了大多数人,他还在想如何反驳,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申靖远突然走到厅中,对着月澜等人行过礼后才朗声说:“公主远见。果然赵泠是必救的。”他这一出来,那几个等申明世态度的人就不好再发话刁难,申明世自己也是微微一怔。月澜注目下面的申靖远,见他长身玉立,举止毫无羞缩,对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坦然以对,不是一般人物。月澜微偏了头去看陈尧,还未开口询问,申明世早站出来:“这是犬子靖远。节前才来的山庄,所以还未见过公主。”不等申靖远再客套,月澜已然点头:“申公子看来是赞成我的话了。可是这里多是有经验的老臣,不知他们是什么看法。”申家既然表态同意,自然厅里也没有其他意见,讨论光复之事再次耽搁下来。
申靖远以为月澜出了大厅后还会同自己交谈几句,不想她径直走了,他枉自费心特意站到方便月澜看到的地方。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突然自己微笑起来。申明世走到他身边,一同看那身影转过院门,低声道:“想不到这个丫头倒棘手得很。”申靖远听出父亲口气中的不快,微笑劝解道:“这样才好。若公主太无用,我们又怎么能指望光复呢。”申明世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思很多时候自己也是猜不透的,他也不想多猜,摇摇头也走了。
九凰山庄内,在主庄和后山之间有个小院,匾额上题的是“近水小筑”,据说这里曾是九凰的创始人居住的地方,现在主要收藏了些过往庄主留下的医书典籍,陈尧后来将这里指给偶尔来九凰的庚楚上人居住,上人不在时近水小筑就是禁地,连陈一舟兄妹都不能进的。如今月澜要查剑影的来历药理,陈尧就让她暂时住进小筑,方便查阅前人笔记。因为是禁地,月澜住入后,小筑里没有其他下人,只一个忠叔陪住院里,也担任守卫。
回到九凰后,月澜只在白日和傍晚来看赵泠,把脉开药。平时屋里只炎音陪着,赵泠在第一夜同月澜谈过话后,似乎渐渐恢复了早先那种冷淡的样子,时常独自坐上一天,话也不说一句,对月澜每天短暂的来访也没有其他反应。炎音不明白这变化的意思,她现下还有另一担心之事:吴世隐始终不曾来见赵泠,也不知是九凰不许,还是他有什么变化。
陈尧夜里突然过访,赵泠却像猜到了一般,没有意外之色。陈尧本想让炎音回避,赵泠却道不必。陈尧也不多介意,从怀里取出个信封来递过去:“上人离开九凰时给你留了这个,你的手下不肯接,如今老夫亲手交与你,也是完人之托了。”赵泠接过就打开,她的目光在一张信纸上来回看了几遍,突地微微一笑,将信又递了过去。陈尧接过一看,方才明白她为什么微笑:庚楚上人在信上交代,他们双方想要达成各自心愿,非联手不可。话虽然是以建议的口吻写出来的,但以他们对上人的了解均知道,这不是上人的建议,而是决定。陈尧将信纸放下:“既然上人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这样也好,老夫有些话可就直说了。”看看赵泠没多余表情的脸,陈尧说出真正的来意:“王爷当也知道,澜儿若不是要借陈朝之力救你,绝不会同意回来做这个公主的。如今她既是我陈朝公主,再不能做你的王妃,王爷可能为了大事,斩断你们的夫妻情缘?”炎音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低头去看赵泠,她还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庄主何必问我?不该去问澜儿么?”陈尧腮上肌肉微微一抖:“王爷说笑了。我们都看得出,澜儿是极看重王爷的,只是王爷的意思不明而已。否则何以到今天还让她担个王妃的虚名。”赵泠知道他是在暗示月澜并未破身一事,苦涩一笑:“正因澜儿对我情重,在看到那红兰后我怎么能继续任意妄为呢。”陈尧先是一惊,再想赵泠与庚楚上人似乎有很深渊源,知道红兰来历倒不奇怪,这才稍感释然。
房里安静了一阵,陈尧见赵泠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想起世间对他的评价,最是个心机深邃、沉得住气的人,与其这样和他兜圈子说话,不如直接说出条件更为有效,他心里决定了,也不计较两人谁先来打破这沉默了:“老夫有话就直说了,有得罪之处王爷还请见谅。为我们双方当今之计,不但要请王爷斩断和澜儿的夫妻缘分,还要王爷劝说她同意和我陈朝的国公之子订婚。澜儿虽然贵为公主,但我陈朝大权一直在国公手中,澜儿不能得到他的全力襄助,不要说光复,只怕不久的将来连生命都有危险。个中取舍,相信王爷比老夫要想得明白。”赵泠料到前面的内容,却没想到还有将月澜再嫁这么一出,面上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在衣袖里指甲几乎扣进掌心的肉中,确定自己声音不会有异后,她还是微微笑着说:“这样的事情,庄主怎么会没有办法让澜儿明白呢?哪里用得到我?”“老夫是想了几个办法让澜儿明白其中利害,不过想来想去,还是王爷你来劝说最为合适,惟其如此才能断了澜儿对王爷你的念头,她才能一心扑在光复大业上。上人不是让我们联手么?王爷不妨将这事当作一个好的开始。”赵泠见陈尧将话说得明白,甚至不避讳提及月澜对自己的感情,她反倒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自己现在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处境,强忍头疼,她淡淡道:“这事容我考虑后答复。庄主也知道,我如今的情况不宜多思劳神。只要大家真心要合作,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