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禽谱》Nowaynowayno

9、第四章（下）

　　她很配合地让他们戴上枷锁，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忐忑，只当自己是去观光，很高兴能离开这口大棺材。她特意不明显地放慢脚步，试图把四周观察得更仔细些。

　　出了门直接是一小片空地，周遭植了排高挑的翠竹，正好能够到后面小楼的屋檐。此刻看来却像是捕熊陷阱里的竹签子，静候着人来撞个血流成河、“肝脑涂地”。

　　以苏菼的路痴特性来说，周围的小楼建筑和这府上千千万万的建筑一样，没啥特点，但起码能确定这里还是在蟠龙山庄，因为那些特制图案的瓦当。

　　她被顺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带到另一片更敞亮的空地上，好似已到了边缘地带，面前是高不见顶的垂直险要山崖。

　　苏菼对此并不陌生，她在平渊峰顶住了很多年，几乎每天都用轻功飞上比眼前还高的崖壁，如果真的和鸟类比赛，她自信至少不会输得很惨。

　　可现在的问题是，光输得不惨还不行，她得赢，得每场都赢。在这之前，她还没跟鸟纵向比过速度，只和马横向比过。

　　她终于迟钝地明白那些大汉手里的弩机是干什么用的了，不自觉打个冷颤。

　　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远远地，她看见空地边缘山崖对面有个高高的木质看台，辛岱就坐在那里，只由莫徽菁相伴，头发梳得很整齐，面色还是很差，不过精神不错，完全没有疯了的样子。

　　苏菼冲莫徽菁抛去淡然的一瞥，有另一群人在她边上，为首的拎着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贡着只她认为是食猴雕的巨鸟，估计翅膀展开能有三米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怀疑自己还没蹬两下腿就会被生吞活剥，庆幸比的不是决斗。

　　远处看台上辛岱仿佛是扬了一下手，几个大汉往后推了推，站好一排，手上上了箭的弩拉满。后来，不知是谁一声令下，箭便齐齐射了过来。

　　苏菼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往上逃窜，因为其他退路都已经被弩箭封死。一旁的食猴雕不满地长鸣几声，展开巨伞般的翅膀，猛地扇了两下，股起一阵邪风，把几丈外苏菼的头发吹得群魔乱舞。

　　她决定不管怎样先把这关过了再说。要抢占先机，她不等巨雕飞起来，提了口气马上往头顶冲去，发现弩箭总是恰好跟在屁股后面步步紧逼。
　　巨
　　雕也已经起步向上扑扇。它似乎对苏菼很不满，事实上，它的眼神透露出像是对所有的一切不满，对底下射箭的人尤甚。

　　还不等苏菼反应过来，它已经转头冒着箭雨朝巨汉们所站的位置俯冲下去。下面的人一片忙乱，叫声不停。苏菼本想趁乱逃跑，可对面的莫徽菁适时大叫：“看住苏菼！看住她别让她跑了！”然后就又有弩箭追了过来。苏菼低声咒骂，只能稳住身形继续向上飞奔，脚尖蜂翼般迅速掠过石壁，还时不时回头观望，食猴雕已经身中数箭，开始疲软无力，最终扑哧一声巨响落在地上。

　　日薄西山，苏菼好似是已经奔跑了一个下午，她的内力虽不错，可也快到底了。这期间，她和喜鹊、白鹤、孔雀等等的鸟比过，都小心地刚刚好赢而又尽量保持体力，好不容易才避免了和其他鸟类一样被杀的命运。

　　她抓住稀少的休息机会，大口在地面喘着气，眼角瞥到辛岱又用手打了个信号。边上有个人喊道：“今日最后一轮！”她耳尖听见大汉们松口气的声音。

　　也是，射一下午箭也怪累的。

　　但那不是她听到的唯一声音：“苏姑娘？你也在这儿？”

　　那是头发稍乱的李丝韵，唐门当家的。果然她也被抓来只是时间问题，可她的手臂好似受了伤。苏菼和辛岱短兵相接时并没有费力周旋，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被逮住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先保护自己暗中积蓄体力。可李丝韵是有名的直性子，断不可能乖乖就范，一定是尽全力挣扎了许久，把手弄残了。

　　“掌门姐姐，之前比过几场了？”

　　“苏姑娘，对不住了，现在是你死我活的状况，别怪姐姐我狠心。石阡陌和胡耀威都已经翘尾巴了，我可不想当下一个。”

　　苏菼冷笑了一声，心道就凭你。

　　可是开始后，她才发现是自己天真了。

　　蜀中唐门以强大的暗器独步武林，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唐门轻功也是一绝，搞下毒暗器的逃跑不快怎么行。苏菼在体力满格的时候对付李丝韵当然不在话下，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李丝韵和那些鸟类并不同，她有内力，而且还不差；她有脑子，会使诈，而且还很擅长。

　　苏菼刚刚超出她一段距离，背后就有不明显的嗖嗖声。她艺高人胆大，未减速的同时来了个后空翻，闪过了几根寒光闪闪的银针。她并没有回头，又加快了速度。

　　“苏姑娘，求求你，我唐门现在内忧外患，不能没了领头人！我那小女儿才只有四岁啊。他日我若能逃出升天，李某定会好好供奉你，全唐门都会视你为大恩人！”

　　她只当充耳不闻，一口气触到了顶端的钢网。脚尖一点，踏在李丝韵的脸上，借力下落。

　　“你这个小贱人，你不死的话就是我死，现在还不算晚！”李丝韵孤注一掷地母狼般疯狂大叫，她的声音被下坠中的风撕成一条一条。

　　苏菼当然料到了她会怎么做，当即毫不犹豫地施展出压箱底的落叶滑云步，在空中突然放缓下落速度，以之字形路线荡来荡去，犹如翩翩落叶，凶险地躲开了李丝韵孤注一掷的一踢。李丝韵提出这一脚后已经离石壁有很大一段距离，等于是悬空，惯性又猛了些，她呈大字型平平地落了下去。摔落在地上，荡起一片灰尘，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苏菼从容不迫地落地，用口型说：“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