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禽谱》Nowaynowayno

15、第七章（下）

　　“我发明了时光机。”

　　这句话暗示了现在完成时。如果这一成果公诸于世，卢江阴将会名垂千古，诺贝尔奖也只是沧海中的一粒粟。

　　苏菼实在不知道该想什么，她只是懵懂地说：“你哪来的超级计算机来承担那么多的计算呢？”

　　卢江阴说：“我发了个小病毒，散播到了马萨诸塞州所有的私人电脑里，这些电脑闲散下来的时候，就会自行开始运算，人多力量大嘛。”

　　“感情你是学人家NASA找外星人呢。”苏菼点头道，“你怎么知道成功了？难道是你穿过去建造的古埃及金字塔？”

　　卢江阴翻了个白眼，不过彼时他已经把墨镜戴了回去，苏菼没看见：“当然不是，金字塔是由Mastaba慢慢演变而来的，怎么可能我一穿越过去就建好了……很简单，我只要用定位系统把一只鸡埋到几亿年前的特定某处，现在挖出来是化石就行。”

　　苏菼偷乐了一下：“哦，然后呢？你打算带我去那个时代度蜜月？”

　　卢江阴严肃道：“现在还不行，我只是用鸡试验了一下，还没用过人。”

　　苏菼又问：“那还不简单，你把Ted Bundy送到明治时期的日本去……”

　　卢江阴打断道：“Ted Bundy是白人，在明治时期的日本真是毫不起眼……”

　　这人明嘲不会，暗讽倒挺在行。

　　苏菼扑上去掐他：“你这个毫无笑感的怪人！”

　　一切都是那么超现实，可上帝不会让一个人永远的一帆风顺下去。卢江阴似锦的前程，全因那件事而毁于一旦。

　　一群匪徒半夜闯进他们的家，将苏菼挟持到街上，刺了她八刀。但苏菼命很硬，居然撑了好一阵，直到被推进急救室里，……

　　苏菼心中隐藏最深的痛苦，便是卢江阴为了她，放弃大好前程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古代。

　　据卢江阴用人话解释，他在这个时空塑造了她的肉身复制品。苏菼变成了植物人，但思想还在，卢江阴将感应终端植入她的神经中枢什么的，让她在这个世界重获新生。对于他自己来说，在这个世界的是他的真身。

　　这几天来，苏菼断断续续地思考过此事。

　　那些匪徒既然挟持她，那为什么不在室内直接伤害她，却要麻烦地带到外面的街上，冒被发现的危险，可见他们就是要让这件事尽可能的显眼，似乎是在向卢江阴和世人宣告什么。还有，那些人行为粗鲁又缺乏组织纪律性，却能挑在卢江阴恰巧不在的时候动手，表示他们监视卢江阴很长一段时间了。还说明他们背后有个挺厉害的人物。

　　以苏菼多年的经验和预感，卢江阴肯定心里门儿清，但他一定不会松口。

　　她现在慢慢回想起来一些片段。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她每晚都会做噩梦，卢江阴便让品叔配了那种药，时间久了，她不但连这噩梦忘记了，有关这噩梦的一切细节她都不记得了。

　　苏菼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卢江阴真的可以创造出肉身复制品，那他岂不连生物诺贝尔奖都拿了？怎么都觉得卢江阴直接搬出《黑客帝国》的片段骗她。她也还真好骗，卢江阴就是看准了她痴迷于科幻电影……

　　而现在，现在卢江阴在做什么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卢江阴一定是要辛岱死的，苏菼敢以她十几年被卢江阴浸淫的青春年华打赌，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呢？以苏菼对卢江阴的了解，他一定会静观其变，能拖的就拖到最后，但绝不会错过最佳时期，苏格拉底如果让他拣麦穗，他八成能得冠军。

　　莫徽菁呢？莫徽菁是认识卢江阴的，她现在定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万万不可能不动。她对苏菼抱着一腔仇恨，又是不撞南墙不死心那种人。苏菼到现在还没揭发她，只是想等待幕后主使出现。
　　李伯尧，他从一开始就在明处，去找苏菼，再到去攻击她，再到现在的失踪。反而让人猜不出用意。就是现在，苏菼也不明白他在这盘棋里是个什么角色。

