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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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内向温和的男孩子说出自己的名字，霍秀秀突然如临大敌。
她一把拉过解语花绕到树的后面，扶着他的耳朵，做贼似的悄悄说：“咱不能理他。”
“为什么？”解语花疑惑地问，“在这院子里的人，爷爷说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
霍秀秀凑近了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我奶奶说，她不回来过年，就是因为有个姓吴的。她说那不是什么好人。嗯。”
“这家伙也姓吴，肯定也是个坏人。”秀秀摆出一张“没错，就是这样”的脸，一半威胁一半恐吓地说。解语花却给她一记爆栗：“秀秀你想多了。哪里像....而且，在背后随便说别人坏话可不好。我们过去吧。”
兴许是霍秀秀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是夸张了，有违她老大的气势，有些心虚，才不清不愿地从树后面探出一个头来，朝吴邪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地问：“喂，你啊。要不要过来？”
那个时候的解语花和霍秀秀一定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三个孩子竟然就变得那么要好。以小孩子的心性，又年纪相仿，或者是性格相补，连秀秀也就是哼唧了只半天，很快就闹做一团了。晚上一齐出现在大人面前，都让他们小小吃惊。接下来的几天，三个孩子都腻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这一年是解语花初次见到吴邪。他心里很开心，有新的经历，交了新的朋友，说不完道不尽的高兴。可惜这一年几家人竟都在这里待得不久，年初二，解语花便随家里人回北京了。
五叔留在长沙没走，说是单位上有个大的项目，已经给批下来了，索性就不回去，等放完年假，直接回去准备。大概还会有好长时间的准备工作和搜集资料、做调查记录的事情，很忙。
过完这个年，一大家子人又要散开在全国各地了。等过完这个年。解语花这才突然想起来，过完这个年，自己也要去师父那里学唱戏了。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的害怕和无助，却还是忐忑起来。
白雪皑皑，直落满了青砖砌的墙头。他在回北京的十几日后又推开了那扇朱漆的大门，师父竟等在树下接他。他有些怯怯地，但还是稳稳握住了那只大手，有力，而且温暖。
“解语花，你可爱戏？”
他立刻点头，又想了想，迟疑地摇了摇头，露出懊恼的表情来。他不想任何人对他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还是诚实地说，不知道，就像做错了事。
二月红轻轻地笑起来，唤他坐下，说：“要想学好一番本事，一定要爱它。”
“先爱，才能成。”
“认定的事情，就要不离不弃，从一而终。这是第一个道理。今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现在你只要安安心心地记着它。”
“是。”解语花应，似懂非懂，只是数着字，一笔笔认真地刻进心里，当做不需思量的箴言。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话里的意味，和二爷的身影重叠以来，和自己过去的岁月重叠起来，告诉他什么是二爷所谓的不背弃，什么是二爷的由始至终。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在二爷的灵堂前了。素白的绾花高高地沿着房梁绵软地垂下来，世界都清空成一片黑白分明。他赶回来，在棺材面前跪下来，磕头，却没有换上守灵的白衣，只是用还带血的手撑着双腿，直直地跪着，并不曾说一句话。恍然间听见屋外有人敲起了鼓点，竟是二爷最爱的花鼓戏。
熟悉的调子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地面上敲打，背上、手臂上的伤口又绽开，洒下一朵朵的血。
起灵那天他好像做梦一般，竟觉得自己看见了年轻时的二月红，卷着竹骨的扇子，在茶馆二楼品着一盏香茗，带着疏离的笑意看着楼下背着穷苦人家的女儿们过街的壮汉，又突然凝了神，变成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笑盈盈地拿出两支金钗。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这时的解语花还只是初来乍到，二月红也并不急着教他，只是任他在院子里闲逛过几次，便每天给他念戏文。师父的声音平稳，却像是活的，他静静地听，有点陶醉，又试着念出来，就有些喜欢。几番来去，竟也记住了不少，只是对不出名字罢了。不过二三个月的时间，念着戏文，想想其中的故事，解语花居然已习惯了在这院子里呆着，家里人少有来看他的时候，也不觉有多寂寞。顶多就是想把自己的快乐，说给远方的朋友听。
而时间如同融化的冰雪，流进了老树根和燕子的巢，不知不觉中春天来了。
一日，师父把解语花叫到跟前，问他：“你觉得戏可美？”
他想了想，脸上浮出一丝真心的微笑，终于郑重地点头，说：“戏很美，我很喜欢。”
“好。”二月红高兴地击掌，又叫来一名伙计，瘦瘦的，叫做柯七。二爷道：“今后他来指点你练功夫。这就是要吃苦了，你得千万受住。吃得下这份苦，你才配得上这些个戏折子。这戏，也才算是为你而生。”
解语花立即感到严肃，暗自下了决心。他望着自己的师父，认真地点头。
二月红嘱咐他先去小院的花树下等着，等解语花走得不见了，才侧过头来对柯七说：“解家的小孙子，要好好的教。”那人应了一声，说：“二爷开的头好。小小年纪，为难他记住那么多副折子了。”
二月红闻言却摇头，但也不像是失望，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透出捉摸不定的光来：“他还是不懂戏的。只是觉得顺口，有些故事的跌宕味道。不过，总有一天会明白。”
老九门的三世祖，解家的小少爷，势必是要走那么一遭的，不是鬼门关，却无回头路。
他说的，就好像已然全数知晓将来的他的命，他的理，他的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