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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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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叔和江天脊早在一两天前就已经到达蟠龙山庄。
“说真的品叔,你觉得卢江阴那小子去哪了?”江天脊从马上一跃而下,他个头过分矮小,身子又壮实,好像个球骨碌碌滚下来。
“其实有时候他并不是个难猜的人,”品叔腿脚不方便,动作慢些。“因为他和小姐是一类人。”
江天脊处理了一会儿,道:“你是说,他让我们先来这里等他,但事实上他已经自己先来了?”
品叔笑而不答。
“他奶奶的,这人也太别扭了!”江天脊骂道。
小斌从没骑过马,这几天的路程很不好受,此刻谈话的两人显然已经忘记了他还高高僵在马背上。他试图自己跨下来,结果迈过来的左脚绊了一下,他整个人跌在地上,蹭了满脸湿泥土。
“江舵主,胡帮主和苏姑娘几天以前就失踪了。”管家适时出现,伸手接过他们的马缰,客套三两句后说。
“什吗!”江天脊的嗓音又提高一截。“咱们帮主也来了?怎么连老子都不知道!”
管家陪笑道:“胡帮主说他这次是秘密行动,谁都没告诉。”
品叔道:“你们那帮助平日不是最喜欢敲锣打鼓,大肆宣传自己做的那些事,怎么这次这么安静。”
“那小姑娘呢?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被抓?”江天脊突然想到,又大声喊出来。
管家道:“苏姑娘失踪的最早,可是尸体到现在还没能发现。而较她来说较晚被抓的石阡陌石帮主和李丝韵李当家,尸体都在镇上某处被发现了。”
品叔暗自松了口气。
江天脊又叫:“那卢江阴呢?卢江阴去哪了?”
管家不解:“卢公子?卢公子也要来么?他不是已经回绝了老夫人的帖子?”说完他又惋惜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如果是卢公子的话,这件事一定早就解决了。”
江天脊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姑娘可比他聪明多了……”
品叔把手搭在他肩上,制止他说下去,道:“总之,段管家,领我们进去吧,我们也不好失了礼数,要先拜见下老夫人。”
段管家又叹气摇了摇头:“恐怕老夫人现在没有办法见你们啊。”
“哦?她老人家有什么不适么?需不需要我帮忙看看?”
管家答道:“老夫人现在天天为老爷殚精竭虑,茶饭不思,面容憔悴,连苏姑娘都已失踪,老爷病情又加重,直道无望,早已无心见客。”
品叔闻言马上道:“辛庄主病情加重了?可否让老夫诊治一下?”
在辛岱床前,品叔已经诊脉诊了半柱香,依然沉思不语。
江天脊早就不耐烦了:“品叔,到底怎么样啊?”
品叔又安静了半晌才说话,一开口就是两个字:“庸医!”
江天脊吓了一跳:“什么?”
品叔忿忿道:“这哪里是什么炼狱蚀骨散!仔细探来,辛庄主的手掌血脉明明正在倒流,这正是五魂散的症状。”
江天脊不禁偷笑说:“你骂的可是那少林的老秃驴啊。”
品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管家管家!镇东有人在巷尾发现了胡帮主的尸体!”有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好巧不巧撞上了江天脊。
“你说什么!”江天脊火大地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大哥死了?你给老子说清楚!”他们在那儿一人哼哼唧唧一人大吼大叫,周围人什么都听不真切。
小斌扯了扯品叔的袖子:“爷爷,江大叔为什么这么激动啊?苏菼呢?”
品叔头疼地把那小厮从江天脊手上救下来:“小哥,麻烦你仔仔细细再说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小斌因不满被继续忽视而决定自己探索,不知不觉,他就已经远离人群喧闹中心,绕着院墙走了半遭。
不客气地说,他还真不是认路这块料,不久就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可当他来到一片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美丽桃林,就把自己妈叫什么都忘了。
人道“乱花渐欲迷人眼”,小斌也总说那次是被漫天起舞的浅粉花瓣扰乱了视线。
一个少女头发散乱着,里面还夹杂着些细碎羽毛,很久没洗澡的样子,一袭白衣却还圣洁无瑕,一双贼亮贼亮的杏仁形状的眼睛,月牙般好看的眉毛。好像刚刚跌入尘世间的莽撞仙子,略显狼狈,却也掩不住风姿绰绰。
随后,花瓣飘过来贴上他的鼻子,他重重地闭眼打了个喷嚏。再睁眼,那少女已无声移到了他面前,乐呵呵道:“小毛头,不知道在别人面前打喷嚏要掩住口鼻么。”
“我不叫‘小毛头’,我叫小斌。”他悻悻道,幻象有些破灭。
“好吧,我不叫你‘小毛头’,叫你小事儿妈好了。”少女转了转眼珠思考道,“喂,你认得路回去么?”
