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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凋谢 “胤誐,胤 ...

  •   临近新年,揽月楼的生意更是日渐一日的红火,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和姐妹们排了几段颇具节日气氛的歌舞,每天敲敲打打、唱唱跳跳,日子过得也算充实愉快。

      腊月二十,不知道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揽月楼贵客登门。当然不只是老八、老九和老十,还有四阿哥、十三,另外两个暂时不认识。这两派将来要斗得你死我活的冤家,现在倒还是一团和气的围坐一堂。

      远远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心情是无法形容的复杂。说不清是喜悦,是哀伤。我知道他只是拥有一幅我曾经熟悉的面容,但每次看到他,心都会条件反射似的被波动。他每一个动作都能映入我眼睛的最深处,每一个眼神动能触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或许我是该感到欣慰的,即使来到这陌生的时空,依然有些东西是我曾经熟悉并深深眷恋的。或许我更该感到悲哀,今生今世也许注定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不管是三百年前的真实地熟悉并眷恋着的,还是现在的似曾相识。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三百年的时空更遥远些吧。

      我知道我的眼泪流出来了,虽然今天的歌曲并不伤感。下了台,竟莫名的烦躁,我独自绕到后院躲清静。细细的残月静静地挂在天角,星星出奇的灿烂,牛郎和织女在银河的两边固守着自己的星座和诺言,遥遥相望。
      “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没来得及许愿。来得及有怎么样呢,如果我许了让我回家的愿,它真的能帮我实现吗?那我好久好久之前许的那个愿呢?流星啊流星,你怎么可以这样,以为自己跑得快没人能追上,就来骗人。

      正在郁闷,突然听到“咣”的一声,排练室的门被什么人猛地打开,我赶紧躲到阴影处,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从里边跑出来,双手捂着脸,穿过回廊,到前厅去了。屋里跟着走出来一个人,身形有点熟悉,应该是这里的伙计。他走到一株落完了叶子的乔木前,猛地抬起手臂,一拳捶在树干上,我听到树皮破裂的声音,一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没敢发出一丝声响。我蹑手蹑脚的回到前厅,唯恐再碰到什么突发事件。在二楼拐角处,看到司红正依着一个栏杆用帕子擦拭眼睛。果然是她,原来是小情人闹别扭呢,白让我紧张加恐惧的丢了半个魂。早就听梅蕊说这小妮子和一个叫颜青的伙计有状况,今天竟让我撞了正着。哈哈,看我怎么严刑逼供!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她居然没觉察。我猛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警醒的回过头来,眼睛红红的,泪痕未干。
      “怎么了?这是谁这么大胆,招惹我们司红姐姐伤心呢?说出来,妹妹给你评理去。”我用几分玩笑的语气问她。
      “云儿……”她话没说出来,眼泪又滚落一地,“云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散了场你陪我去走走吧。我现在没事了,你先去忙吧。”她擦干眼泪,朝我笑笑,那笑容充满凄凉与苦涩。

      打发走了一个客人,我走出云落阁,站在栏杆处,月亮已经落下。伸了一下懒腰,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疼我的鼻腔。没来由的落寞涌上心头,干脆靠着一根柱子坐在栏杆上,呆呆地望着那满天的星星,只是望着,什么也不愿意想,懒懒地等着下班走人。

      芙蓉居里传来阵阵乐声,很轻悦的节奏,闷闷的心情竟也渐渐被瓦解。我知道里边的客人是谁,人家都满心欢喜地在欣赏轻歌曼舞,我干嘛要一个人自怨自艾,自寻烦恼!

