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是你》乱半世浮华

3、第 2 章

　　程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窗帘没有打开，隐约可以看见阳光过窗帘丝丝落在她的床上。她扭头看看身边，张默早已经离开。忽然她开始悲伤。她想起张默抱起她的眼神，荒凉。程程在床上又躺了一会。披衣下床，洗脸刷牙。
　　回到餐桌程程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时，她看见有一张纸条。张默说。知道你一定会喝咖啡，所以给你压到杯底。早餐在厨房里，太凉你就热一下吧。晚上等我过来，今天去安排一下公司的事，从明天开始去选结婚需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看窗外的阳光。他们多久没这样过了，从不发一通短信，偶尔打个电话，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程程看着张默不怎么漂亮的字体，落在自己素白的便签纸。她想也许她能够忘记过去，也许他们还能找回失落的东西。
　　今天是周末，程程决定自己出去走走。
　　十一点的时候程程一个人走在郊外的湖边，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情。站在这样一个适合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出入的地方。她自己都觉的那样突兀和孤寂。看看自己不尴不尬的年纪，二十六七岁，虽然不是中年但早已不在是如花的年纪，岁月依然留下了痕迹。不用照镜子，自己也知道她的眼神是疏离的神情肯定是淡漠的。他们这个年纪早已经失去十七八岁时的了纯真。
　　原来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看看身边那些年轻热烈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不是容颜上有多大的差别而是心态上他们有太多的顾虑。程程忽然想起从自己十八岁生日后张默就已经呆在他身边，曾经的自己和张默是从这个年纪一路走来的。他们见证了彼此最纯真的岁月。
　　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地方，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梳板寸，瘦瘦的害羞的男孩子，就是这样的男孩子。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她居然接受了他。其实她喜欢狂野的男人，身上有十足的霸道，可以命令她，可以掌握她，她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她比谁都霸道，所以她想找一个比她更霸道的男人，这样她就不用这么辛苦撑着生活了，也许那个男人可以命令她做个小女人。
　　张默不是程程想要的类型，他理智，话少，不会说笑话，人也有些固执，总是做什么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从不懂得变通，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执着。他成功了。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程程忽然就想不起当初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接受了张默。看看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走过的时间，程程害怕和张默的婚姻。她心里的伤痛依然还在。她不能把曾经轻易的忘记。忘记昨天就意味着背叛过去，她不能背叛曾经的自己受过的苦，所以她不敢忘记过去。她知道这样的年代里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人只有自己，而且越是自己爱的人越是伤的深。她不怨恨，因为她懂，生活里总是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也难怪人们都小心翼翼，如覆薄冰。
　　她抬起自己的手阳光下无名指的那枚求婚戒指闪闪发光。钻石虽不是很大，但比起平常人的的要大一些，款式也很特别。张默就是这样的人，看上去并不招摇，可是骨子里总是和一般的男人总是有些许差异。他是个要求很高也力求完美的男人，甚至有些苛刻和挑剔。有小资情调，但理智。
　　张默是典型的处女座男人。
　　程程还没从自己的思想里走出来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她转过头看见自己的高中同学，阎莉正裂着嘴看着她。
