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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上) ...

  •   苏菼把手里那碗早已被搅得冒泡的金黄蛋液倒进平底锅,香气噌地冒起,雀跃地冲撞排挤着空气中其他的分子。

      她果断用锅铲铲碎已成型的膨胀起来的鸡蛋,把手边碗里的米饭倾进去与之团聚,技巧地一翻一压,让饭粒众星拱月一样均匀簇拥着蛋花,接着另一只手又迅速去够装火腿和蔬菜丁的盘子。

      窗外黑漆漆一片,风呜呜地在天地间横冲直撞。相比之下,房间里敞亮温暖,食物的味道似是急切地忽略了鼻子,直接从脸颊穿过深入口腔,与味蕾缠绵。

      苏菼的面容舒展开来。还有什么比饥饿的冬日里即将到口的美食更能使人振奋期待呢?

      她猴急地又翻炒几下,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把食材都炒熟,可还是耐不住早些加了盐和鸡精,搅拌搅拌就出锅了。

      她径直端着平底锅放在茶几上,从冰箱里取了罐啤酒,然后累得几乎是自由落体倒在沙发上。这几天的忙碌啊,真是够呛。

      打开电视,准备看每周五夜间的老电影,优美的微带些杂质的配乐响起……

      仿佛把她带入了记忆的时空,眼前的黑白画面开始模糊,正如她现在的意识,这让她觉得虽然现在很饿、喉咙叫嚣着希望受到冰啤酒的洗礼,但她可以先那么小睡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好起来……远处好像有隐约的门把手转动声。

      等等,什么会好起来?

      她猛地惊醒,好像有根丝线在拽着她的神经,头里面有种细密的疼。

      她睁开眼,立马后悔自己醒了来。复又靠回去,后脖子抵着被自己之前焐热的铁栏杆。

      “妈的。”她颓唐地躺着,没动弹,过了半晌,忽然嗤地自嘲笑出声。这一辈子,人生三大悲,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求不得她可尝过了。

      求安宁、求自由,听着都虚幻,就像水中月、镜中花。本就虚幻的东西,自是怎么求也求不来了。

      苏菼被关在鸟笼子里也不知过了几天。

      突然,她觉得自己对古代这一切都厌倦了。包括那些长长的布袋一样的丑衣服,包括那木头做的车轮,在和路上的石头相撞后带着马车做着打水漂一样的引人呕吐的连续平抛运动。

      每天夜里,她总是在窒息中醒来,觉得这种厌倦好像一层层的泥土,每天都不停地往自己身上夯实,就要把把她变成化石。

      真想用坦克把这里轰平。

      但是这无论从理论上实际上物理上化学上现象上还是本质上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她猛地坐起来,脑门儿凿实地撞在了面前的栏杆上,视野中神奇的出现了Windows经典的星空屏保。

      苏菼换了勉强还算舒服的坐姿,在如此狭小的鸟笼里,她唯一能把腿伸直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摆成"V"字型,可是不超过30秒,尾骨就会出现酸痛的状况。这还不是最令人受不了,她的笼子是用精钢铸成,又硌又冰;笼子周围还有成百个同样质地的大大小小的鸟笼,关着无数臭气熏天的鸟类——目光惊悚的巨型金雕,吵得让人想扁它的鹦鹉,跳来跳去晃得人眼晕的各种这雀那雀。

      苏菼从来没这么讨厌过鸟,她之前甚至很喜欢,还在自己的宅院里养了很多,但喜爱并不包括她置身于一群鸟中间,一股尿骚的味道拥堵着她的鼻腔,呛得她眼泪汪汪的时候。

      远处的大门咔嚓一下响了。一个着青衣的小厮低头碎步走了进来,麻利地用一根挑杆挑下了苏菼笼子边上的一个笼子。那笼子少说也有几百斤,小厮手里的的挑杆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竹子,被笼子压出了一种诡异弧度,他的手却像国旗班的战士一样保持在一个角度,那就是拿钓竿钓虾的角度。

      苏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逃命的机会。她跳坐起来,双手紧握面前的栏杆,和颜悦色地说:“这位小爷,不知我什么时候才会被带出去啊。”

      那小厮似乎是从帽檐下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加快脚步赶紧出了库门。

      大门又吭的一声关上了。

      苏菼叹了口气,屁股又落回笼面。

      她自从来后,就没见过石阡陌。在黑暗中早就把事情又想了几千遍,辛岱身上的鸟羽,辛岱爱鸟成痴的传闻,不会腐烂的尸体,尸体上的鸟骚味,这个仓库里的成百上千只鸟。

      这厮一定是变态到喜欢把鸟和活人做成标本。

      当日辛岱在她进屋的时候装成睡着了一直不动,后来又突然趁她不备抓住她,不就是捕鸟人和猫常用的抓鸟方式?