　　远远地，一声马鸣让她一下子回过神。

　　小斌还是不怎么会骑马，又不让江天脊带着，一路上麻烦不断，不是马不听话跑去了烧饼摊，就是他一直用鞭子甩马，被苏菼一脚撩了下去。她实在是受够了这个累赘。

　　卢江阴真的行动了。

　　曲荏天，武林盟主，同时也是逸东楼楼主，最近他在北边的生意有些受阻。旭北阁一向掌控整片地区，阁主陆柳庄是个表面温和的衣冠禽兽，手腕一向阴险毒辣，完全不把武林盟主的威仪放在眼里。如果曲荏天想要得到北方的通行证，他必须打通旭北阁这一关节。

　　五毒教的掌门阿依娜看上了游玩经过的剑侠黄止夕，可人家看不上她，死也不愿娶她，她一气之下把人家毒死了。现在黄止夕的爹，惜剑山庄老庄主剑圣黄戈发毒誓不惜一切也要追杀她。

　　这三个人和三件事看似完全没有联系，不过苏菼花了一个晚上把这件事搞清楚。

　　有个江湖术士去拜访一向迷信的黄戈，无意中提到自己在观察星象的时候发现西南方有大凶。

　　阿依娜暂时摆脱了追杀，但她脱险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向的逸东楼西南分舵送了一车云南特产乌酸梅。

　　陆柳庄有个弱点，他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对自己的掌上明珠陆圆圆百依百顺。陆圆圆出嫁不久，突然吵着要吃酸的。

　　苏菼曾问过品叔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细节。品叔回忆了半天，说了很多废话，苏菼听了半天才筛选出了一条最重要的信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品叔他们启程去蟠龙山庄之前，曾在城里最好的品仙楼吃过饭，那时他们坐在二楼包间，透过敞开的窗户刚好能看到街角一个无人问津的算命摊。他自豪地发誓自己看见当时卢江阴往那里多看了一眼。

　　昨天，苏菼收到了以武林盟主名义送来的请柬。曲荏天将在洛阳召开武林大会，商讨解决蟠龙山庄的事情。

　　卢江阴本身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和地位，建议这种事简直小菜一碟。可他就是有这种让人翻白眼的恶趣味，享受观察蝴蝶效应的过程，喜欢对事物层层影响，绕来绕去，好像她初中物理学看电路一样。

　　这中间过程很曲折，极有滞后性，可不得不说他时间掐得刚刚好。

　　现在，他们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

　　“小姑娘，”江天脊驱马上前，小声对她说，“卢江阴那小子还不跟你说话哪？”

　　苏菼苦涩地笑了笑：“惭愧啊，我的魅力已经下降到这种程度。”

　　“那你为何不自己上前先去跟他讲话呢？”

　　“这很复杂。”她简短回答。

　　江天脊偷偷斜眼看了看策马在前的卢江阴，又说：“我有些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麻烦事，到现在还搞不定？”

　　苏菼面无表情道：“我想回娘家看看啊，他不让，于是我们就吵起来了……”

　　江天脊：“你还有娘家？这世上的人都认为你家人死光了呢。”

　　苏菼道：“差不多如此……”

　　小斌终于同意和江天脊同乘一匹马了：“你们说武林盟主能帮我们查出杀死吴大叔的凶手么？”

　　苏菼道：“武林盟主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窝囊废，如果你没听说过的话。”

　　江天脊接口：“在苏菼小姑娘的眼里，除了卢江阴以外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窝囊废。”

　　苏菼狠狠瞪了他一眼。她脚下轻轻一夹，马跑得快了些。

　　她本是想追上卢江阴与他并骑的，可就在双马骈蹄的下一瞬间，她的马毫无预兆地超了过去，距离越拉越远。

　　明明只是一瞬间，却比永久还长。

　　她终究是一下子火了：“卢江阴，我要跟你谈谈。”

　　卢江阴目光微斜，表示自己在听。苏菼让马慢些，终于与他并排。

　　苏菼直冲冲道：“你走吧。”

　　他只是扬了扬一边的眉毛，依旧没说话。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来帮忙的，可我本来就有一大堆事情要思考，你一来，我脑袋里更加乱七八糟……”

　　“你为什么会因为我而心烦意乱呢？”他突兀地接道。

　　苏菼不太敢直视他巧克力色的澄澈双眼：“你……怎么着也曾经是我孩子他爹呢……”

　　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卢江阴使两匹马以超常的近距离贴靠在一起，松开马缰，双手都伸过来，固定住她的肩，以便更好与她对视，一字一顿地说：“那么，为什么，几年前，你要离家出走呢？”

　　“是你赶我走的，记得吗？”苏菼下意识回答。

　　卢江阴突然阴郁起来，如果不是与他曾经亲密如苏菼，是不可能看出他这细微的感情变化的，他刚要说什么，忽地又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