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禽谱》Nowaynowayno

3、第一章（下）

　　前一晚，三人坐定，李伯尧直言道：“苏姑娘，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苏菼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只细长的镶银丝黑曜石烟斗，里面装的是她耗重金从云南寻来的可以代替烟草的植物，有股淡淡的兰香。

　　李伯尧此时也不急于说明，只是看着她从腰间荷包里取了个银色火折子，点了那个奇怪的物事，上面飘出袅袅青烟。

　　她终于开口：“是蟠龙山庄的事情么？”

　　李伯尧愣了一瞬：“没错，什么都瞒不了姑娘，确是辛庄主和炼狱蚀骨散的事。”

　　苏菼此刻心里有些不淡定了，她一向觉得自己离侠女还欠很多火候，做不到完全处变不惊，只是她早已练会了面对任何事都把面皮拉平的技巧，所以外表上还算沉着，嘴上打哈哈：“李帮主不会是想让小女去给辛庄主治病吧？还是算了，神医我倒是认识几个，治病可不行。”

　　李伯尧摇头：“自然不是，苏姑娘是个聪明人，我都已经开门见山，姑娘就不要再迂回了。”

　　苏菼但笑不语。

　　他又接着说道：“姑娘和品叔可知，在下几年前，曾是崆峒派的俗家弟子？”

　　品叔道：“江湖上都知道帮主曾是崆峒上代掌门吴舟子最看重的徒弟。”

　　李伯尧面色有些愤恨：“是啊，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想必姑娘方才也听到了，炼狱蚀骨散最后出现在崆峒派，以致为崆峒派招来灭门之祸。”

　　品叔接道：“世人只知灭门一事，却不知之后是什么情形？”

　　李伯尧道：“师父他老人家本就年纪大了，在惨案之后便被打击得一病不起，由师叔接任掌门之位。师叔素来对我不喜，又怕我觊觎他的位置，就找借口将我逐出了崆峒派。我无路可走，只记得师父当年的谆谆教诲，让我尽力使崆峒武功光耀武林，于是创立了尧水帮。”

　　品叔道：“李帮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你师父泉下有知，定是无比欣慰。”

　　苏菼在一旁细细观察，发觉他说这段的时候神色还算诚恳，于是还是不吱声，似是在思考什么。

　　李伯尧谢过品叔，又转向苏菼：“苏姑娘，在下实在有心找出乙丑大盗，手刃仇人，苦心有余而力不足，故求苏姑娘与在下联手，除恶扬善，伸张正义！”说完他对着苏菼郑重地拜了三拜。

　　品叔被他的气势吓到了，眼神偷瞄向苏菼，她抱拳道：“李帮主，苏菼一介女流，武功单薄，才智疏浅，如若真遇到了乙丑大盗，怕不是被耍得团团转，就是拖帮主后腿，恕不能担此重任。”

　　李伯尧忙道：“话不能这么说，苏姑娘机敏过人，且侠肝义胆，许多男子尤不及，早先揭开了不少武林谜团，江湖上莫不佩服。这次如果姑娘出手相助，不但是帮了尧水帮、蟠龙山庄、崆峒派，还会为武林肃清一大忧患，岂不快哉？虽今争取赏金之人皆为乙丑所害，然若凭姑娘与在下两人，实力相加，定可以斗过那大盗！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愿把全部赏金让予姑娘！”

　　苏菼心说他还真是打蛇打七寸，这钱倒是不少，就是太不好赚，于是又要推诿，可李伯尧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况且在下听说，辛岱庄主的妾室莫徽菁莫夫人恰是姑娘的好友，姑娘何不当作是帮助朋友，做个顺水人情？”

　　她一惊，差点忘了还有这层关系。不过莫徽菁脾气古怪偏执，因为自己反对她给人家当小妾，当即就要和自己绝交，现在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帮助？然而想到她如此不善与人打交道，辛家的人又从始至终不喜这门亲事，前些日子她唯一的亲人又刚刚去世，灾祸临头，这倔蹄子现下一定很不好过，更不用说还有个杀人凶手躲在暗中威胁她性命安全。她顿时心里有些松动。

　　品叔极为了解苏菼，知道她且不说表面是什么样的人，内里却是多愁善感，将感情的事看得颇重，故极为冲动，常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李伯尧这么一说，就是看在莫徽菁的份子上，她也要答应了，忙道：“李帮主希望何日动身呢？”如此，是想找法子尽力把时间往后拖延，说不定到时还没出发，案子就已被其他人破了。

　　李伯尧回话说：“自是早些好，在下认为最晚明早动身。”

　　品叔听了有些急，道：“李帮主答应了小斌要带他上山找小姐，此番岂不是要食言了？既是这样，当初为何又要给他希望？”

　　李伯尧一笑：“此案与蟠龙山庄一事并不冲突。彼案早一日解决，就如釜底抽薪，此案自会有个了断。品叔请放心，尧水帮虽势力单薄，但定能照顾小斌及其家人周全。在下提出与小斌同行，也是担心这个孩子的安全；况且，今日若苏姑娘不出现，在下也只好上山去寻了。”

　　苏菼沉默半晌，郑重道：“李帮主，你讲的一切我都明白。然事关重大，请给我一晚时间考虑，明早定给你答复。”她这样不失为高明，李伯尧不好否决这一合理提议，可等到明早，她若说不去了，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再试图说服苏菼。

　　李伯尧心里虽明了，却只能拱手道：“劳烦姑娘了。”

　　苏菼拿起最后一块点心。小船本来被水底的一道坎拦住，此时身上空了，压力全无，故浮起些，高度恰好够越过小坎，于是任流水将其推走。之后，又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漂来，停在方才那处。

　　只听她淡淡道：“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品叔，你劝我也没用。”

　　品叔心急如焚：“小姐，此去凶险，一不小心就要把命搭进去啊。我年纪一大把，可禁不起这个打击！何不去找……”

　　苏菼的眼神突然凌厉冰冷起来，他忙吞掉下面的几个字，转口道：“那小斌若是真找上来怎么办？”

　　苏菼说：“你是我的管家，我不在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品叔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气结，使劲用拐杖杵了下地面，怒道：“罢了罢了，都是老头子多管闲事，自找不招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