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新小传》花花子

8、出谷 一

　　一入后堂，最先出声的却不是一贯冲动的玉青。
　　“仙上此番试探又是为何？这莫仟然是否有夺位之心有何干系？莫不是，您真打算出谷相助？”新簧微皱着眉头道。
　　“八星山主霞问天，曾有恩于我啊。当年娘亲生我时难产，险些性命不保，多亏了一只火灵芝，方使我们母子转危为安。”我喝了一口新泡的青竹叶，道，“这火灵芝，正是获赠于霞问天。此番于情于理，我不可拒绝。”
　　一边玉青一脸迷蒙，显是未跟上我两的思路，却在听到“出谷”二字时，神情一动，“仙上不可，若是出谷，便无法每日沐浴灵泉。”
　　我扭头，对她笑道，“须知，这“绛音丹”，便有代替灵泉之效。”
　　一听“绛音”二字，两人皆是一愣，半晌，却都低了头，不再言语。
　　我心道，此行已成。唉，看来世间万般，果真皆逃不过“天命”二字。

　　回到前殿，莫仟然那单薄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那一瞬，我竟有些恍惚的觉得，这样一个男子身上，带着万道枷锁重重束缚，而那一身绝代风流气质，只化为“无奈”二字。
　　见两女拥着我出来，他蓦然抬起头，眼里有一瞬的慌乱。
　　“不知谷主考虑的如何？”下一秒，却又恢复如风的谈吐。
　　“容我收拾行装，明日便上路吧。”
　　话音一落，莫仟然当即再次跪下，笑容竟如阳光般温暖，道“多，谢，谷，主。”一字一顿，短短四字，和他压在眼底的一段波光。
　　那明晃晃的笑容生生晃动了烛火，我走到他身边，扶起他，在他耳边道，“还有，仙友谨记，世间情事，尤为复杂，一心向道，方成正果。”
　　我手中感到他的一僵，眼光却对上他的眸子，只见里面有什么，正在闪烁。

　　第二日，我起的甚早，走到锁灵洞，取得那绛音。又在娘亲坟头，磕了三个头，心道，娘亲，此番出谷，蘅儿不知前路为何，遂卜了一卦，卦象险中有生。想来许有重重险阻，却也自有一番福泽。蘅儿答应娘亲，自不会冲动任性，无端生事，只求活的不悔无愧，便也不枉此生。
　　我细想这一百七十年的种种，一抹蓝影闪至心间。
　　那个如月儿一般的人儿，不知现今如何了呢？忽然好想改剧本了呢。
　　我摸摸心口，静跪一会，才将绛音装在一盒紫檀盒中。盒上雕着数枝青竹，很是可爱。这盒子也是娘亲生前所爱之物。我将青竹盒收在乾坤袖中，最后与娘亲道别一次。

　　待我回到落蕊楼，莫仟然与玉青却已等在前院中，不见的新簧小丫，想还是在打点我的行装吧。
　　我借着门廊藏起身影，隐去气息，默默的，偷听着壁角。莫怪本仙行为不端，只是，这院中景象，着实有些暧昧啊。
　　此时园中只有莫仟然与玉青二人，却都是风姿绰约的青年男女，瞧那莫仟然，一夜而已，便已然把自己的一身伤收拾妥当，现在看来，哪想得到昨夜里的不堪样子。嗯，孤男寡女，共处一院。两人皆是背对着我，看不清这神情，却可辨出两人正在低语。嗯，相谈甚欢，两心相许。难不成，我这九问谷，今日竟要成了一桩绝世姻缘了么？想来这莫仟然，与玉青这丫头，也是十分般配啊。我强压着雀跃的心，细细辩听。便有一段低低的细语传入耳中。
　　“。。。。。。小仙不才，却也想不到他物。”
　　“哼，我家仙上中意之物，岂是那些艳俗之物？”
　　“那不知谷主喜欢什么？”
　　“仙上说，竹海一片，不比繁花娇艳，却自有一段风骨态度。迎风微摆，却是不折不挠！你不知道仙上多爱这竹子，连茶，都只喝青竹茶呢！”
　　“谷主果然见识不凡。”
　　“那当然，我家仙上，遍读群书，才华自是这世间无双的。”
　　“仙使所言极是。”
　　竟不是我预想的绵绵情话，好生无趣。再一想，这呆玉青，才几句话，就把我这个所谓仙上给卖了，自己却还不知，独自在一旁得意。
　　我登时觉得自己委实悲催，遇人不淑啊！
　　感叹之际，新簧却已然现身院中，手里抓着两只包袱。我见人已来齐，不好让他人久等，便也现了身影，装作才从内堂出来，道，“可是好了？那便出谷罢。”
　　莫仟然看见我，却是一愣。此时我已将面纱戴好，整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新簧微微一笑，解释道，“仙上不喜被人看见样貌，纵使在这九问谷中，也只有少数贴身侍婢可以看见仙上真颜。”
　　莫仟然一缓，对我又是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