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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后左右 云在青天水 ...

  •   久居山庄的逯之遥之前并不认得薛暮经,虽然他对于薛故自之名再熟悉不过,却从不知道他还有儿子。即便现在,亲眼目睹着薛暮经变成一具死尸,他也并未想到此人与山庄宿敌薛故自的关系,仅仅是因那条五彩蛇鞭,才略微想起此人仿佛与忘忧岛有关。无论这薛暮经是谁也好,也无论是否正有人目睹,此刻的他已无可挽回的要以这种激烈的方式结束其暗淡悲惨的一生。

      逯之遥伏于山壁之上,平静的看着那身段娇小的黑衣人如何上下翻飞,数招之内将薛暮经制服,如何手起掌落打断他手脚经脉,又在他喉间填堵大把枯草,仔细的将他遍身搜遍,接着用一弯峨嵋刺,轻轻巧巧在这个身强体壮,武学修为已属不俗的男人身上刺透了上百个孔洞,速度之快,下手之狠,使得峨嵋刺尖反复刺进刺出,却不见沾染一滴血污,直待黑衣人心满意足的转身,地上之人忽而连声闷哼,那白杨林入口传来他人脚踪的时候,那上百孔洞方如化冻泉眼般,噗哧噗哧有血柱骤然喷射而出,溅起四围一阵血雾,不过仅是一瞬,即刻便血住声杳,那些血洞却俱已泛黑。

      逯之遥眼见那黑衣人身形稍纵,在那入林之人眼前只是一掠,便腾身过涧,攀崖壁而去。平心而论,这样的轻功修为,确实值得惊讶。逯之遥眼看那入林之人好一阵呆愣,方俯身察看地下伤者。黑暗中逯之遥一动未动,却心中明晰那已是一具死尸。

      暴雨后的山间,连那草根枯叶均轻漾着别样的干净透彻,凝神而立的林与非,望着面前十几具白幔遮掩的尸身,思绪似在遥远的天外。他显然认得那条鲜艳无比的蛇鞭,不仅如此,他更一眼辨出了面目全非,死相凄凉的薛暮经。

      “大师兄,此事……”于子莫黑着两个眼圈,正待开言,林与非却忽然躬身俯首,发出连串细碎的嗽声,细白的面容渐次潮红,又随着声声嘶喘缓缓变灰,直至显出病般怕人的苍白。于子莫急切上前欲扶,林与非半身倚壁,抚胸屈身自顾嗽着,却轻抬右手直指白布下薛暮经的尸身。

      “哈,何时下山采买?”一人高声唤着,欣欣然旁若无人般自顾奔入灏璟殿前,正是昙一明。林与非微微一顿,略仰起头,继以一阵艰难喘息.

      “师兄……”于子莫不忍般欲言又止,再次伸手欲扶,却满目忧惧望向昙一明。林与非右手骤然挥出,猝然发力,整个前殿即刻如遭重撼,一股凌厉掌风凭空而起,卷袭如暴雨将至,穿殿而过直至殿中所停尸身,十数具掩尸白布乍然受激,瞬即掀卷而起,如轻漂落叶翻飞凌空,现出那尸身之上利器所致暗红色深窄致命伤,尤其那为首一具,更是千疮百孔,恐怖异常。

      昙一明始一进殿,便觉气氛异常,顿时知道又上了小关当,又见大师兄身后于子莫不断冲他摆手,这位素怀坦荡的三师兄此时竟脸色大变,神色忧惧,不由心内大惑。待望见殿中白幔齐飞,十数具尸身毕现,方感大事不妙,一惊之下脸上笑意倏然荡尽,疾步上前便欲开言:“师兄,此事一明正要……”

      “即刻!”林与非兀然出言打断他未尽之语.

      “嗯……嗯?什么?”昙一明一时茫然,于子莫也一片迷惑神色。

      “我说,你即刻下山!”林与非一语未毕,殿内诸人皆大惊失色,昙一明大惊之下蓦的向前一步,单膝跪倒殿前:“师兄,一明若非无奈,绝不致下此杀手,当时……”然林与非却似两耳不闻般,便欲出殿而去.

      “师兄!”昙一明起身抢步上前,迫近林与非身前:“师兄不听解释,不辨曲直,这般轻言逐我,一明不服!”

      林与非停步回身,盯望着昙一明似要冒火的双目,一改往日淡然谦逸之态,厉声道:“身为华山弟子,轻伤多人性命,手段如此残酷狠辣,辱我华山赫赫盛名,还有何面目辨理当下?”

      “师兄……”昙一明惊急填胸,再次单膝跪倒,“这些人身份不明,私闯我派,个个杀招毕现,一明若不痛手还击,此刻同样横尸此地……”“住口!”林与非手指薛暮经尸身,“除此人外,余下人众便一哄而上,莫说杀身,便伤你分毫也是妄想!此人即便大奸万恶,也不至痛下如此狠手,我堂堂华山,坦荡磊落,岂可随性由心,行此毒辣不义之举!此刻无需再言,你即刻下山!”