      正打算回屋子自娱自乐,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我寻香望去,是雪俏又端了新沏的茶上来。
      “你们姑娘这是备的什么茶,这么香?”我问雪俏。
      “这我也就说不清楚了,只知道蓉姐姐从夏天就开始采了各种花的花苞,好麻烦才做好这茶,说是有机会要献给贵客的。我也不和你多少说了,茶凉了失了香,我罪过可就大了。”
      “这香味我倒像什么时候闻到过,也想不起来了。我也不多耽误你,你只让我再闻一下子可好?”
      “好吧!只闻一下!”她端了茶过来。
      我打开壶盖,深深吸了口气。清香过后竟觉得一阵眩晕,胸口也闷了一下。
      “洛姐姐怎么了?”雪俏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可能是刚才栏杆上坐得久了,有点受凉,你赶紧进去吧,别让茶冷了失了口味。”我知道不是因为受了什么凉,但却说不清到底为什么。那香气似曾相识,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头。

      坐在古筝前,挑了几下弦子,脑海里鼻息间总是那香味,挥之不去。断断续续地弹着,没有调子,突然胃里抽搐一下,猛地想起是什么时候闻到过这香味。是的,确实是这种香味,只是以前闻到的特别特别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胃里的抽搐又重了一下,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每次肚子疼之前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我细细地回想,额头渐渐渗出汗珠来,难道我以前喝茶里真的放了什么东西?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是真的,那今天的那壶茶以肯定是加大了剂量,香味才会如此浓重。

      我带着自己的猜疑推开芙蓉居的门,雪俏已换了新的茶具,正把茶一一斟好。还好,客人们都凝神听曲,没有碰那茶碗。看到我进来,玉蓉手抖了一下,弹破了一个音节。十阿哥只轻看了我一眼,但那眼神像冰一样,差点将我冻伤。十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笑着朝我点点头。四阿哥依然是淡淡的,我却没敢多看他。待目光转向八阿哥时,他眼里的温暖让我顿感轻松,我轻步走到八阿哥身边,路过老九时听到他鼻子轻轻“嗤”了一声。没有拿到证据前我不敢枉自断言茶有问题。

      我向八阿哥指指他的茶杯,又指指自己的口,他温和地笑笑点点头默许。我装着要喝水的样子,端起茶杯,将手里藏的一根细细的银簪浸入茶水。银子遇毒变黑,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可是片刻后,银簪依然洁白。难道我真的搞错了?可是为什么闻到这香味我的胃会痉挛,心里会如此惶惶不安?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上帝保佑我吧,我要以身试毒了,千万不要让我过失死亡啊!我含了一小口,狠狠心咽了下去。没什么不适,倒觉得清香宜人。呵呵,不好意思,可能我真的搞错了。我眨眨眼睛,把茶杯放下,在八阿哥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一斜眼竟看到正有人一脸兴致盯着我的脸。我慌忙用手在脸上摸了摸,想看看是不是什么东西粘在脸上,却没摸到什么。我疑惑地盯着他,希望得到他的明示,他却摇摇头笑了。

      玉蓉一曲弹罢,博得众多赞许。她站起身来,走到茶桌前,又向众王子们深深地施了礼,微启朱唇,“奴婢玉蓉,承蒙各位爷错爱,今特备了粗茶,还望不辱爷们的玉口。”说完上前执了茶壶,向桌上的茶杯里添茶,原来的杯子没动过,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往里边点了点。
      “云儿妹妹,也让雪俏帮你添一幅茶具吧?”她说话的语调是那么甜美,但我却听出冰碴子的味道来。
      “不用了,谢谢蓉姐姐,我只是过来看看,蓉姐姐有贵客,妹妹不便多扰,这就告辞了。”我笑笑地向众人辞了礼,转身离开。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突然胃里一阵绞痛,我顺着门框无力地滑到地上,几个阿哥一阵慌作,围了过来。
      “不……不要喝那茶,有……毒……”我强忍着疼痛,艰难地说。
      “啊?”十三拿起一杯茶,将一个银戒指丢进去。
      “没,没用,我刚才试了,你测不出来的。”听到我说话已十分虚弱,十阿哥冲过来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放在一张躺椅上,一脸的焦急与怜惜,“快,快去找郎中!”
      有人听到话后跑了出去。

      雪俏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抖成一团。四阿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说,是谁指使你的,竟敢往茶里下毒。你到底用的什么毒药,解药在哪里?”
      “我……我……”雪俏颤抖着,说不成句子。
      “交出解药,还可保你全尸,否则……”四阿哥眼里的阴沉与威严让在场所有的人为之一惊。
      “奴婢,真的……真的不知道,茶是蓉姐姐给的,奴婢万死,也不敢在爷的茶里做手脚啊!”雪俏跪在地上,整个上身都匍匐于地。