      她在穿越前最喜欢看《犯罪心理》这部美剧,里面有些杀人狂就是喜欢把活人抓来,打扮成什么样娃娃啊、电影明星之类的,以满足自己的幻想,如果受害人死了或让他不满意了,就弃尸。

      苏菼自己所能想到最最变态的可能性就是,辛岱让被害人用轻功像鸟一样飞,如果他不高兴了,就把人或鸟杀了做成标本,后来又觉得人不美观,于是弃尸,以此取乐。

      如今她每天考虑最多的问题,就是她其实是想在这里被困而死,还是想被带到外面被杀死,这两个好似都很痛苦。

      她不禁想起卢江阴。他会来救自己么?还是会弃自己于不顾,因为几年过去,他对她早就无半分情意可言?她不把烟斗直接送到卢江阴手上一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二就是因为她拉不下这个脸,不知自己在卢江阴心中的分量还剩几分。至少品叔和江天脊是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帮她的,说不定二人现在已经到了,于是莫徽菁和辛岱就又多了几个猎物。小斌,她几乎能想象到小斌那让人讨厌的摸样。

      还有那来者不善的李伯尧,不知他现在到了没,找她是干嘛的。也不知品叔和江天脊那两个头脑简单的人能不能对付他和莫徽菁双剑合璧。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久了,已经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正无奈地笑着,只听不远处有个声音说道:“你这小姑娘还挺聪明,我听了听你的猜想,居然差不多都对。”

      苏菼这回吓得可不轻,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吞了,她试探性地问:“你是个老婆婆?”

      那声音似也被吓到了:“婆婆?我听起来有那么老?现在是什么年份?”

      苏菼当下有些了解:“现在是明华二年,先皇是在四十三年驾崩的,婆婆你在这里很久了?”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方道:“是啊,我竟被囚禁了整整二十年……”

      苏菼又是一惊:“为什么辛岱如此久都不杀你?”

      那婆婆冷哼一声:“那变态不把人当人看,会轻功的在他眼里都是鸟。被抓进这里的人都要和指定的鸟比‘飞’,如果你轻功不济,不幸输给了另一个,他就会把你杀了,以防腐措施处理,好做摆设……我运气稍好,这二十年来都没输过,得以苟延残喘到现在,只盼望着有一天能活着出去。”

      苏菼问:“那为何你比轻功的时候不逃呢?”

      婆婆答道:“那自然是因为他在饭食里加了东西,如果指定时辰到了不吃下一顿的话,就会五脏渐渐腐烂,疼痛难忍而死。而且他‘练鸟’的地点实在隐秘,没法求救。我当时就是只过街老鼠,谁会愿意救我呢。”

      苏菼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忽地意识到什么,好像这世间万事都可以串联起来:“婆婆,你是邵婆婆?二十年前的青楼名妓邵婆婆?”

      “邵婆婆?”那声音又思考了片刻,“是了,我是姓邵的,名叫邵五溪,该就是你口中的邵婆婆。竟还有人认得我?”

      “是啊。不过说来话长……”世界真是奇妙,人道失踪了的邵婆婆,原来竟被囚禁在这“鸟牢”里二十余年,凭借自己的轻功才活下来。

      “这么说你不是为情自杀,也不是伺机寻仇?”

      黑暗中邵婆婆应是皱了皱眉:“我这两样倒是都考虑过……”

      苏菼问:“婆婆,你见没见过一个叫石阡陌的人?”

      “没有,我不是和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说话的。”

      “那,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邵婆婆轻笑道:“有什么介意的呢?二十年前,我心灰意冷,只求一死,突然在桥上遇到一个青年才俊的公子。彼时,我的脸又蒙上了面纱,辛岱向我无事献殷勤,有脑的人都知道他另有所图,可我已经心灰意冷,懒得理他,他请我到府上一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剩下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应该猜到了。”

      苏菼沉吟道:“婆婆,这二十年来就真的没有人逃出去过么?”

      邵婆婆道不知:“这山庄大得很,想也不会只有一处仓库地点。”

      苏菼又道:“有一事我还不甚明白,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莫徽菁根本上我还是了解的,若不是有人教唆怂恿、出谋划策,她万不回做出这种事,就算做了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邵婆婆接道:“你再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听,老呆在这个地方也挺无聊的。”

      时间奢侈地慢慢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估计有那么几天几夜,苏菼觉得时不时和老太婆聊聊天打发打发也不错。

      终于有一日,门打开,进来的不是往日送饭的那个小厮,而是五六个彪形大汉,其中几个能看出身手干净利落,绝非等闲之辈。苏菼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直躲,半天才分清他们手里都拿着什么。

      最先进来的那个人点燃了一根蜡烛,后进来的两个人随后把门紧紧掩上。苏菼得以第一次看清这里的全局,而不只是平日开门时挤进来的自然光照亮的一亩三分地。

      这是一个极大的仓库,一个个笼子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架子上,很多鸟和人都已经成为尸体,僵直地做出各种可怖造型,眼珠浑浊地正视前方。苏菼之前看过不少僵尸电影,可都没有现在那么寒毛直立,总觉得那些缺乏生命的眼是在瞪着自己,谴责她还活着的事实。她猜测它们是按被抓时间顺序排列的,因为邵婆婆在比她耳测的更远些的地方,在一大堆恐怖的死鸟标本和少部分死人标本中间,越靠近苏菼这边,活物越多。她这边闻起来是鸟骚味,真不知那边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她从未听说过中国古代有什么人做动物标本,只听过保存人类死尸,若干年后都变得干巴巴,好似动物标本制作是十八世纪初英国人发明的。可苗疆奇人异物众多,要找到可以短期保持肉身不腐的方法应该不是难事,不过就肯定不是用福尔马林了。辛岱年轻时去过苗疆在少部分人的圈子里已不是秘密。

      可现在不是她担心这件事的时候。这些人明显是冲她来的。

      “哟,小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人物,派了这么多人来押你。”邵婆婆打趣道。

      苏菼冷哼一声:“我还嫌来得不够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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