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禽谱》Nowaynowayno

14、第七章（上）

　　刘掌柜和他的老伴都不出所料地惨死。

　　苏菼觉得身体重伤以后，心灵也脆弱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恢复之后还有没有勇气面对江湖的血雨腥风。

　　小斌半斤八两地跑去向卢江阴鹦鹉学舌之后，一切都石沉大海。

　　她每天都不知自己在盼什么，卢江阴自她第一次醒来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她心里是明白的。

　　知晓她回忆起以前的痛苦往事并不能令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好过些。虽然每天都有品叔特意配给她的安眠药，但她还是无法轻易入睡。她时常会盯着窗外孤零零的月球出神，想着Wallace和Gromit飞过去度周末，月球是奶酪质地的奇妙设想。

　　健康仿佛一落千丈，无影掌的伤还没好利索，她居然在悉心照料下久违地发起高烧。

　　在介于昏迷和清醒、辗转法测的几个日日夜夜，苏菼仿佛能断断续续在耳边天外听到自己和卢江阴婚礼上的歌曲，每到这时，她都能奇迹般安抚下来。

　　苏菼其实非常非常喜欢Glee第二季里面的婚礼表演，一群青春无敌的男生女生，跳着活泼可爱的舞蹈，以一曲Bruno Mars的《Marry You》开场，让观看得人心里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但灯光乍亮，她看见Isaac Slade站在卢江阴为她建的树屋露台上，其他成员站在他后面时，她觉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卢江阴，请到了，the Fray，theeee the Fray，做婚礼表演嘉宾。

　　苏菼的大脑还在挣扎着处理这条信息。

　　“If I don’t say this now I will surely break

　　As I’m leaving the one I want to take

　　Forgive the urgency, just hurry up and wait

　　My heart has started to, separate

　　Ooh, ooh…

　　Be my baby,

　　I’ll look after you…”

　　只听了第一个熟悉的音符，苏菼就知道，她会对此刻念念不忘一辈子。

　　她曾经的预感是对的，这首歌连在她梦里都能萦绕于耳。

　　她在婚礼上听到那首歌的时候，正是她人生最明媚、最幸福的阶段。她嫁给了集自己kindergarten、primary school、middle school、high school、college sweetheart于一身的人，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书，有了自己的第一辆Aston Martin……

　　谁知道世事如斯？

　　如今，听到这首歌，完全是另外一种心境了。

　　苏菼完全好起来，已过了半月有余。

　　算起来，她在蟠龙山庄已经耗了一个月。其间，除了品叔、江天脊和小斌，没有人来看过她，想是被他们挡在了门外，也不知案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虽说有了卢江阴一切都不用担心，苏菼却十分不甘心。她花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来摆脱当他附属品的命运。

　　苏菼还没怎么费力，李伯尧就已经抛弃了虚伪的面纱，想要出手杀她。可他早不杀晚不杀，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呢？

　　这在所有侦探小说里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苏菼发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线索，使他有了危急紧迫感。

　　踞虎山庄么？

　　于是，她的思路就一直围绕着踞虎山庄展开了。也许是因为她思考太耗费元气，所以就算有品叔那样的神医在照料，好得也比预计慢了点。

　　她终于洗上了真正意义上的热水澡，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吃了顿终于不是清粥小菜的大餐，接受了辛老太无比热情的慰问。最奇特的是，她还和莫徽菁虚与委蛇了一大通，好像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那般。人与人真是奇妙，前一秒钟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后一秒钟马上就能好得穿一条裤子。

　　苏菼也许是世界上最不现实的人，这也是因为她经历了世界上最不现实的事。

　　她和卢江阴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某某和某某某，皇城根儿底下生养，在香港上学两年，之后去了美国。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已经相爱很多年啦，于是她风风光光地在《Look After You》旋律中变成了卢太。

　　如果不是因为她，卢江阴可能会成为世上最著名的发明家。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人在公园的草坪上沐浴着阳光。卢江阴的头枕在苏菼腿上，本在闭目养神的他突然蹦出一句话：“我发明了时光机。”

　　苏菼起先在发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一把拽下墨镜：“什么？……别告诉我你现在在说梦话……还是，一向幽默感为负值的卢江阴开始讲笑话了？”

　　卢江阴也把墨镜摘下来，只不过动作比她从容得多：“您太高估我了，笑话是一种通俗泼辣但深蕴生活道理的文学，说明白点儿，就是民间艺术，恕小的我火候不够，难当重任哪……”

　　哎呦喂？这人还来劲了，一堆炮弹噼里啪啦砸下来，单用在她身上还挺受用，要给其他女孩听见那苏菼还不歇菜了？

　　她拧住卢江阴双耳：“说重点！”

　　他突然平静下来，变得格外严肃：“我说真的，我发明了时光机。”

　　苏菼想了想，认真地问：“你说，咱这诺贝尔奖是不是成竹在胸了？”

　　卢江阴的眼睛亮得让人渗得慌：“你这么简单就信了？”

　　“我愿意相信你。”苏菼笑，“而且我实在不相信你能讲得出笑话。”

　　卢江阴被认知圈里的所有女性都暗自封为现实版入江直树。他足够聪明，六岁就能把车拆了再装回去，八岁就会做美国大学的数学题，十岁就在世界数独锦标赛上拿了冠军。

　　但是卢江阴不是完美的，他有一样东西非常缺，虽然数值水平比幽默感高些，可他很没想象力。苏菼就是他的想象力源泉。七岁的时候他参加世界格斗机器人大赛，就是各种各样简易的私家机器人一对一PK晋级，最后打出冠军的比赛。那时，大家的机器人都是一个个扁平盒子，装甲车一样，既坚固又稳当。

　　说白了，这就是几个铁盒子劈铲撞掀的野蛮游戏。那一天，是卢江阴有史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天。他可以梦游的时候做微积分，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几千位，自己造艘潜艇送给他妈妈当生日礼物，可让他设计一台有娱乐效果的机器人，可真让他绞尽了脑汁。

　　直到有一天，在他看来幼稚至极的苏菼兴冲冲地来找他，手里拿着本幼稚至极的童话书，向他鼓吹上面坐在巨龙身上的骑士有多帅。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冥思苦想后的灵光乍现，那是多么令人上瘾的感觉啊。

　　他妈妈至今还留着那天比赛的录像。一台火红的圆锥形机器人驶到擂台上，对手一看乐了，这个形状的破铜烂铁哪顶得住他的超低底盘锯齿巨无霸？肯定一铲就烂。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透，那个火红机器人的眼睛呼啦射出两道激光，一秒钟不到就把他的巨无霸给绞成了牛肉馅。可能还觉得不够，那红色圆锥，一下子飞了起来，然后底部喷出蓝色的火焰，正好落到那堆碎片上……

　　他这才看清，红色圆锥的背面，画着条蹩脚的喷火龙。

　　能把苏菼无比幼稚的思维转为惊世之作，简直比考上大学还难，能有勇气让苏菼把那么丑的火龙画上去，那也是他再三挣扎并吃了豹子胆的突破，叫他怎能没有成就感？

　　他发明时光机，也是苏菼提供的灵感。那一阵穿越文风靡，连远在美国的苏菼都不能幸免，经常时不时给卢江阴吹风。

　　这对卢江阴来说也确实是难了点，人家一群天才和老教授那么许多年都没达成的愿望，凭什么他就能发明出来？可是，卢江阴想，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