　　“嘿儿，程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你家张默怎么没跟着来啊。高中那会你们就够让人羡慕了啊，硬是大学也坚持了下来啊。简直是同学们眼里的爱情神话啊。对了，你们结婚了吧？” 程程看看阎莉，她怎么还是这样说每一句话都带着 “啊”。
　　“好久不见，你在这干嘛呢？”程程口气很淡，淡到近乎陌生。
　　阎莉笑笑说：“我来给杂志社拍外景啊，你呢？”
　　程程也笑笑：“我今天休息，出来吸吸新鲜空气。”
　　“那一起回去吧啊，要搭顺风车吗”
　　程程刚准备拒绝，阎莉就过来拉她的胳膊了。说：“快走啊，别想了啊，都认识多久了还想是否合适啊，我告诉你相当的合适啊。”程程觉得自己被阎莉快啊的头晕了。只能赶快跟着她上车。
　　当程程跟着阎莉上了前头的宝马时才发现车里的男人是自己认识的，初中的同学。万鑫。他正微笑的看着她，眼里藏着曾经的记忆，是什么，程程还没弄清楚，但她看的出，万鑫并没打算认她，她也只得淡漠的微笑装着不认识他。阎莉一本正经的给他们介绍认识，万鑫也一本正经的和她握手，万鑫已经是这个杂志的主编了。程程微笑着说：“万先生真是年轻有为。”阎莉也附和着“是啊是啊。我们万主编是很有才的。”
　　一路上阎莉自顾自的说些同学们的近况，程程假装认真的听着偶尔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进了市区的时候，程程就下车了。她真憎恨自己今天的懒惰。如果自己不那么懒，开车出来就不会碰到这些乌龙事情了。居然遇到自己的初恋。
　　程程伸手拦了出租车回到家的时候，张默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他面前放着一杯红酒，电视里有个专家正分析最近的股市。程程看看表五点了。这个时候窗外的晚霞红的正艳。晚霞穿过玻璃照在张默的背影上闪闪发光，跟神像一样。程程忽然觉得张默还是自己曾经用生命来爱过的那个男人，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无论曾经怎么样伤过，毕竟已经走了这么久。也许自己可以试着嫁给他。也许以后的生活会幸福下去。
　　程程脱下外衣问张默吃饭了没有。张默说：“今天想吃鸡蛋面了。”程程笑了笑，走过来拉开冰箱门说：“没有西红柿了，你出去买点回来吧。”
　　张默站起身边穿衣服边走到程程身边说：“你去哪里了？”
　　“我去郊区了。”
　　张默认真的看可她一会说：“下去想去的时候，就找我，别一个人偷偷的去。万一被人拐跑，我就没媳妇了。”
　　程程没想到张默会说这个。她脸色有些不自在，想起万鑫的眼神。张默说完就转身了下楼去了，他没看见程程复杂的表情。
　　做饭的时候。张默从背后抱着程程说：“老婆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每天吃你做的饭了，有点怀念大学饭菜味了。”程程搅拌鸡蛋的手停了停说：“别打扰我了。快出去看电视，我要炒鸡蛋了。”
　　从那以后张默没有去过公司，一直陪程程买结婚用的东西，那天给张默买西服的时候碰到万鑫，程程给张默介绍万鑫的时候也没说是初中同学。就象阎莉当初介绍的那样。只是说某杂志的主编，万鑫还说要去采访张默这个年轻的企业家。张默脸上挂着一贯的商业笑容。始终没多说一句关于“商业”的问题。程程那个时候才忽然明白过来，张默真的不在是自己可掌控的张默了。如今的他已经是商海中沉浮多年的狡诈的阴谋家了，他深知在没有实际交易的时候，多说话是对自己的不利。
　　第二天早晨程程收到万鑫的电话。万鑫说，老同学结婚呀。他先请吃顿饭，程程说她跟张默在一起，恐怕不能出去。改天吧。万鑫就在电话那头笑，然后说。以前的你可不是现在这样啊，怎么都说起谎话了。昨天晚上你明明是回去看你妈了。怎么说和张默在一起呢。程程气的咬牙切齿的，他跟踪她，看来她还是会会这个初恋情人，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约的地方是很豪华的咖啡厅，程程来的时候万鑫已经到了，他看见程程就满面春风的站起来请程程入座。万鑫穿的很讲究，程程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曾经的万鑫还是现在的万鑫都是属于那种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的男人，万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束紫色的丁香说送给美女的。
　　程程点了牛排后，万鑫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程程看，程程笑笑说：“怎么一直看着我呢，有什么问题吗。”
　　万鑫说。“有。就是这样的一张脸老是忘不了。从年少到现在一直出现在午夜的梦里。”
　　程程刚开始看着万鑫。最后她哈哈的笑出了声说：“万鑫啊。你真是杂志的主编呢。混到这份上了都不容易呢。自己怎么没试着写点东西呢。看看这情煽的吧，够火了。”
　　万鑫没有笑。很一本正经的问程程。“你爱张默吗？”程程挥了挥手嘿嘿的笑着说：“我跟了他八年了。高中两年，大学四年，毕业后又两年。你说是爱还是不爱？ ”
　　万鑫刚开始没吱声，过了一会说。“你知道我爱你吧。”
