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禽谱》Nowaynowayno

16、第八章（上）

　　很多年前，卢江阴和苏菼来到古代。

　　江湖上大多数人都对苏菼和卢江阴从何处习得武功不甚知晓。

　　苏菼并不是个喜欢闯祸惹麻烦的人，但古代娱乐项目并不多，苏菼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能到处跑来跑去，乐得做个别人眼中的侠女，搞得卢江阴都得替她擦屁股。可不知卢江阴都在忙于什么事，只要苏菼高兴，他也就心甘情愿了。

　　在他们共同居住的宅子里，有这样一扇门，就像蓝胡子的禁忌一样，从来不让苏菼进去，苏菼是极信任卢江阴的，所以从来也没进去过，直到有一天。

　　马自动停下，让苏菼回过神。

　　“卢老弟，卢老弟，你可来了，让老朽好等啊。”现任武林盟主曲荏天远远迎上来。他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富态，长得和旧时洋人漫画里的中国权贵一模一样，膘肥体壮，两块圆鼓的脸颊将矮鼻梁两侧的小眼睛挤成两弯月牙，嘴唇上方两撇上翘的八字胡。

　　苏菼不禁暗自咋舌，这里离逸东楼有好几里远，这曲盟主也太好客了些。

　　他似乎这才见到随行的好些人，一个个接连打完照面后，注意力又回到卢江阴身上：“卢老弟，之前遣人求你办的事果然办妥了，老朽感激不尽……”

　　苏菼终于明白了。其实从头到尾卢江阴只是办了一件事，还是亲历亲为办的，那就是逸东楼和旭北阁这件事，其他事情只是他放出一大堆烟雾弹。真坑爹啊。

　　卢江阴礼貌地回道：“曲帮主拜托在下的事，在下自当全力达成。”

　　苏菼偷偷翻白眼，他却似是背后长眼睛般回头了然地瞥她一下。江天脊压低声音对她说：“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虚与委蛇了。”

　　苏菼心想，卢江阴虚与委蛇的时候多了，只不过江天脊没见过罢了，他是个商科出身，最擅长戴着面具说话，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卢江阴又道：“那么曲帮主能否也帮在下一个忙？”

　　曲荏天能爬上这个位置并不是偶然，苏菼勉强从他眯成两条缝的双眼里看到他眼珠迅速地转了一圈。

　　“在老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定当倾尽全力。请问是什么事呢？”

　　卢江阴慢悠悠、咬字清晰地说：“曲帮主能否将莫哲曦莫小姐请出来一叙？”

　　这下苏菼真傻了。卢江阴不会连莫哲曦已死这件事都不知道吧？这哥们对爱慕自己的女性也太冷漠薄情了！难道，莫哲曦没死？

　　“你胡说些什么？我姐姐早在几个月前就去世了！”莫徽菁最是吃惊，她本是辛家内眷，此刻却不顾礼仪猛地迈几步向前。

　　苏菼仿佛觉得脑中拨开云雾见月明，好像有很多事都明白了，她也上前几步，拉着莫徽菁的袖子把她扽过来面向自己：“辛岱抓来的人里面可有个叫做邵五溪的女子？”

　　莫徽菁有些懵了：“我才嫁给他不久，他现在抓的人我都不甚认得，可我从未听过或见过他在服五魂散之前抓过人，应该都是鸟才对……”她话音还未落，突然脸色铁青。苏菼反应极快，立即闪电般封住她几处大穴，但不消两秒钟她就痉挛着跌倒在地。

　　“品叔！品叔哪去了！”江天脊随苏菼一起蹲下来，并抬头四处寻找品叔。

　　苏菼冲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已经不行了。”

　　江天脊低头，莫徽菁果然在倒地一瞬间就断了气。

　　众人一片哗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武林高手，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将她杀害的呢？
　　苏菼心下一片恻然。她站起身，取出块手帕拭了拭手，又取出另一块手帕将这一块包好：“曲帮主，刚刚卢公子请您帮的忙，您还没答复呢。”

　　曲荏天显然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晃过神：“……什么？哦，老朽听不明白卢老弟的意思。”

　　卢江阴刚才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莫徽菁倒地，他依然面无表情地回道：“在下说的当然就是字面的意思。”

　　曲荏天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甚是有趣，过了半晌，他才悻悻地说：“既然卢公子都已经知晓了，老朽再隐瞒也没用……没错，莫小姐确实就在逸东楼。

　　虽然莫徽菁曾经企图置苏菼于死地，她毕竟也当过苏菼的朋友，为苏菼创造过快乐。

　　“没想到你还有为别人掉眼泪的能力。”卢江阴出现在她背后，她完全没意识到，吓得跳起来。

　　“怎么了，你很意外么？”苏菼连眼泪都不屑于擦，就湿漉漉挂在那里。

　　卢江阴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坐在她旁边。

　　“卢江阴，我们情侣做不成，做朋友总成吧，为什么你都不理我？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半晌，苏菼说。

　　“……也许吧。”他扬着嘴角说。

　　苏菼现在不知要说什么了，只觉得心里是苦的，仿佛都蔓延到了嘴里。

　　他们这种普通人的智力水平是如何也比不上卢江阴了。

　　当他们这些燕雀还在贴草飞时，卢江阴早已鄙视完鸿鹄，成为一架航天飞机蹲在火箭上奔太空了。当然，如果以距离火星核心远近为标准，还是我们飞得高些。苏菼一直秉承这个道理，每次一争论不过卢江阴，她就开始胡搅蛮缠，掰些在火星上才说得通的、卢江阴都不屑于反驳的歪理。

　　不过当回到了地球时，卢江阴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

　　当苏菼对所有事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只用一句话就把她点拨明白了。

　　“能否将莫哲曦莫小姐请出来一叙？”

