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总角 ...
-
陆云生是子时醒来的,月正中天,摘星阁里没有点灯,这里是仆从禁入的地方,白发的道人借着月光在左右互搏。
“衍机,这次又麻烦你了。”陆云生起身,动作灵便,好似从未染疾一般。
衍机并未抬头,取子落子。
“这么多年了,又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陆云生在衍机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壁上残留汁液,在月光中,显得琉璃异彩。
“他这又是何苦。”
把玩着青瓷小碗,陆云生叹道,愁肠百折,不似盛年男子,倒像垂垂老者。
衍机把装着白棋的棋盒推到陆云生面前,
“很多都东西,守成了执念,对错就不重要了“
执黑,落子
”倒是我那两个师侄,给你添麻烦了。”
陆云生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黑棋势如破竹,白棋步步为营,研究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了黑棋的一步坏棋。
“哪的话,一切因我而起,我却没能计划周详,害得伏天受伤,该赔不是的是我才对。”
执白,落子,棋盘中数颗黑子就陷入了死局。
衍机抬头看了看眼前专注棋盘的男人——清素衣裳,没了白日人前的伪装,不加掩饰的清俊容颜,多少年了呢?似乎从第一次遇见起,眼前的男人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那时他不过是舞象之年,带着还有些还是黄口小儿的衍远四方游历,行至清河,尊师命拜访清河侯,那时这侯府还不似这般冷清,虽也有些寒意,但多了不少人气,那日行至湖边,见到湖边有令人席地而坐,执子对弈,一白一红两人,相似容颜,再仔细看来红衣人竟是浮与湖面上,衍机大惊,嚎着何方妖孽,就要动手,还是被他强拉着,按在地上行了大礼。
“草民拜见清河侯。”
白衣人放下棋子,盈盈笑着,红衣人斜睨他们一眼,便扭过头去
耳边衍远咋咋呼呼的嚷嚷着,师兄师兄,莫非这清河侯是妖怪?
恨不得一掌拍晕他的衍机只能又向看来脾气就不太好的红衣人施礼。
“师弟年少,多有冒犯,还请上仙见谅。”
耳边的聒噪终于停了下来。
“仙?哼,这名声本座可担不起。”
衍机有些茫然的抬头,红色身影只剩淡淡轮廓,复又化作无形,白衣人起身引他们去了别苑。
“侯爷什么的,太过见外了,我与你们师傅也算至交,你们若不弃唤我一声陆先生即可。”
那是衍机与陆云生的初遇,
而后机缘种种,从陆先生、陆大哥再到陆云生、云生,称谓亲疏在似水华年中流转,沧桑变幻,只有眼前这人与这座大宅一起徘徊在静止的时光里。
“现在这样不好么,喝茶谈天,闲看烟云的日子,我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口中虽然如此宽慰,但衍机心中又怎么会不知,曾经高朋满座,而今却行影相吊,他天性凉薄历经人生数十载尚觉寂寥,更何况心性敏感又辗转尘世百余年的陆云生。
黑子落下,陆云生嘴角狡黠一笑,又逮着了一处坏棋。白子起落,陆云生还没来得及暗自庆幸,只见黑子断路,大片白子陷入死局,衍机前两招竟然是弃卒保车,请君入瓮。
“我输了”投棋认输,陆云生靠倒在软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衍机收拾棋盘。
“下棋本是猜心游戏,我明知毫无胜算,却偏偏喜欢跟你玩,你可知为何?”
银瞳是为千机窥的是鬼畜修罗,金瞳名为灵通堪的是仙凡道外,和一个永远知道你在想什么人下棋,何来胜算。
“我自少时起,就自命甚高,所以每次一我都在赌,赌每一步都万无一失,赌每一局毫无破绽。”
可圣灵尚会犯错,何况凡人,他陆云生聪明一世,终是参不透生死,看不破红尘,最终也只落得一子错,满盘皆蹉跎。