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魔法》毛豆

4、4.丑小鸭

　　班主任不知道因何抽风，竟然突然在下半学期让我做宣传委员。等我出的第一期板报拿了年级评比的红星后，她喜滋滋地说自己果然没有信错人。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取信过她。不过随便了，出板报一直都是我的兴趣。
　　此外，由于领风各班的板报都是集中在小图书馆对出的一列黑板上，并非出在教室后墙，因此，逢出板报的时候，我都有借口不必早操早读，不必按时回到教室午休，我只要早早将任务完成，然后躲到小图书馆或者广播室，独自一人度过平静美好的时光。

　　早操的哨声响起，大家都往大操场涌去，我放下手中的粉笔，走到瞭望角度极好的图书馆二楼阅览室向东的窗台，看莘莘学子在晨光中就着有丰富农村气息的节奏音乐僵硬地挥舞手臂。实在是活生生的笑话集。
　　“小弥你又偷懒。”钟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差点吓我一跳。
　　“为什么用又？”我依然趴在窗台，并不以为钟汐会因此告发我，“而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在下面参与群魔乱舞？”
　　钟汐被我的形容词逗笑，他始终站在我身后，并没有不顾形象地趴窗。我们站得很近，他清新的香气不断萦绕我鼻端，竟然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欣赏难得的每日一笑。当我回头想抗议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拉我起来：“天，窗台很脏的。”
　　果然，我雪白的校服袖子已经印上灰尘。我无辜地半举着手臂，哀叹。
　　钟汐伸手帮我拍灰，我也就放松享受他的服务。双手都在接受被拍打的命运，眼睛就空闲地四处望。募然看到我们的身影浅浅地映在阅览室书柜的玻璃上。
　　钟汐站在我身后，颇有将我护在怀中的意思，双手环过我的肩膀，轻拍我半举的手臂，扫落顽固粘在袖子上的灰尘。他不时低头近距离观察我的袖子，看是否已经干净。每当他低下头来，身子就和我贴得更近，他的体热透过薄薄的校服侵袭我的皮肤，让我觉得自己的脸一直在加温、加温……
　　我就这样死死盯着玻璃映出的身影，盯得眼睛都睃了，身子动也不敢动，不知道为什么拍干净些许灰尘要这么长时间。
　　早操解散的哨子响过，20分钟早读的铃声响过，我举着的手臂有点发酸，钟汐突如其来的一声“好啦”，简直如同特赦。
　　我放下手，正待脱出令我越发尴尬的境地，钟汐却将下颌轻轻放在我肩上，侧头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很紧张哦。”软软的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际，让我瞬间石化。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转身用力推开他：“别无聊，我要回去早读了。”
　　钟汐清明的眼睛有无法掩饰的错愕，仿佛无法理解我的举动，而他的眼底，一片坦荡荡，没有戏谑，没有捉弄，也没有一丝迷乱，似乎刚才的暧昧只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是的，他分明就只是单纯地帮我弄干净我的衣袖。仅此，而已。
　　一个从小就纯洁得不得了的男生，对我，始终如同小时候。多心的，是我自己。
　　我清楚知道涌上心头的感觉叫失望。这种单向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如同傻瓜，羞愤地瞪他一眼，我只能选择跑开，脑子里充满着“要死了，要死了”这种无聊的论调，除此之外什么实质性的想法也没有。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我不得不承认，我和钟汐，已经回不到以前了。

　　当我下定决心要和苏心探讨一下青梅竹马的转型问题时，她却被外派参加英语尖子训练营，我一下子寂寞了好多。听说她是唯一一个高一生，全部尖子里就她最小，但训练营结束后，致谢词的重任就落到她肩上了。我的同桌果然是恐怖的智慧型生物啊。
　　她不在的那个星期里，我天天听王俊念他俩过往的点点滴滴，耳朵都快长茧了。从此对这种风流才子型的男生深恶痛绝。
　　他们普遍的通性就是无事化小，小事化大。苏心回头对坐在我们后面的小组长来个抱歉的笑容，说自己的数学作业还差一点。就是这样，看在隔她整整3行的王俊看来，也是一个脉脉含情的秋波。亏他在复述给我听的时候，还有脸问我有没有看到那一低头的温柔。
　　我靠！秋香就是这样无奈地被迫三笑留情，被唐伯虎这个YY狂轻薄了去。
　　“王俊，你不觉得你自己的想象力丰富了一点？”
　　“如果我连想象力都没有，就无法自己骗自己了。”哟，他倒看得清楚。我一时间无语。
　　王俊面向开满簕杜鹃的窗外，像个女孩一样侧头枕着自己的双臂，姿势竟然有点妩媚，加上带点委屈的声音，算得上惹人怜爱。
　　可惜苏心不喜欢这类型的。

　　苏心的完美爱情，在呼啸山庄里。
　　她回来后不久，我们迎来了本年度最强烈的台风。因暴雨导致停电的晚自习，苏心在黑暗中静静诉说她心中完美的爱情。
　　暴怒的激烈的感情表达，竟然是文静的她最为折服的。她向往的爱情，最后哪怕破碎，但烙印在身，永志难忘，即使痛苦，也是一种幸福。当我对这种外貌和内心的差异表示惊诧时，她也只是笑笑，依然文静，问我，我的完美爱情，在哪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天使是纯洁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而王子身边有太多公主。
　　我只是一只丑小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