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洞》Biu

7、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们从一个

　　我们从一个普通完满的人家，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到哪里都会有人指点着我和童澈说看这就是那对可怜的双胞胎。我从心里害怕、厌恶这样的指指戳戳，憎恶别人怜悯的目光，我不需要，这是我们的家事，为什么你们都要议论。关你们什么事。
　　我和童澈依照李子干爸的安排，开学回去上课，没料到又是一场轰动。从进校门那刻起，就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下课十分钟，还会有人特意跑来张望。大人们道听途说来的话，茶余饭后被孩子们听了去，再在学校进行又一轮传播，传到最后版本越来越多，最离谱的是我们的父亲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娶了母亲之后只能一再忍让她和男人来往，绿帽子越戴越多，最后还软骨头到养了她和别的男人生下的野种。
　　我曾经很冷静的想过这件事情的真相，因为在我的记忆里，都顾着和童澈他们斗嘴嬉闹，惹是生非，真的没有察觉爸妈有什么不对劲，爸爸是性格沉闷了点，家里大小事情都由妈妈做主，妈妈有时会埋怨爸爸的少言寡语不通人情世故，也曾吵过架，但哪户人家没有拌嘴的时候呢。可是我亲眼见到妈妈和那个男人躺在床上，虽然他们当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那个回避着我的后脑勺，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慢慢接受了报纸上的说法。我恨妈妈，如果不是她，我们的家就不会散。我和童澈就不需要在别人复杂的目光下过日子。
　　这件事，如同一块灼热的烙铁，同时在我和童澈的身上脸上烫下了印记。我变得异常敏感，脾气非常的坏。童澈跟我相反，总是沉闷的让人害怕。
　　我们打算去爷爷奶奶家住，离家也不是很远，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和童澈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李子干爸开车送我们过去，李耀阳也跟着一起。一路上李耀阳刻意得找话题，想逗我和童澈开心，童澈一直一声不吭看着窗外，那时候的我也不能领会他的好心，只觉得这只兔子呱噪的厉害。在李耀阳自顾自说完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之后，我吼了一句，你他妈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耀阳的表情立刻僵硬了，笑容渐渐收了下去，有眼泪洇了出来，我别开头，刻意忽略。
　　到了爷爷奶奶家，发现门被砸坏了。窗子上原本的玻璃变成了临时贴上去的报纸，客厅的桌椅板凳水杯玻璃砸了个七七八八，奶奶正拿着一次性杯子给爷爷倒水。童澈第一个冲进去，我也跟着跑进去，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除了床是好的，家电什么的，能砸烂的都烂了。
　　谁干的。我咬牙切齿。这都他妈的谁干的。
　　奶奶拉住我，深深叹了口气。
　　是那个被杀掉的男人的家里人，还有外婆那边的人。他们要杀人偿命，要赔钱。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进来不是哭就是闹，不行就抢东西，抢不走的统统砸掉。警察来也不管用。
　　奶奶说着眼泪就直往下掉，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也不争气得直往下掉，我赶紧把头低下去，不让他们看见。一只手把我圈住，我狠狠的推开了，也不去看李耀阳的脸，走到童澈身边，抓着他的手。童澈的手冰一样的冷，死死的握成拳头。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爷爷突然倒了下去。
　　爷爷是被那些坏人活生生气死的。突发性的脑溢血之后没能撑多久就撒手人寰，奶奶跟着也就不行了。一下子家里又失去了两位老人。葬礼上家里平日里还算和睦的亲戚们商量着怎么安排我们兄妹两日后的生活。大伯说家里房子不够住，二伯说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再多养2个孩子。姑姑家里也是情况一堆。最后他们的意思是把房子卖了，他们三家平分，然后我们就每家轮流去住。
　　不必了。很少开口的童澈冷冷的开了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会愿意买我们家的房子，爷爷奶奶的你们可以卖掉，钱分四份，我和妹拿了应得的以后都不会再麻烦你们。
　　大人们悉悉索索一阵，最终同意了童澈的说法。
　　出事之后我们一直是住在李耀阳家里的，我们都住一个大院，两家不过几步之遥。这次我们没有跟着李子干爸回家，童澈拉着我的手径直回到自己家门口。门关着，一如往常的样子。好像我们只是普通的放学回家，只要推开门，就能看见满桌的热饭热菜。能看到妈妈在嗑瓜子看电视，爸爸一声不吭得收拾被我们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屋子。
　　站在这扇门外，童澈的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我从来没有在哥的脸上看见这么严肃的表情。
　　童恩，我们以后还是住在这里，你怕不怕。
　　不怕。
　　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怕不怕。
　　不怕。
　　我盯着哥的眼睛，强忍着眼泪，大声的跟他说我不怕，只要有童澈在，我就不怕。不就是流言蜚语，不就是没了爹妈，有什么好怕。哥哥在李耀阳在，干爸干妈都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吼完豪言壮语，心里嘀咕着加上一句，我们都会点拳脚，即使后面可能不能继续学下去了。对付学校里那些赶来挑衅的，还不是三下两下，就不信打不怕他们。
　　童澈第一次给了我兄长的感觉，他其实也就比我早5分钟出生，个子比我高那么一点点而已。看着他推门时候略微颤抖的手，我的心也跟敲鼓似得狂蹦不止。
　　门，开了。
　　现场，不，我们的家，已经被打扫过。血迹被冲刷，烂掉的花盆家具被清理走。我们走进去，恍惚觉得爸妈还没有下班。只是放学提前了。

　　回想那段时日，记不清是怎样的煎熬。内心再有坚定的信念，也不及现实轻轻一撇嘴。我们可以不怕住在那个充满恐怖回忆的家，但是不能面对没有经济来源，吃饭都成了问题。最初只能靠李子干爸和梅子干妈过活。一下子添了两张嘴，普通的工薪阶层谁家也吃不消。
　　即使梅子干妈拍着胸口对我们说，你们两个只管好好读书，有我们家李耀阳的就绝对不会少了你们兄妹一口。
　　爷爷奶奶的房子最终被卖掉，我们分到6万块，梅子妈妈替我们收起来了，存着给我们读书用。
　　时间是一剂良药。周遭的人慢慢淡忘了我们的事。我们的生活勉强回归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