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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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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叔只顾在桌前忙碌:“要是她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云裳苏绣罩衣被弄得血迹斑斑,一定会心疼死。”
江天脊忙道:“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啊?”
品叔答道:“她当胸中了无影掌,断裂了好几根重要心脉,本来是没救的,我都拼命给接上了,要几个时辰之后气血才会畅通,就算练了卢江阴这样的邪门功夫,恢复也要很久,现在能醒,和诈尸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和江天脊不约而同地回头偷偷看了默立在床帐前的卢江阴的背影一眼。
卢江阴只是死死杵在那里。
屋子里一时间沉闷得要爆炸。
品叔微哑的嗓音响起,好像破庙被风雨吹开而摇曳的旧门:“小斌,去把煎好的药端来。”
小斌忙碎步端着一只大青窑瓷碗走过来,药汁因为他的步伐而荡来荡去,几乎洒出。他逼近床帐前,见卢江阴站在两片青纱唯一的夹缝中,密密遮挡住了苏菼躺着的床。正要踌躇,卢江阴看也不看他,右手袖子迅风般一扫,打在小斌胸口把他弹开,同时卷走了药碗。
小斌刚要不满地开口,但瞥到卢江阴比苏菼还要死灰的面色和冷厉眼神,吓得背脊一瑟,赶紧退到一边去。
梦里,苏菼睁开眼。
冰冷的雨水针头一样刺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蜷缩,却发现手脚都被人牢牢固定住,不能动弹。
她心里一沉,好像意识到什么,腹部似是有个异物,不如往常般平坦。低头,小腹微微隆起,恰是怀了孕的架势。
炒饭呢?她不是刚刚做了炒饭,想要放松下的么?那杀千刀的卢江阴跑哪去了,说是要去给她买酸梅吃,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为什么她会在雨里?
“小妞,长的倒是不错,可惜我们今天要学Charles Manson,不是Casanova,就只能委屈你做一下Polanski的老婆了,哈哈!”
她不住抖了一下,这三个名字都在大脑里激起了某种共鸣。
正想着,突然抓住她的大手又勒紧了些:“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她张口,却是久违的英文,她这才清醒些,环视四周……这分明不是中国古代的街景。
对面是邻居John开的面包店,她最近总是嘴馋想吃他烤的双倍牛油蛋糕,他人十分好,隔天就特地烤了一整盘送给她。旁边是Derek的五金店,他的儿子老是抢小孩的棒棒糖,还把他们打哭,Derek却总是说,不错不错,这孩子长大一定有出息……
她几乎都忘了这一段在洛杉矶居住的过往。
苏菼在古代的几年里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道行,更何况她现在也算是有武艺傍身了。
她想要把内力集中在手腕处,然后用巧劲把他们甩开。
她试了一次,纹丝不动。
“小妞,挣扎是没用的,别乱动。”
一种不祥的感觉从腹底升起。所以说,这是一个噩梦,一个完全复制历史的噩梦。一切过程和细节在这里都已经锁死,她只有重新经历的份,却做不出任何改变。
脑中有根筋绷紧,直觉告诉她,这个噩梦,自己曾经经历过无数次,而且每一次都会令她恐惧到精疲力竭。
卢江阴是极有钱的。
他究竟有多少财产,没人说得清楚。他还没从MIT毕业,就创办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不出几年,就上了青年福布斯,可他这人低调得很,很多业务都远程操控,上镜率不高,经常不露面。
苏菼舍不得离开以前公寓的地段,他就把那里买了下来,内部重新装修。
也许,毕竟是因为卢江阴树大招风,就算住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段,也瞒不住那些蜂蜂蝶蝶。
“小妞,你怎么不哭不闹啊,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呢吧?听得懂英文么?”她抬头,其中一个膀大腰圆,手臂上全是文身的俄罗斯大汉凶狠地说。
苏菼很久没觉得自己如此脆弱不堪了,身体开始发抖:“你们是谁?”
大汉们对视一眼,一个独眼、胡子拉碴的上前一步,诡异地笑笑说:“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谁,对不对?”
对面有个人笑了笑,白白的牙晃着了她的眼,以至于她没看见下面的寒光。她的胸口突然有什么东西冷冰冰的,长驱直入,掺着残忍决绝的死气。她瞪大眼睛,有些窒息,张开嘴急促地吸气,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握着那把尖刀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紧了紧。
恐惧席卷了她全身,有一种不祥的预感。Charles Manson,Polanski……她突然全明白了。
Manson Family曾经侵入过Roman Polanski的大宅,把他正怀孕的妻子Sharon Tate和其他四人虐杀,捅了她十几刀,还把尸体吊起来。
剧痛由伤口处开始蔓延,她双腿无力,松松垮垮地瘫下去,固定住她胳膊的人顺势放开了手。像Sharon Tate一样,她明知没有用,还是疯狂乞求,血泪蹭了一脸:“求求你们不要杀我的孩子,我什么事都愿意做,我还有几个星期就分娩了,你们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再杀我也行……”
另一个俄罗斯人,上前给了她一巴掌,狞笑着说:“小妞,让它到天堂陪陪你啊。”
她开始挣扎着哭叫,刀割伤了她更多皮肤,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她已经都不在乎,只是出于本能保护自己的腹部。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耀眼的血色,巨大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穹布般压顶而来,让人无法闪避。
拿刀的人咒骂了一声,猛地抽出来,对准她腹部就是一捅。她的尖叫仿佛一瞬间哑在了嗓子里,但却更加撕心裂肺,只希望噩梦赶快醒来,自己马上死去……
苏菼脸上猛地又挨了一巴掌,居然比身上所有伤加起来还疼,把她的身体都掀翻了。
她好似还是在血海中挣扎,暖暖黏黏贴满全身,脸上火辣辣地一阵一阵电击般刺激着她睁开眼。又有人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人中,她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乍起。
“哎呦我的妈,真诈尸啊!”远处一个熟悉的粗鲁声音喊道。一只稳定的手臂从背后托住她,使她不至于磕到。她顺势滑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中,定了定心神,眼前那人竟是卢江阴,他绷着脸,难得的憔悴,表情并不明了。
她马上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全身。没有满眼的猩红,只是白衣裳星星点点的血渍,之前她以为是血的粘稠液体,其实是一身的汗。
苏菼甫一张嘴,却开始失声痛哭。
卢江阴下意识条件反射般收紧手臂,把她的头完全裹入自己臂弯,一点不在乎自己雪白的衣服沾上血渍。
他胸口灼热的温度,让她回想起冬日趴在燃烧壁炉前毛毯上的感觉,被温暖和安全感包围。
她哭得太厉害,抖得太厉害,如果没有人固定住,肯定是要痉挛的。卢江阴用眼神示意无所适从立在一边的品叔。品叔会意,递上一颗朱红色小丸,卢江阴伸手去接,第一下居然没接到。第二下接到后立刻塞进苏菼嘴里。
那是可以让人熟睡一夜无梦的药,之前苏菼已经吃了很多年。
苏菼之后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牛铃般的大眼睛:“她醒了!”
苏菼还虚弱得说话困难,只是开口都要费很大力气:“Po…lan…ski…”
“什么?”小斌凑近了些。
“告诉卢江阴……Polan…s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