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生》置彼周行

6、衍机

　　临渊醒来时已是正午，屋内有佛手柑的清香，窗前了心正在蒲团上诵经。
　　要不是觉得全身乏力，临渊还只当这只是护国寺里一个平常的午后，而昨夜是一场梦境。
　　昨天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心有些清瘦的背影上，那个曾经在危险面前只懂落荒而逃的孩子站在了他前面，成了最后的壁垒，倘若十年前，他能鼓起这般勇气，那还会有这个日日诵经礼佛，心如止水的了心么？撑着头看着一室安详，临渊似又觉得倦意袭来，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刚想起身，便看房门轻启，有人拿着汤药推门而入。
　　“三日不可劳筋骨，十日不可动真元，我看你还是在那躺着比较好。”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着官服，束道冠，容颜俊朗，确是满头华发，没有一丝杂色。
　　“大师伯。”了心起身见礼，来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衍机，你怎么又回来了。”临渊眯起眼睛打量着前几日去而复返的道人，临渊素来只认衍远为师，视了心为弟，衍机与他，恩仇太深，索性不算，形同陌路，而昨日一场祸事，怕与他逃不过干系。
　　“总之不会是为了衍远的两个庸徒，不过要让衍远那家伙知道我见死不救，一个御状告下来，我可担不起。”
　　说着把汤药递给了心。
　　“喝了这个可解乏症。”了心低头称谢，便过来将临渊搀起来喂药。
　　那汤药递过来的时候，临渊闻着就觉得味道不对，只是合着屋内的香味闻不出一个所以然，被了心喂着喝下去，差点没吐出来——了心一把堵住了他的嘴。
　　“咳咳！妖道！你没事给我喝酸梅汤干嘛！”
　　衍机好似没有听到临渊的话般，拿起方才女婢奉上的茶兀自品着。
　　“你是嫌我昨天死得不够透么？”临渊起身欲发作，却发现果然没有了乏力感。
　　“这是...”临渊拿过药碗仔细闻了闻，除了酸梅还有些金石丹药的味道。
　　“妖道这到底是什么？”
　　衍机仍是不理他，只是招手把了心唤了过去。
　　“你们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至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自己心里该有数”
　　说罢放下茶盏起身欲走。
　　“妖道！昨晚的事，就不该有个解释？若我们说与清河侯，你要怎么交代？”临渊瞬移到门口，挡在衍机身前，只是最简单的体法，却让他觉得似是心脏都跳漏了一拍，扶着门框才顺过气来。
　　衍远看着临渊，神色有些复杂，最后只是摇摇头笑道。
　　“单就不遵医嘱这点，你到不愧是衍远的徒弟，至于那逆咒，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
　　临渊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眼前一晃，面前哪还有人，带他转头去寻，衍远早已在聆雨楼白米开外了。
　　“昨夜，陆云生忽患恶疾，师伯是为这事回来的。”身后，了心叹了说道。

　　了心把昨夜种种隐了千机眼那一节给临渊大致说了下，只是陆云生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是很清楚，只是今早听说，昨夜陆云生忽然晕倒，再醒来时，已目不能视，偶有咳血，今早衍机来了后，才有所好转，不过至今仍是时昏时醒不甚清明。
　　“这算预兆？”临渊疑惑，毕竟按着以前的先例，今年一过，陆云生的命可就到尽头了，复又想想，若是按传言，前几代可都是暴毙，怎么到这又陡生蹊跷了呢？
　　“这不好说，不过你不觉得师伯回来的太快了么？”了心问道。
　　按衍机的山术修为，一日往返天启清河倒也不是不可，但这不等于信使也有这般速度。
　　临渊点头称是，还有昨夜湖边那么大动静，竟然没一人出现，这可是侯府，应当戒备森严才是。
　　“不过，有师伯在这，总归是要安心一些。”了心唤来女婢收拾了药碗，又坐回了蒲团上，闭目掐珠。
　　“我说师弟，你就打算一直在这打坐？”本来打算出门一探究竟的临渊，被了心一副闲散做派惊到了。
　　“不然？”了心连眼都没睁，继续掐着念珠。
　　“你不会真以为妖道是来帮忙的吧？”临渊蹲到了心面前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我们能做的他都能做，他不想让我们做成的，我们自然也做不成，何须徒增烦恼。”这回了心倒是开了眼打量了临渊一眼，也就一眼。
　　“我说大师！你的慈悲为怀呢！你的普度众生呢！你就看着陆云生在鬼门关那站着啊？”临渊死命晃着了心。
　　了心不胜其扰的背过身去。
　　“十日吧，等你恢复了，我们再做谋划，现而今，我们能做的师伯自然都能做，他不想我们做的，我们自然也做不成，何必徒增烦恼。”
　　临渊虽然不服气，却也知道现况的确如此，最后只能在屋里逛了两圈，气哼哼的一头栽床上去了，不久竟呼呼睡了起来。
　　了心睁眼看着眼前睡得深沉的临渊，左眼化作空冥。
　　“衍机那个死妖道！”
　　即便睡着也愤愤不平么？了心不禁摇头苦笑
　　“六道之中，千机眼参不透的只有凡人和圣灵。”横公的话在他心中盘桓一夜。
　　非神非人，六道之中，这朝夕相伴的师兄究竟容身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