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梦魂》乔洛凌

4、第三话 宁丹慨然道

　　宁丹慨然道：“姑娘若是有何不便之处，那就罢了。小生这就为姑娘你取那……那……”那了半天，迟疑了一下后，“尸首”二字始终觉得有些碍口，于是他立刻顿住话头，转身卸下了包袱，脱去身上的外衣，便纵身跃进泉中。
　　只听那姑娘轻轻一叹，竟已充满了说不尽的宛转感激之意。如此，想必这女子生前也定是位绝代佳人吧，只是不知为了什么事，竟会葬身在此荒山野岭的孤泉之中。
　　树梢上的眸儿目睹了这一些，现在看到宁丹已下了泉水里为那姑娘取出尸首，这次，她的小嘴巴撇的都快碰到自己的耳垂了。
　　什么嘛！这人哪还真是口是心非的东西。
　　本来只是想你对本小仙出言不逊，所以想对你略施小惩。不过是鬼嘛，你不犯她，她不犯你，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出于忍不住来看一看，都想好了，真要是有个什么万一的话，免得你被吓死，也好顺便救你一下。可又谁知道，这个刚才还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最怕鬼的无用书生，现在居然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给那只鬼帮她掉到深泉里去打捞她的尸体。
　　尸体耶！听到都觉得吓人。哼。
　　虽然不屑，终是好奇，于是仍然隐身在枝叶之间，探头张望。
　　宁丹看起来水性并不好，这番恐怕是也勉力为之。只见他在水中缓缓浮浮沉沉，却似乎一无所获。那位姑娘，也似微微紧张，纤手抚胸，向泉中张望。
　　过了小半个时辰，宁丹终于又浮出水面，大口的喘着气，轻声对那姑娘道：“姑娘，小生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似乎时日太久，陷入水底，我现在就去把她托上来。”
　　姑娘缓缓点头，轻声道：“有劳公子。”
　　宁丹于是又潜了下去，如是三次，面色已经一片青灰。也真难为他一介书生。估计这尸体已经陷入泥中，不是那么容易拉出的。
　　估计再下去两次，这家伙也不用找，自己下去陪着算了。眸儿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想。不过眼见这书生清俊的面目已经灰败，也有点不忍心。于是跳下树来，笑嘻嘻的说：“唉，别捞了，我帮你们好啦！”
　　“眸儿！”那姑娘闻声只微惊了下，可宁丹却是吓得不轻，几乎溜入水中，失声道：“狐……”眸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的后话就自动吞入了肚中。
　　“哼！”眸儿一扬头，随即背转身，从口中吐出一颗浅紫色的内丹来。凡妖精修炼，必有内丹，炼成大果时，内丹就是金黄色，现在眸儿只不过是初学者，内丹便是浅紫色。
　　眸儿平伸手掌祭起内丹，内丹开始缓缓在眸儿掌心旋转，转了三圈，眸儿一扬手，内丹哗的一下飞向水中，好似沸油入水，四周水花纷纷飞开，闪出水底来。
　　宁丹傻在那儿，眸儿急道：“快去拿尸体啊，我撑不了多久的。”宁丹这才会意，此时所经之处已经无水，他立刻走过去，把湖底的尸体抱了上来。他前脚离水，眸儿立刻就收回了内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
　　宁丹将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尸体的衣服已经泡的几乎没有了色泽，面容身体也都苍白鼓涨，看起来实在有点骇人。那姑娘却一下跪在自己尸体旁，哀哀哭了起来。
　　良久，那姑娘轻轻转回身来：“多谢公子，多谢眸儿，此恩此德，雪儿必不敢忘。”夜风拂起了她的一缕秀发，露出一弯轻蹙的蛾眉，秋眸如水，唇如花瓣，虽极是苍白，仍绝世姿容，只是瞬间，又复陷入发丝之间。
　　眸儿张大了口，惊叹道：“雪儿，认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原来你好美哦！”
　　雪儿尚未答话，只听空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眸儿，你胆敢擅自动用内丹，还与异类相交，该当何罪。”
　　“呀，师父！”眸儿跳了起来。
　　“还不快跟我回去！”
　　“哦，哦！”眸儿答应着。跑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叫道：“雪儿，观音菩萨在三月三要到嵩山去啊，你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求个往生啊，这样子孤魂野鬼的，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那雪儿一怔，垂首敛容，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待眸儿与她师傅走后，宁丹乐道：“雪儿姑娘，既是观音大士在嵩山，你何不快与那眸儿姑娘前去求大士给你个往生的机会。”
　　雪儿浅浅一笑，说道：“公子说笑了，我不过一缕亡魂，连供奉神灵的寺庙都去不得，莫说那仙灵之地。”
　　宁丹奇了，问道：“可适才那狐……”顿觉失言，改口道：“眸儿姑娘不是说你能去吗？”
　　雪儿道：“眸儿修行尚浅，很多事她还不是很明白，不过她本是得成人身的灵狐，又得仙缘获仙丹附体，自然可去，而我,又如何与她相提并论。”
　　“原来是这样。”宁丹见雪儿一直跪在自己的尸体旁，忍不住想上前扶她，哪知手刚触及雪儿的身体竟似手握空气抓了个空，心下不由又生怕意。
　　雪儿起身欠礼道：“感谢公子为我找到身体，烦劳公子再为小女子堆骨立坟。”
　　宁丹哦了一声，伏下身，以手做铲，微抖着挖个了不大不小的坑，随即将雪儿的尸体抱入其中，再将一旁的泥土合上。他到底只是一介书生，此时已是满手鲜血，所谓十指连心，他嘴角咧着，看的出是强忍手中的疼痛。
　　堆完坟头，宁丹说道：“雪儿姑娘，这四周连块可以提字的木头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雪儿叹道：“也罢，命该如此，如今小女子的魂魄得公子相助，得以凝聚，已是上天垂恋，哪敢再有奢求，宁公子的再造之恩，雪儿定当相报。”
　　宁丹抬头将雪儿上下打量了一翻，总觉得她与刚才有些异样，可具体也说不上来。只听雪儿问道：“公子可是经京赶考？”
　　“正是。”宁丹苦笑道：“想我宁丹，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只可惜穷破书生，无门无路，至今仍旧两袖清风，未得半点功名，实在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雪儿道：“名利富贵如入墨池，公子你真的这么想要吗？”
　　宁丹道：“下在十年寒窗，为的就是高中科举，光宗耀祖。”
　　雪儿见他答的甚是坚定，说道：“看来，眼下小女子已有了报恩的机会。”
　　“此话怎讲？”
　　雪儿道：“公子若想求个心安的话，一到城中便去找兵部尚书方大人的府邸。”
　　“兵部尚书的府邸？”宁丹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兵部尚书是何等大人物，岂是我一介布衣说见就见。”
　　雪儿道：“你找到了尚书府后，就说要见尚书大人的少公子方宗。”
　　宁丹一脸苦笑道：“尚书大人的少公子也非小生想见就见哪。”
　　雪儿想了想，伸出右手，渐渐地手中出现一副画像，递给宁丹：“公子你拿着这幅画像去找方公子，他一定会见你，也会帮你。”
　　宁丹接过画像，正欲展开，雪儿忙阻止道：“切莫打开！”
　　宁丹一脸疑惑道：“这是为何？”
　　雪儿突然转身，看着宁丹的眼睛，面部的长发被风吹开，这回宁丹清清楚楚地看清她的容貌，只见她眼中隐泛泪光，双唇微启，似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忍住，片刻后才听她轻声说道：“宁公子，请你答应我，不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能看这幅画，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