　　莫哲曦还活着。

　　逸东楼今日人声鼎沸，各路武林豪杰齐聚一堂，各怀心思。苏菼也算是其中核心人物，她在太师椅上舒展一下身体，准备看好戏。

　　她先后和少林的有真方丈、武当的千鸿道长打过招呼，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与某些朋友的相遇一下，点点头。

　　“各位安静一下。”曲荏天站起来，伸出两只手，乐团总指挥一样一摆，硬是收住满屋的叽叽喳喳。

　　“此次邀请大家齐聚一堂，是为了商讨蟠龙山庄今日来所发生的一系列奇异事端，如果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日后将定会危机武林……”

　　他又客套了几句，几位在武林中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开始讨论起来，只是他们一开口，各自的目的都昭然若揭。苏菼仅在需要她说话的时候进行一番解释，并没有显得不耐烦，但事实上她心里正急躁地等待着要把莫哲曦揪出来的那一刻。

　　终于。

　　“曲盟主，听闻卢公子推测，莫哲曦莫小姐此刻应该就在逸东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盟主有心包庇那妖女？”千鸿道长问道，他是个正直但顽固的老头，苏菼虽然敬佩他，但从来都不喜欢他。

　　“道长此言差矣，本座身为武林盟主，怎可能做出那种黑白不分的事。”曲荏天老奸巨猾道，
　　“数天前本座手下的弟子巡游间无意中救下一溺水女子，经盘问过后，发现这名女子极像已去世的莫哲曦，本座考虑过几日就是商讨大会，想交由大家讨论定夺……”

　　他的解释不是没有漏洞，但苏菼心里清楚，没有人真的在乎莫徽菁是怎么落到他手里的，要的只是这个结果。自从大家知道莫徽菁是幕后黑手之后，有很多人都捕风捉影猜测乙丑与炼狱蚀骨散都跟莫哲曦有关，血腥味已散出，来到这儿的都是循腥而来的鲨群。她猜，其实是李伯尧抓住了曲荏天的小辫子，威胁他帮忙藏匿一个人，居然是已死的莫哲曦，他虽然怀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恰巧卢江阴帮忙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他不再担心李伯尧的威胁，于是决定顺水推舟。

　　“来人，把莫哲曦带上来。”曲荏天吩咐道。

　　会场里有片刻的寂静，不久，几个身着青灰的小厮带上来一个纤弱婉约的病美人。

　　她肤若凝脂、唇若点樱，一双明眸顾盼生姿，在场许多男人的魂都被她勾了去。苏菼以前从没见过她，但莫徽菁那么美，她也差不到哪去，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天人姿色。

　　她想到这里居然禁不住笑出了声，当年仰慕卢江阴的各类各色美女无数，她连军队都击退过，莫哲曦这样的也只能算是中上等而已。想来在这种情况下能笑得出来的女性也只有她苏菼了。

　　“你笑什么？”她耳边突然有人戏谑地低声问。她连侧头都不用就知道是卢江阴，好像闪回一样，当初他也是这样，在所有美女面前面不改色，眼里只有她。

　　“苏菼，你这个贱人，你笑什么！”莫哲曦尖叫道，这一瞬间，很多男人都觉得梦碎了。

　　“我在笑，祸害遗千年，虽然我是你口中的贱人，可还是逃脱你的魔掌活到了现在，现在换你身陷囹圄，我得意啊。”苏菼回道。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

　　“还跟她啰嗦什么，快审问她！”有人回过神来叫道。

　　突然，卢江阴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莫姑娘，我们一直不明白，李伯尧李帮主与你是何关系？”
　　莫哲曦冷哼一声：“你说呢？”

　　“我猜李伯尧一直对你抱有渴慕之情。”卢江□□，“你出殡时尽管他竭力保持平静，我还是能看得出他极为悲痛。”

　　“卢公子的观察力果然非同常人。”莫哲曦讥讽道。

　　“并不是，只是，我十分能了解他的感受……”卢江阴低声道，转而又扬声，“于是，你利用他和你妹妹对你的感情、利用一个小本子，想要害死苏菼……”

　　“不是害我，是卢江阴。”苏菼道，“我猜李伯尧后来也发现你没有死，因为只有住在妹妹夫家的你了解辛岱的隐疾，同时知晓当今皇上对莫徽菁的感情。莫徽菁真的以为你死了，只有李伯尧可以帮忙贯彻落实你的计划。”

　　“这里你们猜得都对，但我始终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诈死的？”

　　卢江阴微微一笑：“传说中为我而死的莫大小姐，无论如何你出殡的时候我也应该应邀请参加。我就是在那时怀疑你并没有死。”

　　“哦？”

　　“你将别人的尸体伪装成自己的尸体，并且那替死鬼的身形与你极为相似，这一点你做得非常高明，你甚至将尸体手上的茧子都磨平，创造她手很细嫩的假象。但是每个人的手指上都是有纹路的，你将纹路都连带磨平了。”

　　“死人收殓的时候都是手向下，你又是如何看到的？”苏菼不禁问道。

　　“莫小姐将替死鬼的容貌毁掉，换以自己容貌的□□，貌似天衣无缝，但尸体颅骨的各种比例与脖子、肩膀比例都不符，是以我怀疑那不是尸体的脸。于是出殡前一晚我潜到灵堂仔细查看过。”卢江阴回道。

　　苏菼又暗自翻白眼，这哥们原先就是法医学迷，还拿过这方面的学位。

　　莫哲曦仰头大笑：“卢公子果然高明，哲曦佩服。”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江天脊插嘴，“莫徽菁和莫哲曦都是大家闺秀，如何认得李伯尧让他甘心卖命的呢？”

　　苏菼道：“这应该从踞虎山庄开始说起吧，邵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