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洞》Biu

6、家变 痛苦之所以

　　痛苦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反复的纠缠。
　　由于军训所在部队接到紧急任务，最后的大汇报演习取消，军训提前一天结束。匆匆忙忙的告别之后，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半路童澈和李耀阳他们坐的车有点故障，我独自先回的家。家里静悄悄的，灯关着，爸爸一般都上夜班，妈妈可能出去打牌了。
　　我一直丢三落四的，所以家里长年备了把钥匙在窗台的花盆底下。我拿了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门没有锁。我直觉家里有贼，耳朵贴在房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果然里屋有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我轻轻丢下背包。活动一下筋骨。心里有小小的紧张，这样家里有小偷的镜头在我脑海反复播放过，当然播放的最多的是英勇的我一个漂亮的擒拿将坏人放倒，之后踩在他身上哈哈大笑。眼看我的美梦成真，顿时全身充满力量，精神头直逼刚吃过菠菜的大力水手。
　　我拉开外屋门，摸进里屋，飞起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没有贼。
　　妈妈躺在床上。旁边有个人背对着我，只露出后脑勺，那时候我以为是爸爸。我十分失望的说，老妈你在家啊，我以为有贼呢。
　　妈妈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说军训提前结束了。妈妈又问，你哥哥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我说他们的车坏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妈妈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吧。妈妈说，我衣服口袋里有钱，你自己去外面吃吧，妈妈不舒服。
　　我拿着钱晃到路口，正好遇到我家兄长大人和小白兔，于是三个人一起去门口小馆子弄了三份牛肉炒饭。童澈吼叫着老板多放点牛肉多放点饭，我和小白兔异口同声代替老板回答他那你就叫两份。老板早熟悉我们的台词，笑呵呵的给我们准备大份炒饭去了。饭端上来，小白兔照例把自己的牛肉都挑出来给我。童澈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再看看狼吞虎咽的我，摇了摇头。
　　这顿饭吃了很久，其实我们三个每次一起吃饭都会吃很久，因为小白兔胃不是很好，吃东西很慢。吃完饭天也黑的差不多了。两位男同志都觉得很累，我便打消了再去溜达溜达的想法，三个人一起往家走去。
　　我们回家，要经过一条小巷子。平时到了晚上，人就会渐渐少下来。可是今天不一样，还在巷口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作为热爱凑热闹的我们，当然拔腿就往家跑，没跑几步，迎面撞上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梅子干妈。她一见我们就把我们三个一呼噜拦在怀里。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叫我们不要回去。我闻到梅子干妈身上很重的血腥味道。潜意识觉得出大事了。我和童澈怎么是瘦弱的梅子干妈能挡的住的。只记得当我和童澈跑回家的时候，门口躺着两个全身是血的人，李子干爸抱着不停怒吼的我的爸爸，他们的身上也全是血。
　　我的脑袋顿时嗡嗡作响，完全反应不了发生了什么。有人把我揽在怀里，把我的脸埋在胸口。我知道这个人是李耀阳。这次他的颤抖让我想起小学的老鼠事件，如果那次的他属于风中枯叶，这次的抖动频率绝对是唐山大地震。我被遮蔽了视觉，耳力听见的都是惊恐的叫声，嘈杂，有人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倔强得想要挣脱李耀阳的怀抱，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第一次发现原来小白兔长大了，变成了有力气的男生，他死命用下巴压住我挣扎的肩膀，他说，别看，童恩，别看。有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流下来。我假意放弃挣扎，靠在李耀阳怀里，然后趁他略微放松的时候，猛得推开他。
　　院子里狼籍一片，昔日整齐的花盆鱼缸都打烂在地上，妈妈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血泊里，爸爸已经瘫倒在地目光涣散，李子干爸在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按住爸爸的手，那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菜刀不肯放下。
　　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警察赶来的时候，妈妈和那个陌生男人已经死了。爸爸完全崩溃，任由两个警察把他架上了车。我和童澈被一起带回警局，作为最后一次看见妈妈的目击者的我，被迫回想我回家时看到的情景，所以直到现在，那天妈妈见到我时略显慌乱的眼神，还有那个我以为是爸爸的后脑勺，都一直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报纸上用一整版添油加醋的叙述了这次恶性杀人事件。
　　发行那天，院子里的叔叔阿姨自发买下了附近所有的报纸，可是我还是看到了那篇报道。它叙述了一个我所不知道的故事，故事里生性内向的男人在发现妻子和别的男人有染之后，为了一双儿女一忍再忍，直到有一天因为不舒服早归，亲眼撞破奸情。一怒之下动了杀机。女死者身中11刀，被砍破颈动脉致死。男死者14刀，其中一刀直接砍中后脑，脑浆迸裂，当即毙命。凶手行凶之后，精神完全崩溃，被送去当地脑科病院。报道的最后剖析了婚外情的害处，剖析了人性的脆弱。洋洋洒洒。写作者仿若目睹。
　　很多事，未曾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当事人的痛苦。我和童澈的世界前一秒还是嬉笑闯祸阳光明媚，下一秒已经狂风骤雨血流成河。那段日子我和童澈包括李耀阳，受惊吓过度，一直在发烧，童澈最严重，烧到40几度，引起肺炎。差点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