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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变数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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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柯七打量起眼前的孩子,稚气未脱,确是俏丽可爱,娃娃头,活脱脱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很安静,又还是有孩子气,喜欢东瞅瞅西看看,一会儿又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
单从皮相上看,的确是可爱过分了。
他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就是二爷亲自收的徒弟。这孩子与九门之间的关系又颇重,可唱戏也就罢了,如何能狠下心来教他其他的功夫?也就是自己心软....柯七叹了口气,又想,九门的事情又与他何干?二爷让他做的,不过是带一个徒弟罢了。他只是二爷手下的一名伙计,现在又顺便蹭了戏班子里最红的旦角儿来当而已。
柯七摇头,人各有命,行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于是他叫了解语花的名字,小孩子闻言极快地来到他跟前,却突然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叫他什么。男人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只好抓抓自己的脑袋:“叫我柯叔好了,你的师父是二爷。只是二爷上年纪了,有些事情,只好我来代办。”
解语花乖顺地点头,又听柯七道:“二爷应当同你讲过,唱戏是要下功夫的事儿,真正好的一出,是唱戏的人进了戏里的世界,你即是那戏里的人,不分你我的。不过你还要记住,戏里戏外要分得清,下了那个台,你就什么都不是,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这些二爷大概再过一阵子会告诉你,但我想,早一点说是有好处的。”
解语花听了,答道:“好。”
于是柯七便开始正式教他,戏曲的腔儿,柔韧的功夫,还有眉目传情的脸。
刚压韧带的时候很疼,柯七看起来如此好脾气的人,下起手来竟然一点儿不心软,解语花咬着唇忍着,几乎疼晕了,死死地皱着眉头,愣是没哭出来。随后练嗓子也成了每日清晨的必修课,每隔二日二爷来看他,指点几句。这期间他回了几次家,每次都不超过三日,爷爷和妈妈也在他学习的时候亲自来过一次,但只是同二爷寒暄两句,便走了。
解语花有些想家,又不是很想。他看看周围,又看看长得正好的棵棵大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熟悉这里,熟悉这里的伙计,熟悉柯叔,熟悉二爷,早已远远比过了熟悉解家的院子。
直到有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他照例去请教二爷,二月红却抬抬眼,说今天不用练了,你去换身衣服。解语花纳闷,转身却看见了自己的爷爷和妈妈,竟然连爸爸也在。爷爷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威严的脸上难掩的疲惫,妈妈的表情也甚是古怪,连爸爸都黑着一张脸。他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急急地换了一身衣裳,跟二爷行了个礼,就随妈妈出去了。
解九公没急着走,看看二月红,沉声说:“二爷,时间不多了。”
“哦?”二月红挑挑眉,口气玩笑地很,“怎么,你该不会撑不住了?”
解老爷子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语调生硬起来,带着催促的意味:“已经一年了,该开始了。”
二月红只是笑笑,收起扇子,不置可否。
等解老爷子跨过门槛,二月红才在背后慢悠悠地道:“你早知道的,现在又何必难过?”
解老爷子回头:“你不也是早知道?”
解语花和妈妈坐在车里,心里七上八下。他的心突突地跳着,快要到嗓子眼儿了。仔细看看妈妈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要安慰,却发现无从说起。
自己...又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五叔走了。”
解语花瞠大了双眼。
回到家的时候,远远看见搭起的白色灵堂,他仍然反应不过来。
骗人的吧。
年前解连环还笑着拍拍他,说好好跟着师父,将来,要唱戏给五叔听。
好期待啊。那个时候,年轻人笑得眯起了眼睛,一脸的宠溺。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呢?七个月,还是八个月?他没记错的话,每年这个时候,五叔又该回来一次了,应该是坐在厅子里,安安稳稳地同爷爷聊天。可是解语花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啊。
在他眼前展开的,就只有单薄的灵堂,偶尔传来一点乐声,被瑟瑟的秋风一吹,就快要飘起来了。他有些颤抖地走进去,直直地撞见那一张挂得过高的黑白相片,就像一个惨然的微笑,衬着花,空洞而直白。
这就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意思吗?
解语花心里涌起了巨大的窒息感,腿也打不直,大脑一片空白。蓦然间他觉得脸上湿湿的,竟然是哭了。
五叔,那个总是沉默着,笑容温和,偶尔耍些小聪明,总是爱摸自己的头,拿着九连环教他解,又顾不得他听不听得懂总讲些奇淫巧术给他听的年轻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哭出声。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过理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进来两个人,他揉揉眼睛抬头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朦朦胧胧的视界里,他看见一个男人,后面跟着他的五叔,解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