      听到她的话,众人的目光转向玉蓉。而玉蓉却由原来的惶恐,变得坦然。冷笑着对四阿哥说:“别逼她了,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毒,是我放的!”
      “哗——”的一声,十三已经抽出一把宝剑架在玉蓉的脖子上:“说,解药在哪里?”
      “解药?”她冷冷地看着十三说,“我做毒药的时候就没想过什么解药。”
      “你!”十三手上力道加重,隐隐的红色从玉蓉的脖子里渗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四爷,你可记得三年前的苏州城外薛家的灭门一案?”她眼睛转向四阿哥,“我就是薛家唯一幸存的女儿薛蓉。”
      “薛家原来还有余孽在世。当时你父亲大逆不道,勾结乱党反清复明,没有诛灭九族已经是皇恩浩荡,如今你还敢来这里?”四阿哥一脸震怒。
      “哈哈哈……”玉蓉冷笑几声,“反清复明?我薛家世代行医,救死扶伤,从来不与官家来往,也不问及世事。我父亲更是潜心研究医术,编纂医书,与世无争。那苏州知府娘舅看中我家祖宅,因是祖上产业,我父亲誓死不卖。那些人便想尽办法加害我父亲。他们从我家所藏医书中翻到一句‘余毒散清,便可复明’,便把我父亲告上官衙,说我父亲是什么反清复明的乱党,把他打入死牢。当时正值皇上带领众皇子出巡到苏州,因听说当今皇帝圣明,我一家老小跪在当街,请求天子能予以明察,不想却被官府的衙役乱棍打散。当晚一道圣旨传来,竟是全家赐死,抄封宅院。一家上下二十余口,老老小小无一幸免,如不是老管家趁人不注意将我推进藏药的地窖里,我已经和他们一起共赴黄泉。三天后,我从地窖爬出,想逃往异乡,路过城门口却看到父亲的尸首还被悬挂城门至上,受人唾骂。可怜我一家人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竟落得如此下场。众人敬仰的圣主明君,竟如此草菅人命。从那一刻,我便立志定要为家人报仇。我隐姓埋名,投身教坊司,勤学歌舞,就是为了等待机会。老天让我来到京城,我才知道要见那皇帝是何其艰难。我既不能亲手杀了那个昏君,那我就让他亲身去体会失去亲人的痛苦。”玉蓉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人,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仇恨和绝望,她从腰带处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这就是百花露,我从百余种花的花苞提取精炼而成,无药可解,本打算今天报仇后自己也一了百了,不想,哈哈,天意弄人啊……”她惨惨地笑了两声,一抬手将瓶中的毒药倒进自己口中。

      “你,你快吐出来!”四阿哥一手夺过瓶子,一手捏住玉蓉的下巴,“毒药是你做的,你一定知道解法,你不能死,你快说,快说。”他手上加重的力道让玉蓉的脸扭曲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云儿,对不起,平时看你总是那么快乐,我嫉妒,我嫉妒。这半年来我都是用你试药的,所以你才会经常腹痛。对不起,真的没有解药,没有……”她无力地朝我笑笑,倏地跌倒在地上,嘴角淌出的鲜血染红了粉色的地毯。那曾经骄傲的美丽着花儿在那一瞬间凋谢的不留一丝花蕊。

      剧烈的胃痛让我全身开始颤抖,汗很快湿透了衣服。郎中阿郎中,快点来吧,别让我真的死在这里。我承认我现在很害怕,我隐隐感觉温度已经渐渐从我身上散去,我努力地争着眼睛,害怕闭上后再也没力气挣开,我的嘴唇、鼻孔和喉咙像火烧一样疼。
      “云儿,云儿……”我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喊我的名字,我知道有人在紧握我的手,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到底是谁。
      “胤誐,胤誐……”我低低地唤着谁的名字,是不想让自己睡着,“对不起,我是故意……那样气……你的,故意的……”,我想再笑一下,我想再看一眼,我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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