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肆】
往后的事情我自然是不知道了。
在出斗之前我一共醒了两次。第一次是在一阵很规律的摇晃中醒过来的,我的意识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体上,就像灵魂被强加进一个陌生躯体的感觉一样,浑身一点知觉都没有,糟糕得要命。我试着睁开眼睛,第一眼就是一张肥膘横生的胖脸。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开始大喊大叫,我什么都听不真切,只觉得脑袋里像被捅了个马蜂窝一样吵,闹得我脑袋直发昏。
第二次醒来的情况比第一次好太多了,至少我还能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和疲惫,但是大脑还是混乱得像一团糨糊。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闷油瓶,他正背对着我用无烟炉煮茶水。可能是我醒过来以后除了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以外就没别的举动,又或者是他那时又在发呆(现在想想也的确是,他那时似乎都没有什么动作),当我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和知觉渐渐恢复,已经可以听见胖子打雷般的呼噜声的时候,闷油瓶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脸正好背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们两个就这么对视了快两分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我一出声就愣住了。娘的,那根本不是我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别说闷油瓶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闷油瓶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而是看了胖子那边睡得横七竖八的几个伙计,作了个让我别说话的手势,然后转身给我倒了杯热茶。
对于他这个举动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做了个“谢谢”的嘴型就接了过来。
一杯热茶下肚浑身的知觉总算恢复了大半。这我才发现自己的体温似乎有点偏低了。不过不是发低烧的那种偏低,相反的,是那种发过高烧出过汗以后,带着轻快的凉意。
不过我却感觉不到身上出汗的黏腻感。我愣了一下,然后火急火燎地伸手往自己身上一抓,衣服的面料不是我下斗时穿的那种。然后我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抬头看着闷油瓶。
他正蹲在还带着火星的柴堆里扒拉着什么,黑色的工字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衣服上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变换着阴影。我的脸忽然就像被火烧了一样,滚滚发烫。
闷油瓶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变化,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上面还叉着一个半个拳头大的玩意儿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我还纳闷着他今天怎么那么好心又给我递水又给我递烤红薯,准备伸手过去接的同时,他忽然轻轻地发话了。
“之前它钻进了你的小腿,我把它挑出来了。”
闷油瓶不说则已,一说就立刻让我翻江倒海。我忍住了想要干呕的冲动,猛然发觉在我昏过去之前闷油瓶对我做的那些举动,我当初还……还以为……咳。
“那间墓室里的尸体都被这种虫子寄生了。”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他竟然还会跟我解释这些东西,“这种虫子生长能力很强,它能通过人的伤口进入体内,然后以吸食血液为生,一个小时之内让人毙命。”
我抖了抖,想说如果不是闷油瓶及时发现,那么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当了一只虫子的温房了。
之后闷油瓶没有再说话,一直在把玩手上的烧火棍。我看着那个半个拳头大的黑乎乎的东西,想着这么大的玩意儿爬进自己身体里怎么会没有感觉。我开口准备问问闷油瓶,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似乎还不能说话,但不问的话心里憋得难受。
然后,我做了一件当时觉得并无不可的事情。
我抓起闷油瓶的一只手,然后用手指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开头他还有些抗拒地握了握拳头,不过最后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静静地等着我写完一句话。
“还是幼虫的时候,它只有蚂蚁那么大。”
听见他的解释,我就知道他明白了我想问什么。然后我油然而生出一种成就感,为自己能想到这个办法而满足。
之后,我就一直用这个办法向他提出我的疑问,我也就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昏倒(不是被疼昏的),为什么会高烧,为什么一度失去知觉。闷油瓶期间表现得很有耐心,声音一直很轻,可能是因为胖子他们就在不远处睡觉。
一堆问题向他狂轰滥炸之后,总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我收回了自己的手准备再小憩一下,然后我的脑海里忽然又蹦出了一个非常紧要的问题。所以我再次抓住他的手开始在他掌心里龙飞凤舞。
——你怎么知道有虫子爬进我体内的?!
“你嘴唇发凉。”
我愣了一下,有点吃惊地看着闷油瓶。他的表情在风灯橙黄色的光线下变得柔和了不少,眼睛里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捂住你嘴巴的时候。”
“……”
往后的事情一切从简叙述。
等胖子他们都醒过来了以后我们就起程出斗。出斗的过程顺利得很,只是胖子不时回头看我的表情让我觉得心里发毛。
回到地面我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然后想跟闷油瓶道声谢。但我一抬头他人就不见了,我想过去问问胖子,不过他俨然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我就选择性将他无视。
时间拉回眼前。
王胖子给我留下了个烂摊子就一个人跑去找花姑娘花天酒地去了。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幅画出神。胖子告诉我,这画是从一个生意伙伴手上过来的,因为对方欠他一个人情,所以胖子没花几个字儿就拿到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待在西泠印社里。王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而且已经回家了,我揉了揉额头,门口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请问哪位是吴邪?”
我回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原来是个送快递的。对方递给我一个纸巾盒大小的快递,然后给我一支笔让我签收。我接过,狐疑的看了一眼快递单。一看,就愣住了,寄件人竟然是闷油瓶。
我谢过邮递员,然后将西泠印社的大门关上。
我掂量了一下快递的重量,还不轻。心想着该不会是闷油瓶又给我丢个烂摊子吧?
我还在奋力地撕扯快递包装,桌子上的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我的注意力全在闷油瓶寄来的快递上,也没有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按下接听。
“小三爷,这两天有没见到三爷?”
我的“喂”都还没说出来,潘子就像被追命一样给我丢了个问题。
“啊?没有啊,那老家伙又怎么了?”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潘子的语气我有点不是很好的预感。
“他又跑没了。”
妈的!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