      “可……”昙一明急切正欲争辩,却不意间目光向那林与非所指尸身略一流转,一望之下不由心下大惊,“这……此人并非我杀!”

      “师兄!”于子莫亦疾步上前,躬身跪倒,“师弟所言不虚,此事确有可疑,我亲眼所见……”

      “无需多言!”林与非却忽然转身,面向大殿窗外那清亮一泓溪水,不易察觉的轻闭下双目,眼中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一闪而过,片刻怒目回身:“这十数具尸身上所留深窄剑伤,均系我华山雁翎古剑窄薄刃口所致,外人或所不识,我又岂会看错!”

      “不错,这十数人之死确系我昙一明所为,一明出手莽撞致人死命,甘心领罚并无怨言,然……”昙一明上前手指薛暮经尸身,“此人除左臂之上一处长约半尺,深不及寸的非致命剑伤,其它伤痕却实非我所为,”一语及此,昙一明近身上前,直视林与非双目,“一明自知平日顽劣不堪略无长进,虽一无是处不通大义,然所谓是非廉耻,正邪善恶却还分得清楚,若确属我为,何惧承认,便下杀手,也必光明正大,真刀明枪,还不致如此卑劣不堪!大师兄自幼待一明严教笃训,胜若亲兄,难道于这点竟真会不明?”言毕回身,垂首无言。

      昙一明一番辩驳,字字入理,语重情切,殿内诸人皆一齐上前,静立不语。良久,林与非始终保持着沉默,思绪似又在那遥远天外,沉默中,只听他轻叹口气,屈身俯胸又是好一阵咳嗽。

      “师兄!”于子莫再难隐忍,“当晚我虽未看清凶手面目,但那身段并一双眼睛,确定是个女子无疑,确与一明无关!”

      “正是!”方非凡不知何时也闻信而来,“那时一明正同我在日夕客栈,如何分身杀人……”

      “一明,”一片分解声中,林与非终于艰难嘶喘着轻声开言:“这世上并未有任何一人,是那无关紧要的存在,也未有一事,是那无缘无故的生成……凡你所遇,所知,皆有那千丝万缕,难以预料处的隐衷。一明……”昙一明抬目一望,不禁愕然,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位遗世独立,谦然若水般的大师兄,露出这般凉薄怅惘,五味杂陈的神色。“江湖广大,今后,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昙一明愕然的目光中,明晰的看到林与非那双邈逸不定的眼目中,饱含着多少复杂难言的情感。

      “这,这什么意思!”方非凡显然再忍耐不得,昙一明却已默默起身,冲他艰难的勉意一笑,略一迟疑,大步向殿外而去。

      夜凉如水。秋日的山间,夜总是来得那么急切。而对这四个不惯走山路的旅人来说,夜晚无疑雪上加霜,长途跋涉一日,水米未曾粘牙,却又要赶这磨人的夜路,山路,这四个蓝衣麻鞋,皱脸弓背的老年行客,自然的要生出那么一篇抱怨。

      只见那当中背着行囊的一个,首先开言:“我说,阿乾,这倒算个什么屁事,你说?”

      “要我说,”走在最后,手拿烟袋的一个先答了话,“这都要怪阿乾,我说莫应莫应……”此人一语未毕,当先的一个突然住了脚,朝地下一啐,“呸!怪我?要不是阿厚嘴贱,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又装耳聋,如何摊上这事?”

      紧跟其后的一个反应不及,照直撞向他屁股上,“哎哟”一声喊,可也就耐不住气:“什么什么,我嘴贱?你倒想想阿佐阿佑当时尿裤子也似样子,你又吓得大屁不敢放一个,若非我大包大揽,现时你仨老东西有命没命也是未知!”

      “嗨,你个老不死的,谁尿裤子谁知道……”拿烟袋的抄起烟袋就要打来。“动手了?这就跟我动手了?”这叫阿厚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拣个老大石头就要还手。

      “阿佑,走死了你不成?”这抄烟袋的似被那顶大石头镇住,一时慌了手脚。

      “嘿,好你个阿厚,看打!”背行李的阿佑眼看这烟袋吃亏,赶步上前就要帮手,眼看三个老头儿行囊石头与烟袋齐飞,就要厮打一处,为首的一个停下脚步,一声大喝,“呔!青天白日发甚野疯?想死死远些!”大步上前冲那扭打一处的三个老家伙一人一个扇风大嘴巴,直打得那行囊石头与烟袋飞出老远,三个老头儿互揪着花白头发并胡须,灰头土脸肿着半张老脸仍是一刻不肯放松,为首那阿乾不再理会,自顾自继续赶路起来,身后仍自传来不依不饶的争闹声,“放手!阿乾走前去啦!”“呸!你先放,否则别想走道!”

      “嘿,凭什么?你先放!不能走道咱仨都别走!”“……”“……”“呸,就这揪着我一样走道儿……”“谁怕谁?你能走我们不行?”“……”“哎哟!”“喂哎哟!”只见羊肠山道上顷刻间尘土飞扬,几个人影绞缠一处,几步一绊,扑打滚爬着正向华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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