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魔法》毛豆

5、冬天

　　我很讨厌冬天。如果这个冬天还不停下雨的话，那就更让我憎恨。而如果我已经提早出门以避开雨水，它还是要在我出门后下得更大，我就想自杀了。
　　我在路上狼狈迈步，避开一滩滩的小水洼，但长裤和鞋子依然被脏水浸湿。回到教室，我已经冻得呼吸困难，手脚僵硬，更难受的是膝盖以下的长裤全部湿了，鞋子也进了水。
　　“给！”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毛巾。不过，递毛巾给我的竟然不是苏心，而是——周文杰。天上下红雨了，我被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过毛巾：“突然对我这么好干嘛？”
　　周文杰难得没有直视我，只是再塞给我另外一条全新的比较厚一点的毛巾。
　　“搞什么？毛巾批发啊？”我有点哭笑不得，却耐不住教室内外的冷暖交替，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周文杰突然很用力地拍了我的头一下，声音也恶狠狠的：“发你个头！你赶快把自己搞干爽！不然又感冒！危及大众！”
　　啊，我就知道。整天就记着上次我淋雨感冒后惹得班上近10个人陪我一起抵抗流感病毒的糗事。但也用不着专门准备毛巾吧？这个粗鲁男真的这么怕感冒？
　　哈嚏！又来一个，我周围的人全部拔腿就跑离我起码5米远。
　　“你……你……你！”只有周文杰，依然好坚持地捧着毛巾，还空出一只手帮我拿纸巾醒鼻子，只是语调未免太过颤抖了些。
　　我不理他，却反身向准备再度逃跑的苏心扑过去：“小苏，我们来吻一下吧！有难同当啊！友谊和病毒同在！”
　　苏心小小地尖叫一声，笑骂着推开我。我正要再扑，周文杰竟然死死拽住我的胳膊：“你先把自己弄干吧，姐姐。”
　　“一边去！小心我也和你有难同当！”我凶神恶煞地恐吓他，果然他马上缩回手。但是，毛巾依然坚定地奉上。
　　我服了！一边用毛巾印出裤子的水渍，一边将报纸和厚毛巾铺在桌子底，脱鞋脱袜子，光脚踩在毛巾上，舒服得不得了。我活动着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脚趾头，正想转头谢谢亲爱的周同学，却难得地看到周文杰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塞到抽屉里的奇景。
　　怎么了？我拍拍他，他抬头。我发誓，我没有夸张，抬起来的不是周文杰的头，而是一个熟透了的番茄！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啊？”习惯地，我伸手想去拍，却被他一手打下。
　　“要你管！你——你先把自己弄干爽再说吧！”然后，周文杰就这样冲出教室，而且几乎和鱼贯进入教室的一堆同学来个火星撞地球。
　　苏心从外面的热水器给我打了杯水，施施然回到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眼看回教室的同学越来越多，她难得压低了声音，却饶有兴趣地盯紧我：“殷弥儿，我真不相信你会迟钝成这样。你就再装啊？”
　　迟钝吗？当然不是的。
　　逃避吗？就是千真万确的了。
　　一般同学会因为见你淋了一次雨，就为你预备下毛巾吗？一般同学会天天帮你排队打饭打菜吗？一般同学会每天为你泡你喜欢的菊普茶吗？一般同学会关心你的自行车胎是否漏气、车尾架是否松动、刹车是否灵活吗？一般同学会在体育课过后给你送矿泉水吗？一般同学会记得你爱看什么报纸杂志，然后如此凑巧地每期都买多一本给你吗？
　　不可能的。
　　我叹了口气。钟汐，我这种无前无后、大大咧咧、口无遮挡、不拘小节的男样女子也会有人喜欢的呢，你怎么想？
　　“别刺探我。你现在样子很三八，你知道不？”推开苏心的脸，我心情更加郁闷，“我如果真的迟钝，就不会连续两个礼拜不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苏心被三八这个词刺激了，没好气地撇开脸，但说话还是真心实意的：“我不管你了！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看，当局者未必迷，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你的Mr.right。”
　　哦？苏心竟然如此笃定？还是我对钟汐的感情已经这么明显？
　　我和钟汐的过往，早在寒假开始前，苏心已经知道。两小无猜的剧情，虽然不是她那杯茶，却仍让她向往。她说从小的感情难得的就是纯洁，而且有足够的私密空间，此外还有一起长大的那段时间做强大的后盾，实在是旁人很难破坏的。
　　问题是，也要对方有同样的感觉才可以呀。
　　苏心对我的疑惑和不甘只是轻笑带过，留下我一个人，继续为围在钟汐身边的女孩生闷气，继续为自己的相貌自卑，继续偷偷望着升旗礼上做旗手的钟汐。
　　是的，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后，我反而没有办法正视钟汐了。所以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为暗恋的愚蠢行为。我竟然和其他女孩一样，习惯了“偷偷地”这个定语。偷偷地望，偷偷地谈论，偷偷地笑。仿佛不可告人，只能心下暗藏属于自己的喜悦。
　　所以我要多谢苏心，在我陷入这种俗不可耐的爱情公式之后，她容忍了我，而且适时地充当我的垃圾桶和储藏室。
　　至于周文杰，就让我们一直做同学吧。我会努力扮演一个迟钝的女生，不断无心地拒绝你的好意，直到，你看到另外一个女生更适合接受你的心意，更加知道如何珍惜你。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们两个，只不过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