　　程程夸张的笑。“嘿。万鑫你不是吧，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着呢。我早忘了。”
　　万鑫苦着一张脸说：“是啊，都快中年了就是忘记不了你呢，我不相信曾经的错过会代表着永远的错过，你甘心吗。”
　　程程在那瞬间有些许微楞，她忽然觉得十年前的那个很小很单纯的女孩子被万鑫的一句话引了出来。开朗活泼绝对没有心计的纯洁的女孩子。
　　程程跌进记忆里，她那个时候是真的不甘心的，她不得不承认曾经那个最蒙昧的情感是给了万鑫，也许她做过很多关于万鑫的梦，只是时间过去了，她记不太清楚了。
　　她唯一可以记清楚的就是她确实是为了万鑫沉迷过，只是那是一段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果的情感，因为她认识万鑫的时候，他已经是学校里个很风云的一个人物了。
　　直到听到万鑫叫自己的名字时，她才从记忆里走出来，记忆暂时出现了断层。她还是那个微笑，似乎刚才的神游从来都没有过。她已经是个成年的人，社会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她不在是年少的少女，碰到突发事情会脸红了。现在她是处事不惊的某公司的高级主管了。
　　那顿饭一吃就是三小时，万鑫没在提起关于感情的任何话题，程程也尽量和他聊一些过往的事情。似乎很开心但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知道那些不是他们想聊的。
　　程程没有回自己租的房子，她忽然不想一个人呆了。她也没让万鑫送她，她自己打了车直接回了张默的房子。张默不在家，程程掏出了从来没有用过的钥匙。那个时候程程才忽然发现这两年来给了张默很多冷漠。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来这里一次。
　　她进了门，看见整洁的沙发和干净的地板，才猛然清楚的记得张默有轻微的洁癖，只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太久了把曾经接纳来的东西慢慢的当作自己生命里的习惯，不在像刚开始那样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帐幕，那样突兀和不安。某些东西一旦真的接纳，并且长时间的存在自己的生活习惯里，真的很难舍弃。像张默给她的洁癖，她给张默的脾气。
　　张默回来的时候程程已经做好了饭，全是他爱吃的菜。张默一脸疲惫，但程程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喜。张默始终是爱她的。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有那么多事情，她没办法接受和面对。她也相信自己是爱张默的。只是她不知道一段爱情能够维持多久。现在的爱情对她来说是那么幼稚的东西。她不是不相信有爱情而是她不能在接受在他们的这个年纪里还有爱情。而且在他们经历过那么多之后还会是爱情，她以为即使是爱情也不过是变质的爱情。她也总以为张默和她没有分手是因为某些东西，或者是因为牵扯的太深，不是可以轻易就能斩断的。
　　比如；妈妈一直没有逼迫她结婚是因为她已经以为张默是她可以依靠的男人。什么时候结婚都无所谓。在比如，他的爸爸妈妈一直让他们回家，因为早在六年前他们就已经认定她是他们的媳妇，再比如，不管张默在外头吃过多少山珍海味都喜欢吃她的鸡蛋面。再比如，她不管多么大的脾气，在张默出声禁止的时候她还是可以轻易的冷静下来。
　　程程以为他们一直没有离开是因为这些而不是因为爱情。或者就算是爱也绝对不再是这么绝对纯粹的爱情，她一直以为八年后的今天她和张默之间更多的是亲情。更多的是习惯，难以舍弃的习惯。
　　饭后张默帮她洗碗，总是沉默，程程也一直没有吱声，厨房里只有流水声和碗筷的撞击声。隐隐传来客厅电视里模糊不清的声音，程程把最后一只陶瓷碗收进厨柜的时候，张默忽然从背后抱着她哭了，他的眼泪是炙热的流在她光洁的脖子上有些许麻麻的感觉，程程僵硬了，她已经不记得这个从前总是在她面前哭得男人多久没这样过了。
　　然后听到张默嘶哑的声音，他说:“奶奶在医院，医生说已经不行了，爸和妈都陪在医院，我回来拿东西。”
　　程程转身抱他的时候看到张默眼里的慌乱。他的手是冰凉的脸上有淡淡的泪痕。程程抱抱他，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走进卧室简单的收拾了张默的衣服。递到他手里。张默看看她说：“你要在哪里住。如果不习惯，我送你回家。”
　　程程什么也没说，穿了鞋跟在他身边就下楼了，到了自己楼下的时候，程程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一起跟你走。”张默眼里有光闪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那夜奶奶就走了，她一直陪在张默身边，凌晨四点奶奶送回了老家的坟地。
　　葬礼在一周后结束。
