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新小传》花花子

7、机缘 我

　　我借着月色，泡在灵泉之中，欣赏着印在我肌肤上的树影。一片氤氲中，我的思绪纷乱。
　　老头所言的机缘到底为何？
　　思绪却被一阵窸窣打断，树影绰绰，竟是有人靠近。
　　我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下甚是好奇。是谁有如此本事，可以突破重重阵法，闯到我九问谷中心。
　　只见一白衣男子，扶着树干，一步一踉跄地靠近，白衣翩翩，却生生溅上许多血迹。我的身影一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他却忙偏过头，道，“不知仙子在此沐浴，多有得罪。”声音有些慌张，却很好听，像夏日里的微风，撩得我心中痒痒。
　　“无妨。”我心念一诀，一旁的衣衫飞来，轻笼起我的身子。我从泉里出来，顺手挤了挤头发里的水珠，道，“不知仙家何事造访？”
　　男子道，“我乃八星弟子，此来有要事求见九问谷主。”却依然偏着头，未往我的方向看一眼。我登时想起书上记载，男女有别。嗯，眼前这人想来是谨尊礼法的，便顿时心道可惜，此人白长了一张白净的脸，很是俊俏，却甚迂腐，生生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皮相。若是举止再不羁些，定能收走无数芳心。
　　再断这人虽身受重伤，多处伤及筋骨，却依然可维持呼吸平顺，已是一身上仙修为。又看他一身狼藉却无一丝狼狈之色，实属仙中龙凤。此番入谷，只怕也是凭着他一身精纯的修为和过人的胆识，生生硬创进来的。呵，倒是有趣得紧。
　　我心道此人确实不易，便一捋耳边青丝，道，“仙友随我来罢。”

　　穿过一条碎石小径，一栋八角的小楼现于眼前。
　　我朝他道，“此楼名唤落蕊楼，乃九问正殿，仙友请自便。”
　　白衣男子朝我作一揖，“多谢仙姑指路。”
　　我朝他一点头，转身回我的后园去。耳中却听得扑通一声。竟是双膝触地的声音。想来身后的男子，竟对着这落蕊楼，生生跪下了。
　　唉，我心中不由一叹。

　　白衣男子在楼前跪了许久，那漆黑的楼里，却突然亮起灯来，人影绰绰纷纷一阵，只听一个如风铃似的声音，缓缓道，
　　“仙友请进。”
　　面前那精致雕花的门，蓦地开了。楼内布局，一眼便可看清。楼内大殿里，一字排开的是些白衣小婢，皆静静的低着头。小婢之上，是两个青衫婢女，一左一右，围着正对这正门的一只贵妃椅，上面斜倚了一个黄衫少女。
　　跪着的男子看到我，一顿，起身又是一拜，才提步进来。想来已然明了我的身份。
　　我靠坐在厅堂的贵妃椅上，又一次细细打量着这个男子。见他皮肤白皙，却生了一双煞是有神的眼睛，瞳仁里流光溢彩，正是书中所言的剑眉星目了！想来这男子五官深邃，气质温和，自有一段风流态度，竟也不输于馄饨面那个绝美少年！那清风一般的声音又飘入耳中，
　　“在下八星山大弟子莫仟然，特来拜见谷主。”
　　莫仟然？！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这个白衣飘飘的帅气仙家竟然就是如今仙界第一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的莫仟然？！想他年纪轻轻，居然就飞升成了上仙！
　　彼时读到此君仪表不凡，心中还颇有微词，想那《仙家时事》一贯喜欢夸张炒作，今日看来，竟是难得诚实了一回。本仙心中不由一动，如此看来，那在文中被描述的沉鱼落雁的未婚妻，天下第一美人霞紫烟，又该是一种怎样风情啊！两美人相拥，必是绝配！于是，一幅浓情蜜意的美人春宫图便在我心中勾勒出来。
　　“咳。”身边新簧清咳一声，打断某些粉色遐思。
　　我只好端得架子，问道，“仙友拜访，未失远迎，还请见谅。”
　　“谷主言重了，此番是仟然无理硬闯，惊扰了谷中清幽，皆是仟然过错。”莫仟然一顿，道，“可我师父八星山主遭人暗算，性命垂危，八星群龙无首。仙魔大战即至，如此时刻，万不能有一分差错。纵观世间，除九问谷主，医术通天，可起死回生，无人能救尊上一命。望谷主尊驾八星，助尊上还魂。”
　　“可笑，九问自古中立，不问天下战事，你们八星要与魔族一战，与我九问有何关系。”一旁玉青怒斥。
　　“仙友恕罪。玉青之言，虽无礼，却也有一番道理。我九问的立场，八星应是明了。”新簧的声音也冷冷的。
　　“非是本仙不愿相助，只是我九问立场，也妄请仙友考虑。”我看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道，“九问门下客皆是散仙，不问世事，乐得逍遥。如今若是我这九问之首相助八星，态度自是暧昧，下面众人，又该如何是好？且若是引来有心之人搬弄是非，毁我九问万年基业，本仙却是担待不起。”
　　“谷主言重了。听闻九问祖训，唯为善二字。救人性命，乃行之大善，功德无量。谷主救人，乃念同族之情，循祖训而为。其余之事，谷主也不必多虑，九问清誉，天下目睹，非小人之言可以颠覆。仟然亦可保证，八星绝不以此为由，将九问众仙卷入仙魔之战。”
　　“可如若谷主决心不理，一旦八星败亡，九问自会因为成为仙界唯一归宿，继而与魔界对立，落于这仙魔之争的风口浪尖。如此一来，九问何其无辜，却也再无退路。还望谷主三思。”
　　这一答，不卑不亢，气度轩然，却也是情理不疏，滴水不漏。好一个莫仟然，当真不愧对这“当世俊杰”的名号。
　　我心中赞叹，嘴上却道，
　　“八星有莫上仙如此能者坐镇，断是不会陷入这群龙无首之危。”
　　只见莫仟然淡淡一笑，道，“谷主说笑了。仟然一身本事，皆是尊上所授。尊上之能，胜于仟然百倍，统领八星，自是当仁不让。且师傅养我导我，恩比山重，无以为报。现今为求尊上返魂，仟然亦愿以命相抵。”
　　我远远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感叹于内里华彩的变化，眼前之人，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半响，道，“容我三思。”便带新簧玉青二人退入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