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华年》夏亦絮

20、第十六章（下）

　　房间有些昏暗，如同燃尽的蜡烛，那风静静吹动窗帘，窗外的阳光便如求生一般涌进房中，却依旧是无济于事。他的影子在那少许的阳光中若隐若现，华年抬头，他依旧是想象中那般干净利落，只是那眸子，仿佛写满了疲惫，她不解，这究竟是为何呢。

　　不知为何，她的眼泪竟然缓缓落下。

　　对于他，她说不出恭喜，更加难以说出的是，再见。

　　程铭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他走的不快，却依然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透那般，他目光如炬，照过的地方，似乎一切都成透明，没有半点能瞒过他的眼睛，然而，他却不懂她！

　　“小鱼，你不开心！”他重重拉住她，华年站的并不稳，便重重跌倒他的怀中。

　　程铭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个月未见，她似乎是瘦了，如今的她显得那么单薄，形容枯槁，憔悴单薄。

　　华年有些喘不过气来，可依旧是感到无力，只得任他那么紧紧抱着，据为己有。

　　他还是爱她的吧。

　　可是，有什么用呢，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是别人的男人了。

　　而她，只是个可怜的第三者，是他无聊时的玩伴，仅此而已。

　　泪不停的滑落下来，带着失落，带着没有情绪，带着无力，带着各种心情的。

　　程铭，你与我相识二十有四年，这便是最终结局，最好的结局吧。

　　此刻，她还能开心？要如何开心？

　　“没有，我只是，开心，开心过头了，我为你开心。”她点点头，重重说下了最最违心的话，若时光可以重来，从一开始，她便会选择他，一开始！

　　程铭如获至宝，将她抱得更紧。

　　原来心中准备了那么多的话语想跟她说，如今见了她，却唇间生涩，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原来甜言蜜语，只是说给不相干的人。

　　她安静倚在他的身上，享受着最后可能的温暖。这个时候任性一回，仿佛时间静止，就在着昏暗的房间，点滴的阳光陆续涌进，仿佛是在为她唱着最后的挽歌。

　　原来缘分这东西，无论是深是浅，上天早就定好，能奈几何？

　　路遥坐在办公室中，目光有些呆滞。

　　她依旧回忆着在希腊的时候程铭对她说的话。

　　那天他们刚从医院出来，他的身体依旧孱弱，坐在车的后座上，对着窗外安静思索。

　　她开始向他汇报这几日的工作进程，尽管程铭病了，可有路遥在，依旧不会影响工作的进程，她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而且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背板他的人。

　　程铭也放心把事情交由路遥去处理，因此便将个人工作时常用的邮箱交给路遥，从而安心养病了。

　　路遥没有半句废话，将工作进程尽数报告。程铭听得津津有味，他对她一直是赞赏有加的。

　　汇报完后，车内又是久久的沉默，车子行驶到一段安静的海滨，程铭转身，深邃的眸子似乎有一些光亮闪过。

　　“爱琴海就近在眼前……”他静静说道。

　　路遥看着程铭，那冷漠的眸子在煞那间充满着温暖，她不曾见过的那种温暖。

　　“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地方。”她冷静回答，声音中似乎没有带半分情绪。曾几何时，她也是天真少女，可自从遇到他，她也渐渐变得冷漠，冷给自己，冷给身边的人。

　　程铭转身，盯着路遥看了很久。

　　她感到内心有些发毛，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眼神。不是生气，不是冷漠，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她不曾见过，更加无法猜透其中的用意。

　　“小鱼为何会食物中毒，我想，我们两个都清楚吧。”他没有再说下去，便又转身，安静欣赏着那片梦寐的海，梦中拉着小鱼的手来过的地方。

　　路遥心中万分忐忑，但良好的修养令她连不安的情绪都那么不动声色，一切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知道，这件事情终究是败露，自始至终都是如此，精明如她，却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然而她却放心，这件事情程铭知道了，他不会为难她。若是换做别人，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她想，他的内心中，对她还是在意几分的，如若不是这样，每次她发飙后的残局，他都会默默收拾，并不给予一句评价。一切的一切，冷得令人瑟瑟发抖。

　　或许路遥就是喜欢这种冷的感觉吧，如此的冷，才能令人如此的清醒，然他最后还是对她包容的，可这点包容更是致命的，令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可是这次，他竟然警告她！！

　　虽然，是那种淡漠的语气，可那种眼神，她事后回想起来，却是充满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他果然是有底线的，只是以前她每次都没有触及到，他才会对她置之不理，如今她才发觉，程铭深藏多年的底线，居然是那个叫苏华年女孩……

　　路遥不禁有些诧异，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在他的眼里，竟然一文不值。那个女子并没有她这样出众冷艳的相貌，没有她这样显赫的家世，没有她这样十多年的付出，没有她这样卓越的修养，只是为何，他竟对她，珍如生命！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杯子，那女子用过的杯子，同时也是她犯罪的证据。

　　忽然觉得，那只平淡无奇的杯子，忽然间就散发着光华，仿佛成了世间的宝物，独一无二的宝物。

　　毕竟是他爱的人用过的东西，她竟看得呆了，舍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