　　因为当地的风俗习惯，由于奶奶的离开，所以张默和程程的婚事，只能暂时搁浅下来。程程听见张默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时间，她忽然听见自己心里的破碎声，程程很清楚不是因为不能结婚而难过的破碎声，而是心里怕结婚的恐惧破碎的声音。程程在张默走后自己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结婚，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结婚。但她不能够拒绝张默的求婚，她不敢想象自己拒绝后妈妈会怎样难过，失望。她更不敢想象会对张默造成怎样无法估计的伤害。这些问题不是搞人事的程程所能计算清楚的。她自己站在阳台上开始感激去世的奶奶了。
　　张默情绪一直不是很好。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家里。他跟程程说自己拼搏了两年一直想给自己放个长假，本来是打算放婚假的。他说这些的时候有些许委屈，眼睛看着程程的脸。程程看的出来张默很难过，可是她不敢问张默是因为奶奶过世难过还是因为不能结婚难过，她失去了安慰张默的能力。因为她懂得了在这样的社会里每个人都生活的很不容易，谁也没权利把自己的悲伤让别人去为他承担。何况他很了解张默，张默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她是不能问的。因为她知道张默心里真正的算的上一件事情的他从来不愿意和程程说。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程程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她不能理解张默的说不出口。一直以来她以为没有说不出口只是愿不愿意说出口。后来随着日子的流失。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才明白原来真的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很多事情说出来不仅不能得到解决而且还有可能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更多的张默所以说不出口的事情也许怕伤害她。
　　张默一直窝在程程租的小房子里。
　　有时候程程下班回家就看见张默一个人坐在客厅等她吃饭，晚上和她睡在一起，看看书，有时候也打游戏。
　　那段时间程程过的很安静，甚至淡忘了这个男人曾经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恐慌伤痛和生活上的不协调。那段时间是他们毕业后两年来最亲近的日子，有时在程程休息的星期天张默会开了车载她去郊外散心，有时会带她到附近的旅游区去游玩。只是他们很少找朋友聚，张默不喜欢，程程也不喜欢，他们的朋友都是那种很固定的几个，没事的时候很少联系，有事的时候可以找来帮忙的那种。
　　程程和张默其实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在大学那几年程程还记得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利用十年的时间能够赚到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的钱，然后回到张默的老家盖一栋属于他们的房子，是那种有很大阳台的小别墅。只是毕业两年里程程越来越习惯自己的生活了，越来越惧怕和张默在一起生活的事实了。两年里她和张默疏远了多少，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虽然这两年来他们不再吵架，张默也有足够的钱可以养起她。只是她的心越来越淡。淡到了无痕，也许她只是把张默当作她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一种消遣，比如说就像她对咖啡的迷恋，对茶的依赖。她可以一天不吃饭，但她不能一天不喝咖啡不闻到茶的味道。
　　在这之前程程有时会利用一整天来思考她和张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搬一把藤椅去她的那个长满花花草草的小阳台，身边是一杯咖啡或者是一杯茶有时候会抽一支烟。从早晨日出一直到日落。可是她找不到答案，有时候程程很想在冲动一次问问张默现在的她在他心里到底占了多重的分量，可是马上就会打消这个念头，她对着镜子苦笑，看着自己眼角有细微的鱼尾纹。她觉得自己不能在幼稚了。她不能和张默谈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不能在为了这个问题去争吵，不能在讨论谁比谁爱的多一点。他们是成年人了，他们已经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奈的问题上。都应该为自己负责或者是承担生活带来的各种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