“回去?回哪去?”
“当然是蟠龙山庄那里,难道是祁县么?”少女不以为然道。
小斌马上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祁县那里过来的?我没有说啊!”
少女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斌愣愣地答:“四月既望。”
她说:“我不但知道你是从祁县来,还知道你是和品叔、江天脊一起来的,连大门还没迈进去,对不对?”
小斌大惊,更为狐疑:“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他转念又想了想,眼睛睁大“不对……你就是苏菼!”这两天小斌在品叔和江天脊旁边耳濡目染,听了不少苏菼的事,不知为何就下了这个结论。
苏菼大声拍了一下掌,惊走了不远头顶枝杈上的一只鸟:“我家的桃花离开时也正开呢,可惜了,花期只有十天,回去就看不到了……快跟我说说,江天脊怎么样了?老婆是不是又怀上了?是他的小孩么?”
江湖上的人都喜欢这么开江天脊的玩笑,是有苏菼开始的,后来流传开来,非江湖人士的小斌自然不知道:“我听不懂,不过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问江大叔同样的问题。然后他总是气冲冲地回答:‘那也比不上你老婆怀了狗仔啊。’”
苏菼不禁失笑,想不到他又想出了新的应答方法,不知见面之后他会怎么回答自己:“你不会也是乱跑迷了路吧?”
小斌有些丢脸地点点头。
“这就惨了,我也不认路……”苏菼拍拍头。
“你之前都到哪儿去了?那个管家说你失踪了。”小斌突然想起这个问。
苏菼神秘地眨眨眼:“小屁孩懂什么。”
“谁说我是小屁孩,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嘛!”小斌撇嘴不满道。
二人晃悠到大门前,天都已经黑了。
“终于到了!”小斌兴奋地喊,虽然都累得脱形了,居然还能拔腿就往里跑。苏菼拉住他的后领子:“等等,赶着投胎哪?这不是蟠龙山庄,这是义庄。”
小斌缩了缩脖:“哎呦妈呦,这义庄怎么跟蟠龙山庄一模一样,对称似的?”
苏菼听后若有所思:“对称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没想到,原来如此。”
小斌挣扎着把自己的领子救出苏菼魔掌:“你怎么老嘀咕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话音还没落,苏菼就已经一跃上了门梁,顺手一揭。那块写着“义庄”二字的牌匾应声落地。
后面是空的。
苏菼蹲在横梁上细细察看,果然上面有更大一块匾额的痕迹,她拍了一下脑门:“这也太笨了。”
她跳下来,拍拍手,轻松道:“我们走吧。”
小斌道:“走?还走啊?反正也不认路……”
“你是说你今晚想住在这义庄里?那还是你自己住吧,我先回去了。”
小斌大惊:“你认得怎么回去?那你之前都在耍我?”
苏菼眨了眨眼:“谁说的,是从这里回去我才认得路罢了。”
卢江阴终于“到了”。不管江天脊怎么打趣他,他都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当晚,小斌也自己寻回了蟠龙山庄,逢人便说自己遇见了苏菼。
品叔起初听到时还欣喜若狂,可后来就变得有些萎靡,因为小斌根本说不清他在什么地方遇见的苏菼,也说不清苏菼是什么时候又不见了的。她只是在义庄门口给自己指过了路,说了要一起回来,却一眨眼就消失了。
“卢公子呢?卢公子在哪?”半路插进来一个面容憔悴,形如鬼魅的高龄老妪。可不就是如今蟠龙山庄的掌权人辛老太太?
卢江阴就自在地站在那里,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院子,管家是他自己的管家。老太太不管去哪里都尾大不掉,后面跟了这人那人一大帮。那泼辣的辛梁氏自然也在其中,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免有些俗气。她本看上了那玉面老三纪远尘,这两日停不了处处献殷勤,但纪远尘又怎么比得上卢江阴这般完美?
她那细腰就像观音菩萨的柳枝般点来点去,这就要点到卢江阴身上去了,他不着痕迹侧身躲过。她撞到一块石头硬的东西上,抬头看竟是胡子拉碴、罗刹般的江天脊:“哎呦,嫂夫人,你可得站稳了呦,下次可没有小弟接着……”
她立马恼羞成怒地闪开。
老夫人早已焦头烂额到无暇顾及,老大辛茹牧也因公务缠身而不在山庄里,这里平时就是她无理取闹的天下,她吃瘪大家都暗爽。
辛老太上前抓住卢江阴的双手,他却没有退避:“卢公子,请你一定要帮帮老身,此事连苏姑娘都无法解决,你要再不出手,我儿子就没救了啊……”
她早已不复之前的雍容富态,纵使衣着讲究,也掩不住这几日的迅速衰老消瘦,好像一具哭泣的骨架,十分悲戚恐怖。
卢江阴没急着作答,只是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众人却都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