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梦魂》乔洛凌

3、第二话 这条山路很

　　这条山路很窄，窄到只够一个人行走。
　　天色逐渐暗下，仅存的光芒照着一条人影在这条山路中疾步。只见他身着一身麻衣，肩上背着一硕大的包袱。
　　眸儿坐在老槐树的树枝上，晃悠着一双小足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
　　“衣衫单薄，弱质彬彬，还背这么大的包袱，嘿嘿，他一定就是师傅说过的老实书生吧。” 眸儿心想：“果然一脸老实相，也不知好玩不好玩。”
　　眼珠一转，立刻施展自己最拿手的法术，手掌一展，做势一丢，一个墨黑的圈圈就凭空到了那书生的身上，然后，前后左右，足足丢了十来个黑迹过去。那书生一无所觉，还是慢慢的走。
　　眸儿有点扫兴，好心地飞纵过去，趴在他的肩上，小声说：“哎，你衣服好像脏了耶！”
　　书生吃了一惊，慌忙转身时，身后却没有半个人影，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摇了摇头，他继续向前走。
　　眸儿对他的无视显然有些生气，于是又凑过去，大声说：“喂，你衣服脏了，你有没有听到啊？”
　　书生吓地一哆嗦，转头时仍是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眸儿当下现身猛拍书生后背，说道：“告诉你，你衣服脏了，你没听见吗？
　　书生回头一看，只见妙龄小女站在身后，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鼻子和嘴巴微微向上翘起，嘴角旁牵起一弧笑意，当下稳了心绪，说道：“原来是人哪，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书生尚未说完，眸儿已抢道。
　　书生环顾左右，压低嗓子，说道：“我以为是，鬼。”
　　眸儿听罢，哈哈笑弯了腰：“怎么？你怕鬼啊？”
　　书生道：“怕，世上谁不怕鬼。”
　　眸儿收了笑声，正经说道：“我看你是老实人，那我悄悄告诉你，鬼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其实是精。”
　　一听眸儿这么一说，书生竟也赞道：“是啊，是啊，人人都说最可怕的是狐狸精，狐狸精害人不浅，她们才是最可怕的。”
　　“狐狸精害人不浅？”这可把眸儿给气坏了，双手一叉腰，气道：“狐狸精怎么了？狐狸精以花养身，修行得道，碍着你们人类什么事啦？”
　　“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我们人类被那些狐狸精害的……”书生突然打住，瞪大眼睛看着眸儿。
　　眸子高抬着脑袋，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说呀，怎么不说下去了。”
　　书生的额头滴下了汗，说道：“姑娘所言之‘你们人类’，是为何意？”
　　眸儿道：“哦，因为我不是人类，自然就称呼你们为人类咯。”
　　书生抖着双唇，一脸强笑道：“还……还未……请教……”
　　眸儿学着书生模样，抖着声音，回道：“我……我……是狐狸变的……”
　　“啊!”书生一声大叫，惨白着脸扭头向前狂逃而去。
　　眸儿见他这般，笑得前俯后仰，连腰都快直不起了，见到书生越跑越远，叫道：“喂，书呆子，别再往里跑了，那里有鬼，真的有鬼啊，喂，喂…….”
　　可那书生逃的甚快，一眨眼便已跑地没了影，眸儿心想：“这下惨了，他这么怕鬼，要是被他遇到……我要不要去帮他呀？”心念一转：“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居然敢侮辱我们狐族，不给他点苦头吃吃怎么行呢。”想到这里，眸儿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对这书生跑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笑道：“我可怜的书生啊，怎么说你也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希望还有机会见到你哟。”说罢，跃身一跳消失在山路中。
　　再见那书生，真是吓得一路跑着，以最快速度连滚带爬地往山路内跑着。
　　很快，在他眼前出现一片树林。树林不大，前方还有一潭泉水被它环抱其中，林间不时地传来鸟虫的叫声，还夹杂着风过的呼吸声，不绝于耳的天籁在这夜里，却显出一些诡异。
　　书生向前望去，透过微薄的迷雾，隐约间见到一个白色的背景依坐在泉水的石边，她低着头，像是在照镜又像在梳头。
　　书生壮胆高声作揖道：“小生宁丹，路经此地，无意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姑娘没有转身，问道：“你是人吗？”
　　宁丹回礼道：“小生宁丹，因有急事赶路，不想扰了姑娘你……小生……小生……”话到嘴边打了个滚，竟不知该说什么。
　　姑娘缓缓站起身，可她并未转身，只听她说道：“这位公子，如果你是人的话，可否为小女子做件事？大恩大德，小女子来生定当相报。”
　　宁丹见那姑娘说的甚为诚恳，当即笑道：“姑娘严重了，小生若能帮上姑娘，自当尽力，只是小生一介贫寒布衣，能力有限，实不知能为姑娘你做何事？若能做得，自当尽力。”
　　“不难。”姑娘道：“小女子只想有劳公子为我入这泉中取一物。”
　　宁丹道：“可是姑娘的手饰落入其中？”
　　姑娘虽未转身，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她在摇头。
　　宁丹道：“那……不知道姑娘想小生为你取何物？”
　　姑娘沉默片段，以很轻很轻的声音回道：“我的尸体。”
　　“你的，尸体！”宁丹一怔，脱口叫出声来。
　　“公子你有所不知，”姑娘叹道：“小女子溺死于这泉中至今正好二十年了，可我的魂魄却始终未能得以凝聚，公子是第一个路经此地之人，唯有劳烦你为我堆骨立坟，我才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宁丹方才擦去的冷汗又滴了下来，咽了下口水，许久才吐出话来：“那么……姑娘你莫非是……？”
　　姑娘微微侧了下身：“公子若有话，请但说无妨。”
　　“姑娘你莫非是……”宁丹顿了顿：“鬼？
　　“鬼？”姑娘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回道：“如今想来，如若我真是鬼也没什么不好。二十年来，我不过只是一缕孤魂，连鬼都及不上。”姑娘的语气由刚才的笑意转成了淡淡的哀伤，甚至还透出清晰绝望。
　　也许是之前已被眸儿这只小狐狸吓得不轻，此刻的宁丹虽怕，但也早已不似之前那么恐惧，只听他问道：“姑娘，莫非你是含冤而亡？”
　　姑娘点了点头：“公子莫怕，我不会害你，也没能力害你。”
　　“姑娘，是否只要小生为你堆骨立坟，你就可以投胎做人了？”
　　姑娘也跟着又点了点头：“有劳公子。”
　　宁丹深望着眼前的背影，想了想又问道：“姑娘，小生还有一事，不知可否问得？”
　　“公子请讲。”
　　宁丹道：“不知姑娘你，为何会死于这荒山野林之中？”
　　姑娘幽幽转过身，但面容都被头发遮盖着，月光下依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只听她说道：“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